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幻境
白茫茫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浓雾，充斥了林明的整个视野。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边无际、单调到令人心慌的纯白。
此刻，他静静地立于这片奇异的光之世界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没有坠落感，仿佛悬浮在一片光的海洋里。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半道身影。先前与他一同被光柱吞噬的萧炎、薰儿、魂玉、九凤等人，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被这白光世界彻底分隔开来。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静得让人怀疑听觉是否还存在。
对此，林明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的任它施为。
片刻之后，在他前方不远处，那单调的白光中，悄然出现了一个异样的点。那是一个光圈，直径约莫丈许，边缘流转着柔和却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与周围的白茫略有不同，仿佛是一扇门，一个通道。
对此，林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迈开步伐，朝着那光圈稳步走去。
此时他的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险地，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来到光圈前，林明略一驻足，目光在那流转的光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也不再迟疑的当即一步踏出，径直走进了光圈之中。
“嗡……”
踏进光圈的那一霎，并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或空间撕裂感。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自身存在被无限拉长的错觉。
外界的时间似乎仅仅流逝了一瞬，但在林明的感知中，却像是度过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那般漫长！
无数模糊的影像碎片、嘈杂的声音呢喃、纷乱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光阴长河冲刷的痕迹，是无数被困于此的生灵残留的执念与记忆碎片。
然而，林明的眼神始终保持着清明。他那达到天境大圆满境界的庞大灵魂力量，如同最坚实的堤坝，将所有试图侵蚀他心神的杂乱信息牢牢阻挡在外。
就在这漫长又短暂、令人茫然的感知错乱达到某个顶点时，他的身体陡然一震！
眼前的白光如同镜面般碎裂、消散。
葱郁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草原景象，取代了那令人压抑的纯白世界，骤然出现在了他的眼球之内。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虫鸣鸟叫。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这里，赫然是那片熟悉的、兽潮爆发之前的莽荒古域边缘！辽阔的草原一望无际，与记忆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林明身体自然地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带着一丝平静的缓缓四顾。
然而，视野所及，只有空荡荡的、在风中起伏的草原波浪，以及远处朦胧的山峦轮廓。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存在，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与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形成了诡异反差。
“吼——！！！”
“嗷呜——！！！”
“嘶——！！！”
然而，片刻后，周围原本宁静的天地间，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汇聚成海洋般的恐怖吼声！
这吼声充满了暴戾、疯狂与杀戮欲望，瞬间将草原的祥和撕得粉碎！
紧接着，在那视线的尽头，天地交接之处，一抹刺目的猩红色血线骤然出现，并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急速扩大、蔓延！
是兽潮！
无穷无尽、形态各异的凶兽，眼睛赤红，口涎横飞，踏着让大地震颤的沉重步伐，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朝着林明所在的位置奔腾而来！
它们践踏草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腥臭刺鼻的味道随着狂风率先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几个眨眼间，这铺天盖地的血色兽潮，便已冲到了林明百丈之内！
那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那狰狞的利齿与尖爪，那汇合成实质般的暴戾气息，足以让任何斗尊强者心胆俱裂，陷入绝望。
然而，面对这比之前现实中所遭遇的兽潮规模似乎还要庞大、气势还要骇人的血色洪流，悬浮于半空的林明，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此时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五指修长，掌心向上，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要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气爆发，没有复杂玄奥的印结变化。就在他手掌抬起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法则般的可怕能量，如同平静湖面下酝酿的毁灭暗流，悄无声息地自其掌心弥漫而出。
然后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轻轻荡漾开去。
这股能量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下一刻，让任何目睹者都会灵魂冻结的景象发生了。
那凡是进入林明周身百丈范围之内的所有凶兽，无论它们是刚刚踏入斗宗层次的炮灰，还是气息堪比八星、九星斗尊的凶兽头领，甚至其中几头隐晦散发出接近半圣波动的恐怖存在。
它们在这股毁灭波动掠过身体的刹那，全部都如同被最高温火焰灼烧的蜡像，亦或是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毫无反抗、无声无息地……
化为了一缕缕细微的灰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就是那么干脆利落地，从存在，变为虚无。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那冲天的凶煞之气，也在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密密麻麻、填满视野的猩红兽潮，以林明为圆心，瞬间出现了一个半径百丈的、绝对干净的圆形空白区域！
并且这个空白还在随着毁灭波动的扩散而缓慢扩大，边缘的凶兽依旧在前赴后继地冲来，然后在前沿化为灰烬，为这空白区域增添新的边界。
林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仿佛蕴藏着创世与灭世之能的手掌，又抬眼望向那因为兽潮大片消失而重新变得辽阔的天地。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全知全能般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身心。
此时，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这片看似真实的天地，就会像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只要他心念一动，法则可以改写，山河可以倒悬，日月可以无光。
这是一种超越了斗尊，甚至超越了寻常斗圣想象的、近乎主宰般的力量！
“这就是……斗圣巅峰，甚至触及斗帝门槛的力量么？”林明轻声呢喃，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无尽、仿佛能轻易执掌乾坤的伟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迷醉。
这种力量，足以满足任何修炼者毕生的梦想，足以让任何人沉沦。
他缓缓握紧手掌，又缓缓松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与淡淡的遗憾。
“确实……令人着迷，强大得无可抗拒。可是……”
林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在这因为兽潮无声湮灭而显得愈发诡异的寂静天地间回荡：“终归是虚假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明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达到天境大圆满境界的庞大灵魂力量，不再有丝毫压制与隐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是向外攻击这片幻境天地，而是向内，向自身的心灵深处，向那被幻境力量悄然渗透、试图构建虚假认知的灵魂层面，发动了最纯粹、最霸道的净化与斩灭！
“破！”
一声轻喝，并非响彻天地，却如同惊雷在他灵魂核心炸响！
“咔嚓——！！！”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笼罩着他全部感知的镜子，从内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击中，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
眼前生机勃勃又杀机暗藏的草原景象，那无声湮灭又前赴后继的兽潮，那温暖明媚的阳光，那青草的芬芳，那大地的厚重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定格，然后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艺术品，沿着那无数的灵魂裂痕，轰然崩塌、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感知层面上的剥离与清醒。
眼前一花，光急速变幻、重组。
当林明的精神从那剧烈的恍惚中稳定下来，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已经身处在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片充斥着纯粹、浓郁、仿佛液态般的碧绿之色的奇异空间。
空间不算特别广袤，大约方圆千丈左右，边界处是柔和流转的碧绿光壁。空间的中央，一棵高度约莫十数丈的古树，静静矗立。
这棵树，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纯净的翠绿之色，晶莹剔透，仿佛是由世间最上乘、毫无杂质的帝王翡翠雕琢而成，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虽然体型远不及外界那棵千丈巨树，但却释放着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也更加惊人的生命力波动。
那种生命力，古老、浩瀚、温和，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