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你们把它分了吧
下午两点，三博医院附近的社区卫生站疫苗接种室。
杨平抱着小树，小苏在一旁整理疫苗接种本，小树穿着小熊连体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完全不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
“杨教授？真是你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平抬头，看到社区卫生站的王护士长。
“王姐！好久不见。”杨平笑着打招呼，小苏也回头打招呼。
王护士长以前是三博医院手术室的护士，后来年龄大了，申请调来卫生站工作。
“可不是！你现在可是大教授了，还有空陪儿子打预防针？”王姐走过来，熟稔地摸摸小树的脸蛋，“小家伙长得真可爱，小苏，带孩子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小苏微笑。
王姐看了看接种本：“今天打麻腮风和水痘，有点痛。你们家这小子从小打针不哭，不知道这次表现怎么样。”
杨平将小树抱好，小苏卷起他的袖子露出上臂。
当护士拿出针管时，小树好奇地盯着注射器，兴奋地一跳一跳，跃跃欲试伸手要去拿，杨平及时抓住他的胳膊。
护士的动作很麻利，第一针下去，小树愣了两秒，随即又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小手紧紧抓着杨平的衣服，要挣脱出去站起来抓注射器。
这小子怎么回事，看到注射器就像看到玩具一样，恨不得扑上去。在家里也一样，看到杨平书房的人体骨架，兴奋地要蹦起来，难道对专业的兴趣也会遗传？
杨平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稳稳地抱着儿子，轻声安抚：“好了好了，那是注射器，不是玩具……”
第二针打完小苏生怕他哭，拔针后护士也迅速贴上卡通创可贴，这小家伙还是不知道痛，眼睛眯了一下，又不安份起来，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然后指着注射器，叽叽哇哇好像要那玩具。
“这可不能给你玩。”王护士长在旁边开玩笑说。
打完针，夫妻俩在留观区哄了十几分钟，小树才平静下来，眼睛又盯着墙壁上一幅画出神。
就在这时，杨平的手机震动，看到是曼因斯坦的国际长途，他犹豫了一下，让小苏先抱着孩子，自己走到走廊角落接听。
“教授！您在哪里？方便聊几句吗？”曼因斯坦的声音异常激动，但是尽量压住声音。
“正在社区医院，陪儿子打疫苗，怎么了？”
“打疫苗？好吧，接下来的消息可能需要你坐下听。”曼因斯坦深吸一口气，“诺贝尔奖委员会联系我了，他们正在认真考虑你的提名。”
杨平愣住了，走廊里孩子的哭声、家长的安抚声仿佛突然远去。
“什么？”
“系统调节理论，我提名了你，委员会很重视，已经组成特别小组要来访。”曼因斯坦语速很快，“教授，这是你第二次获得提名，意义非凡，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提名，委员会主席卡尔森教授私下告诉我，他们认为你的工作可能代表医学的第三次革命，第一次是细菌理论，第二次是分子生物学，第三次是您的系统调节医学。”
杨平靠在墙上，一时说不出话，他最头痛这些访问团队。
“教授？你在听吗？”
“在听。”杨平终于找回声音，“但曼因斯坦教授，理论还年轻，临床验证才刚开始，没必要这么快……”
“请不要称呼我为教授，直呼我的姓或者名，在教授您面前称教授是非常不合适的。”曼因斯坦极其认真地纠正。
“好吧，曼因斯坦。”杨平无奈地回答，他实在不想与曼因斯坦因为称呼问题浪费时间。
“正是因为它年轻却已展现变革潜力，才更值得认可！”曼因斯坦打断他，“委员会看中的不是完美的终点，而是开创性的起点，他们想表彰的是一种新思维方式的诞生。”
电话那头传来曼因斯坦的笑声：“想想看，教授。如果你的理论获奖，这意味着全球医学界将正式承认：未来医学的方向是系统、是调节、是对话，而不仅仅是对抗。这比任何具体的技术突破都更重要。”
杨平沉默了，他看着走廊那头，小苏正抱着小树轻轻摇晃，哼着摇篮曲，儿子趴在她肩上，已经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幕突然击中了他——所有的医学理论，最终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平凡时刻吗？让一个孩子能健康地打完疫苗，在母亲怀里安稳睡去；让一个家庭不必因为疾病而破碎；让普通人能享有健康和生命的尊严。
“委员会什么时候来访？”他问。
“下个月，他们会全面考察研究所，访谈团队，审阅数据。教授，这是历史性的机会。但也是巨大的压力——如果委员会最终认可，你的理论将成为医学教科书的新篇章。如果否决，可能会延缓系统医学的发展很多年，因为它会影响您的理论的声誉。”
“我明白了，谢谢。”杨平了解其中的好处，“我们会做好准备，但不会刻意表演，科学是什么样，就展示什么样。”
“谢谢。”曼因斯坦欣慰地说，“好了，回去照顾孩子吧，替我向小苏和小树问好。”
曼因斯坦松一口气，他真怕杨教授对诺奖失去兴趣，拒绝他的盛情，现在看来杨教授没有拒绝。
挂断电话，杨平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孩子的哭声、家长的交谈声重新涌入耳朵。
他走回留观区，小树已经睡着了。小苏轻声问：“谁的电话？有事吗？”
杨平接过儿子，看着那张稚嫩安静的睡脸，低声说：“曼因斯坦教授，他告诉我，系统调节理论被提名诺贝尔奖了。”
小苏睁大眼睛，捂住嘴，好一会儿才说：“天哪……，这……这是真的？再一次获奖？”
“只是提名，而且是非常初步的阶段。”杨平重复道，像是在提醒自己，“但委员会下个月会来考察，我有点忙，还真不希望被打扰。”
小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没有特别兴奋？”
杨平想了想，也笑了：“我实在不想被打扰，但是又不想浇灭同行们的热情，我决定让唐顺和宋子墨去应付考察。”
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我现在更关心他的体温晚上会不会升高，疫苗反应大不大，这些才是真实的生活。”
小苏握住他的手，眼里充满理解：“不管有没有奖，你和团队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生命，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对。”
……
晚上九点，小树因为疫苗反应有些低烧，但睡得还算安稳。杨平哄睡儿子后，在书房又开始思考自己研究的课题。
第二天，他召集了核心团队成员——唐顺、宋子墨、徐志良、陆小路、蒋季同、楚晓晓等人，小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各位，有件事需要告诉大家。”杨平开门见山，“曼因斯坦教授提名系统调节理论申请诺贝尔奖，委员会下个月会来访考察。”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
“诺奖？！”楚晓晓第一个跳起来，卫衣的帽子翻到了头上，“教授……我、我没听错吧？你这是第二次获奖。”
即使见过大世面的唐顺手里的笔也掉在桌上，他捡起笔：“教授，你放心吧，交给我来应付。”
他生怕杨平嫌麻烦拒绝这么好的事，两次获奖，说不定他们有人可以跟着获奖，就算不能跟着获奖，教授能够第二次获奖，这是多好的事。
陆小路则已经开始翻笔记本：“我们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原始数据备份、独立验证论文列表、患者随访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杨平举手示意安静：“听我说完，我们不需要特别准备，科学是什么样，就展示什么样。不粉饰，不夸张，不表演。”
他环视团队成员，大家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兴奋和一丝不知所措：“更重要的是，我想借这个机会问大家：如果……我是说如果……理论真的获奖，你们希望它带来什么？”
沉默片刻后，楚晓晓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带着激动后的微颤：“我希望……希望获奖能让更多年轻人相信，做这种需要耐心与坚持的研究是值得的！我爸妈总觉得我该去药厂赚大钱……”
唐顺接着说：“我希望将有更多的科研资金，虽然我们已经有很多，但是谁会嫌钱多呢，是不是？”
陆小路推了推眼镜：“我希望获奖能促进学术交流，现在还是有些传统领域的专家不懂我们，认为系统医学不严谨，过于超前，不切实际，诺奖的权威性能打破这些偏见。”
轮到张伟博士时，他搓着手，眼神有些飘忽：“我……我希望获奖后，那些卖健康手环的公司别再瞎蹭热度了。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如果他们愿意花钱请我去做科学顾问，帮他们改进算法，我觉得……也不是不能考虑。”
宋子墨笑出声：“张博，你是想当卧底当上瘾了？”
“我这是曲线救国！”张博挺直腰板，“用他们的钱，做真正的研究，最后成果开源给大家用！”
杨平笑着摇头，最后看向宋子墨：“你呢？”
宋子墨想了想：“教授，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保持初心，获奖可能带来光环，也可能带来压力、嫉妒、过高的期待。我们要记得为什么开始，不是为了奖项，是为了找到更好的治病救人方法。就像您常说的，医学的终点不是论文，而是患者更好的生活。”
杨平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提前思考这件事。无论委员会来不来，无论最后有没有奖，我们的工作不变，节奏不变，方向不变，获奖是副产品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大字：
系统调节理论的核心价值观：尊重身体的智慧；理解疾病的语境；设计个性化的调节；追求可持续的健康；建立平等的医患对话。
“这是我们出发时的价值观，也是无论走多远都要坚守的准则。”杨平转过身，“委员会来访期间，我们就展示这些，不是展示辉煌，而是展示真实的工作、真实的挑战、真实的进步。”
会议结束后，团队成员陆续离开，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楚晓晓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获奖了，您会去斯德哥尔摩领奖吗？”
杨平笑了：“说实话，我还真不想去。”
唐顺立即接过话:“教授，您不用担心，完全不用担心，我可以替您去领奖。”
楚晓晓眼睛亮了：“记得带上我。”
张博士磨蹭到最后才凑过来小声说：“教授，那个……我的手环分析报告，其实已经完成80%了，等委员会来了，我可以做个展示吗？就当是……系统思维在揭露商业骗局中的应用案例？”
宋子墨看着张博那副“我很认真在做研究”的表情，忍住笑：“你觉得他们对你的手环研究有兴趣？”
“明白！”张博抓抓头。
这小子没轻没重的，宋子墨心里想。
待张博士走后，宋子墨和唐顺留下来，他们见杨教授脸上没有多少高兴，心里明白，杨教授最怕与他的研究无关的事情，他不擅长应付这些。
宋子墨说:“教授，放心吧，有我和唐顺，保证应付得明明白白的。”
杨平拍着他的肩膀:“有劳了，如果可以，如果真获奖你们俩和大家把这个奖分了吧。”
“使不得，使不得……教授，要是真能分，我也想分，但是分不了呀，要是真能获奖，你就让我们替您领奖就行。”唐顺一脸的期盼。
待宋子墨和唐顺离开，杨平独自留在会议室，休息一会，手机震动，是小苏发来的消息：“小树今天没发烧，正在玩得挺好，你那边会开完了吗？早点回来吃饭。”
他回复：“马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