7第八百五十七章 莽荒古域

两日后，莽荒镇之外。

那原本荒凉的平原与丘陵交界处，此刻已然被人山人海所彻底占据。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迁徙的庞大蚁群，黑压压地蔓延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喧闹之声震耳欲聋，汇聚成一股庞大无比的混乱声浪，在空气中翻滚、碰撞，远远地扩散开来，连数里之外的莽荒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林明三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坡，静静望着前方那堪称壮观，又令人心悸的庞大人流。

“这人数……怕是不下五六千之众。”林明目光扫过，灵魂力量微微一探，便得出了大致的估计，一时间也是忍不住咂舌摇头。

这还是在经过第一批探险者全军覆没的噩耗震慑，以及两日的等待筛选后，最终决定参与这次联合行动的“幸存者”数量。可以想象，最初涌入莽荒镇的人流是何等恐怖。

“自当初那远古遗迹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强者聚集。”青鳞清冷的眸子中也掠过一丝凝重，轻声补充道：“而且，这一次的质量，不知道要高上多少去了。”

确实，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虽然其中不乏实力仅在斗皇、斗王层次，纯粹被欲望冲昏头脑或被裹挟而来的“炮灰”，但整体质量远比以往任何一次探险或遗迹开启要高得多。

粗略感知之下，斗宗强者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火，随处可见，占据多数！甚至斗尊级别的隐晦而强悍的波动，也不下百道，分散在人群各处。这些，才是此次探索真正的中坚力量，甚至可能是最终争夺机缘的潜在对手。

在庞大躁动的人流正前方不远处，便是那片令无数人心驰神往又望而生畏的古老地域——莽荒古域的边缘。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弥漫着无尽古老与原始气息的庞大森林。

那并非寻常山野的树林，这里的树木，每一棵都巨大得超乎想象，宛如神话中的建木。数十丈、乃至近百丈高的参天古木比比皆是，树干之粗，十人、数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围拢。

深褐色的树皮皲裂出深邃的沟壑，仿佛铭刻着自远古而来的岁月史诗。浓密到极致的树冠层层叠叠，肆意地伸展向天空，将上方绝大部分的阳光都蛮横地遮挡、吞噬，只在极少数缝隙间，吝啬地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斑。

整片森林入口处，便是一片令人心头发沉的、近乎永恒的幽暗。

目光竭力向深处望去，只能看到越发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是一片连通着未知深渊的巨口。

偶尔，从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两声充斥着纯粹凶戾与蛮荒气息的兽吼。

吼声或低沉如闷雷，震得人心头发颤；或尖锐如鬼泣，直刺灵魂。每一次吼声响起，都会让人群出现短暂的骚动与寂静，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黑暗，仿佛能感觉到某种冰冷而饥饿的视线，正从那黑暗中投来，审视着这群即将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些家伙……当真都被菩提古树引诱得失去理智了。”

林明望着前方那些摩拳擦掌、眼泛红光、甚至因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抖的人群，尤其是其中那些实力明显不足，却依旧被贪婪驱使着站在这里的斗宗、斗皇，不禁摇了摇头，低语道。

莽荒古域，号称人类禁地，绝非虚言。

古籍记载，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斗尊强者结伴进入，也是凶多吉少，十不存一。而眼前这些人，很多实力放在外界或许算不错，但在这里，恐怕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勉强。

一旦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古老森林，随便遇见点什么麻烦，等待他们的，恐怕便是瞬间殒命，血肉成为滋养这片古老土地与那些参天巨木的肥料。

“不过这莽荒古域，的确挺可怕的……”小医仙轻声赞同，她的厄难毒体对环境中细微的毒素与异常能量波动极为敏感。

此刻，即便还站在边缘之外，她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前方那片幽暗森林中弥漫着的，是一种混合了腐朽、剧毒、蛮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意志的复杂气息。

站在那些高达数百丈、犹如远古巨人般沉默矗立的巨树之下，不仅仅是体型的渺小，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岁月积淀上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林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庞大的人群。

他想从中辨认出是否有熟悉的势力标志或气息，比如魂殿、丹塔、花宗等。但人实在太多了，气息混杂无比，且许多势力都刻意低调，或是混杂在散修之中，一时间难以分辨。

对此，他也只得收回探寻的目光。片刻之后，前方那庞大的人群，骚动陡然加剧！

“时辰到了！”

“冲啊！菩提古树就在里面！”

“机缘在前，畏缩者死！”

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刹那间，压抑了两日的狂热与焦躁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数千人一起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与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对机缘的渴望和对危险的某种病态亢奋。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数千道强弱不等的气息同时爆发，五颜六色的斗气光芒冲天而起，将这片区域的天空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紧接着，破风声如同暴雨般响起，无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咻咻地闪掠而出，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那片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古老森林之中！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漫过森林边缘的界线，迅速被那浓郁的幽暗所吞噬。

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以及被惊动的零星兽吼声，瞬间打破了森林边缘长久以来的死寂，变得混乱而嘈杂。

望着这数千人一起冲锋所造成的恐怖动静，连林明也忍不住再次摇头。这哪里是探索，分明是一场地毯式的野蛮冲撞。

“等他们进入大半后，我们再动身吧。”林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有这些‘热情’的免费前锋替我们开路，还能省却不少麻烦，至少能帮我们惊出、甚至清理掉最外围的一些危险。”

闻言，小医仙与青鳞对视一眼，皆是轻轻点头。她们都明白林明的意思，在这种地方，盲目冲在最前面，往往死得最快。

三人并未跟随人潮涌动，而是悄然退至更后方一处林木遮掩的僻静角落，静静等待。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森林入口处的喧嚣在达到一个顶峰后，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深处，声音开始逐渐减弱、分散，但取而代之的，是森林内部开始不断传来的、或远或近的惨叫声、惊呼声、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凶兽临死前的哀嚎……

显然，前锋部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足足等待了两炷香的时间后，眼看着涌入森林的人流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一些犹豫不决或在最后时刻才赶到的零散人员，林明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那因为数千人蛮横闯入而彻底骚乱起来、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般开始散发更加危险气息的古老森林，眼神锐利如刀。

“差不多了，动身吧！都小心一点！”林明当即起身轻声道。

话音落下，林明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没有激起太大的声响，身形便如同融入阴影中的猎豹，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不快不慢、却极为灵动的速度，闪电般地对着那幽暗的森林入口掠去。

在其身后，青鳞与小医仙亦是心领神会，同样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无声的轻烟，紧随而上，三人保持着一个小型的三角阵型，瞬间没入了那片浓郁的阴影之中。

“嗤……”

就在林明身形冲进古老森林的那一霎，周围的光线陡然变得极其暗淡，仿佛从白昼瞬间步入了黄昏，又迅速滑向深夜。

一股混合着腐1717、湿土、苔藓以及某种淡淡甜腥气息的古怪味道，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涌入鼻腔。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种粘滞感，与外界干燥的环境截然不同。

头顶上方，巨大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艰难地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如同鬼魅手指般的光柱，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让林间的阴影显得更加诡谲。

脚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腐殖层，松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却给人一种仿佛踩在某种活物身上的不适感。巨大的树根如同虬龙般盘结凸起在地面，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与藤蔓。

进入森林，林明的身形略微停顿，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不远处，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人群，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或是正沿着前人踩踏出的凌乱痕迹，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索。没有人有闲心停下来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戒备。

林明没有理会这些人，更没有选择那些看似被踩踏出来的“路”。他脚尖在一根巨大的、离地数丈的横生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掠出，选择的却是相对人少、植被更加茂密、但凭借灵魂感知能判断出相对安全的路径。他并不追求绝对的速度，而是力求隐蔽与安全。

小医仙和青鳞紧紧跟随。

小医仙周身的气息越发内敛，但若有若无的灰紫色毒斗气已悄然在皮肤下流转，随时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毒瘴或毒物袭击。

青鳞的碧绿色眼瞳则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如同两颗珍贵的猫眼石，她的感知力全面放开，不仅警惕着四周，更是在感应着森林中可能存在的蛇类或其他魔兽的精神波动。

三人的速度并不慢，凭借高超的身法和谨慎的路线选择，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已深入了森林将近十数里。而他们三人这一路行来，倒是没有出现什么特别惊险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