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目空一切的GCA，现在成了General Signal手里的烫手山芋，依旧在继续亏损，而且找不到接手的买家。”周至笑道：“他们的高端机技术进展缓慢，甚至是停滞，主要问题出在了光学部件上，它曾经看不上的尼康，现在成了日系光刻机大厂，曾经看不上的蔡司，则投奔了ASML。”
“如果我们表现出对DSW 4800的兴趣，对于这种78年定型的老式倍缩光掩模的步进式光刻机生产线，我想只要我们给出一个稍微合理的价格，他们是十分乐意连同这些年的失败研究成果，一起脱手的。”
“我们买这个来干啥？”胡长风皱着眉头：“G线汞灯波长436纳米，缩放比例10比1，制程最多到1微米。一小时暴光二十片六英寸晶圆。太慢了。”
“胡老这是过上好日子了。”周至忍不住取笑：“这东西引进来，生产中低端芯片，那也是绰绰有余嘛！”
“虽然产量低，但是胜在性能稳定，套刻精度好，良品率相当高，最关键是价格还便宜，几十万美元就是一条生产线。”
“呵呵呵，日子还是没你过得好。”胡长风也抓住话头反唇相讥：“几十万美元张口就来。”
“帝国主义也不是傻子。几十万美元只能买机器，全套技术估计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周至笑道：“关他们捏在手里就是不良资产，卖给我们还能赚点。而我们本来就还有发展中低端芯片的需求，大家都不亏。”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这笔交易的核心，是DSW 4800代表着光刻技术从接触/投影式向步进式转换的关键。掌握消化了它，我们就算跨过了光刻机的第一道大门槛。”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尤其是对于白手起家的我们而言，倒是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第二条线，就是和尼康和佳能谈。”
“还得和他们谈？”
“对，如果只引进DSW 4800这样的技术，连我们现在已有的0.8微米晶圆都满足不了，很难让ASML感觉得到威胁。”周至笑道：“不过要是尼康佳能谈，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两家现在的颓势，并不是日系路线有什么不好，而是他们犯了一个和我们搞808，809工程时类似的错误。”
“设计与实际脱节了。”胡长风说道：“他们属于过于超前，低估了技术落地的难度。”
“是的，而且他们还被ASML摆了一道。”周至说道：“他们之前计划跳过365nm的i线，直接从465nm的G线过渡到248nmDUV。结果耗费了大量时间都没有成功。”
“为了重新适应市场，他们不得不回头重新研究365nmi线光刻机，可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ASML却推出了自己最新的248nmDUV光刻机！”
“虽然价格比365nm的i线光刻机贵了一百万美金，但对于尼康佳能来说，就算是彻底完了。”
“是啊，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365nm的i线光刻机研发了出来，也落后了ASML整整一代。”胡长风都不由得挠头：“现在的日系，是365nm的i线即便搞出来，也没有什么市场意义，可继续搞248nmDUV，又需要重新追赶，两头都讨不了好。”
“关键是国际形势的变化，让日系机的盈利能力大大衰弱，支撑不了他们同时研发了。”周至说道：“现在他们唯一的一条路，只能是舍车保帅，要不然资金链断裂，就只有和美系GCA那样，死路一条！”
“舍车保帅，那也还得有人肯接收他们这车！”胡长风说到这里，一拍大腿：“我们可以接！365nm的i线，对我们来说已经相当先进了！”
“对，以上说的，就是我们现在有利的经济条件，出于互利共赢的角度，我们完全有能力与这些公司进行商务谈判。”
还有一点周至还没有说出来，就是接下来世界经济会遭遇一次巨大的寒流，而以日韩为主的亚洲几个经济龙头，更是遭受了重创。
这就是马上会被引爆的亚洲金融危机。
而在充当经济稳定支柱的同时，能够往自家划拉的好处，当然要尽量划拉。周至可以肯定，只要及时开始布局关于日系365nm的i线光刻机的谈判，等到风暴来临的时候，就是需求和供给的主动性易手的时候，尼康和佳能在那个时候还想要坚守住248nmDUV的研发机会，可能不仅仅需要舍车保帅，甚至还不得不“引狼入室”，寻找投资方共同分享成果。
当然现在还和胡长风谈不着这一步，周至将话题转向了“市场”。
九七年，用九个字概括，那就是高增长，低通胀，双顺差。
虽然还有诸多问题，但是经济增长，尤其是工业生产的增长，在经过十多年积累后，可谓是全球独步。
工业方面，预计增长11%，其中国企5.4，集体企业11.7，中外合资合作企业13.4，城乡个体更是恐怖的18.1。
而将目光细化到产业结构方面，信息产业设备的增长夸张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程控交换机、电子计算机、半导体集成电路、轿车、组合音响这些产品，仅下半年就会比上半年增长22%到170%！
也就是说，一年时间，这些市场就会比现有规模还要大出三四倍！
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些市场基本都被国外产品占有了市场，大量的利润被外资和买办所攫夺，而自有知识产权的技术和产品，被压抑了许久，才通过一场场残酷的市场争夺，一点点重新抢回来。
少了十数年的发展机会，在追赶的过程中，就会被先达者采用各种手段打压，最后甚至图穷匕见，然后就是大家熟悉的那个词——“卡脖子”。
目前巴统协议的关注点主要还在尖端军品和可以生产间端军品的设备上，一旦错过这个窗口，产业大门被别人彻底关上后，再要重新打破，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市场发展得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供需两旺’。”周至说道：“就目前发展情况来看，全球最有吸引力的市场，就是中国无疑。”
“尤其是信息产业，在国家没有将产业列为经济支柱产业予以发展前，这个市场就能以每年两到三倍的规模发展，这种现象，在全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
“而且中国人口众多，发展差异各地不一，对于产品的需求是多层次，多领域的，这里既有最先进产品的市场，同样也有十年，甚至二十年前产品的市场。”周至说道：“这样的市场特点，也是其余地方不具备的。”
“而比消费市场更加需求旺盛的，则是支撑这个市场的另一个市场——生产资料市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