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那个时候的鉴赏水平也不咋地。”周至笑着给马爷补了一刀：“比如那个明代成化青花侍女图狮钮荷叶盖罐，当时我就存在疑义，因为‘成化无大罐’还是那个时候的主流说法，直到后来我去拜访了王老爷子，王老爷子告诉我早在八五年中关村气象局大院翻修的时候，发现了一座明代太监墓，在其中发现了一件八仙人物大罐，器型用料与仕女图罐完全一致。”
“那这就是捡漏了啊？”刘正匀问道：“这就是国博一件，肘子手上一件？”
“这倒也不止。”马爷笑道：“去年港岛苏富比和佳士得又分别拍出了两件，一件是明代成化青花高士图狮钮荷叶盖罐，一件没有盖子，是明代成化青花高士庭院弈棋图罐，结果这两件好东西大家囿于‘成化无大气’的固有观念，愣是差点流派，最后被两个年轻人分别以一百一十多万港币和六十九万港币拍得。”
“这俩年轻人……”墨言这样的大作家善于构造情节，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两个年轻人啊，就是瀚海拍卖行的林婉秋，还有肘子。”
“这就又捡漏了？”刘正匀讶异道：“都是狮钮荷叶盖罐，一个是高士图，一个是侍女图，这是凑成一对儿了？”
“可不敢这么说。”周至吓得连连摆手：“港岛那两次拍卖，都是受故宫的委托进行的，现在两件东西都是故宫的馆藏。那个狮钮盖罐可不敢说和我手里的是一对儿，要不然我的这个怕是保不住了。”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马爷笑道很解恨：“害怕两位老爷子找你做工作！”
“这罐子现在能值多少钱？”苏彤好奇地问道。
马爷解释道：“肘子在国外一家饭馆里淘到一个隆庆青花大罐，那也花了五万美金。去年那个差不多流拍，都花了一百一十万港币才拿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成化有大器’，但是都归了故宫，现在肘子手上的那个，就成了惟一一个可以上拍流通的孤品，价格就不好估了。”
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一百一十万港币打底，上不封顶。
“变现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马爷说的都是海外流通价格，和国内不是一回事儿。”周至解释道：“不过这些对于那件青花大罐来说不存在，因为在将来的某一天，它的归属肯定是国家的博物馆。”周至说道：“当然得是靠谱的博物馆。”
“还有不靠谱的博物馆？”刘正匀问道。
“猜猜马爷为啥要搞私人博物馆？”周至笑道：“有些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咱们还是继续欣赏马爷的收藏吧。”
马爷的收藏其实相当不弱，比如瓷器方面，还有许多让周至都流口水的存在。
比如南宋官窑的贯耳瓶，瓶子本身不大，但是却是出自内司窑，灰胎，粉青釉，釉面上存在冰裂纹的开片，口沿和足部“紫口铁足”特征十分明显，在同类器物当中属于非常典型的。
南宋官窑瓷器周至收藏有一件弦纹长颈瓶，从形制上讲，马馆的这件属于礼器的仿造品，周至的那件属于皇家私人用品，虽然都是精美绝伦，珍贵异常的宋代官窑，但从形制品级上论，马爷的这件就要稳压周至那件一头。
又比如明代嘉靖年的青花龙纹大缸，器型硕大，青花使用的是回青料，因而发色蓝中泛紫，龙纹矫健凶猛，是明代宫廷的御用陈设器，是嘉靖朝青花烧造存世极少的大件。
嘉靖青花在圈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寂寂无名，因为明代中后期“官搭民烧”方式的存在，导致皇宫内藏的瓷器与民间流传的瓷器，极难以辨识区分，很多玩家为了“避雷”，就刻意忽略了这一块，只要是嘉靖年间的瓷器，一概不收，这就减少了犯错的几率。
可是这样一来，就会导致瓷器无人问津，就算青花瓷器在收藏界大放异彩的时候，嘉靖青花的价值都长期处于低谷。
周至甚至还因此捡过一波大漏，用自己的眼力将嘉靖青花收集起来，然后予以认真鉴定，对于“宫藏”“府藏”“官用”“民用”四个等级，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并且在《文物》杂志上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让大家对青花中的这个门类有了重新的认识。
这个做法就有点类似王老爷子对明清家具的做法，在自己收藏的基础上进行研究，然后形成体系和标准，再公诸于世，使明清家具在收藏界很快大放异彩。
周至和王老爷子的区别就在于王老爷子收藏的明清家具，在自己出完书以后，那些收藏依然是顶级的。而周至把嘉靖青花研究了个透，论文写了一个系列，但是最大的“重器”却不在自己手上，而在马爷的博物馆里。
“嘉靖青花以前都是当做民窑来看的，真不值钱，”马爷看着摆放在厚厚地毯中间的大缸：“这个缸子是我两百块钱从琉璃厂拿的。”
“这个品类差不多可以说是被肘子一手发掘出来的，还细分出了四等，第一等的宫藏瓷器，现在价格也已经起来了。成了近些年来升值最快的一个品种，在价格追平隆庆，宣德以前，估计还有很长一段升值空间。”
说到这里对着周至拱手：“老马这也算是承惠了。”
“是不是该搞个罩子罩起来？”周至看着大缸微微皱眉：“就这样摆在这里，触手可及，万一被熊孩子撞坏了怎么办？”
“今天是内部展示嘛。”老马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肯定要让大家看清楚，正式开馆之前，保护措施肯定是要到位的。”
来到一个长廊形的紫檀展柜之前，周至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这么多年，马爷你终于把你压箱底的宝贝展出来了。”
展柜上面是一面墙，墙上是四扇挂屏，每一个挂屏上都挖出了两排凹槽，每个凹槽都和一片瓷片的轮廓一模一样，刚好可以将一片片瓷片镶嵌进去。
每个瓷片，都是来自钧窑。
“家财万贯，不若钧瓷一片”，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说过，这里有四扇挂屏，每扇两排，每排五片，一共是四十片。
每一片瓷片都经过仔细地加工，根据碎片形状，打磨成瓶，尊，碗葫芦，茶杯等博古造型，瓷片的颜色包括了月白、天青、玫瑰紫、海棠红，精美异常。
博古纹是中国传统装饰中高逸清雅的一种典型纹样。即指古代器物，凡以鼎、尊、彝、瓷瓶、玉件等用作装饰时，均称“博古”，以此寓意清雅高洁。
因此这物件儿的名称，应该叫做钧瓷博古四扇挂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