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热锅上的蚂蚁

日落乃是自然的定理,但同样的,日升也是这样,是谁都无法阻挡的。

——亚瑟·黑斯廷斯《人生五十年》

维多利亚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跪倒在埃尔芬斯通身边,但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周围正有几道目光刺在她背上。

那一刻,她的脸色由惊愕转为不可置信,旋即涨红,眼中闪过愤怒、羞耻、惊惶与一种说不出口的担忧与恐惧。

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脚步却绊到了埃尔芬斯通的靴子。

“你们……”她的声音颤抖着:“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两个便衣警官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休特还想笑着凑近一步,然而却被考利一把拽住,后者用胳膊肘死死抵住了他的胸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殿下。”考利的脑筋急速转动,他咽了口唾沫,斟词酌句地问道:“他靠近您了不是吗?苏格兰场的情报显示,最近有一股不轨之徒正在谋划劫持您……我们这么做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的……”

维多利亚赶忙稳住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慌与怒火:“是他?你们说他图谋不轨?”

休特立刻上前一步:“是的,殿下!他当时突然拉您进了小巷,我们怕您有危险,所以就……”

“你们打错人了!你们没有看见那个贼子已经逃走了吗?”维多利亚假装发火道:“那歹徒刚才扯住了我的披风,把我往小巷子里拖,如果不是这位先生及时赶到,把他打跑,现在你们看到的恐怕就不是这幅场面了。”

休特愣了好一会儿:“可是,殿下……把您拉进了小巷的,分明是……”

可休特的话还没说完,考利立马不动声色的抬起马靴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考利抬手敬礼道:“这大晚上的,灯光又这么暗,可能是我们看错了。抱歉了,公主殿下。”

维多利亚听到这段话,悬着的心立马放下了一半:“您是迈克·考利警官吧?我还记得您。您不必道歉,我可以理解你们是出于责任心,虽然有些时候显得过于冲动了。”

就在维多利亚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街口处忽然传来侍从与女仆们焦急的呼喊声:“殿下,殿下您在这边吗?”

牛眼提灯照亮了巷口,莱岑夫人一眼看见维多利亚站在小巷里,一名陌生男子倒在地上,而考利与休特警官则一脸尴尬地杵在旁边,这样的场景惊得她甚至都顾不得提起裙角避开地上的污水,赶忙就小跑着来到了维多利亚的身边。

“殿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来扶住了她的胳膊,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慌与担忧:“您怎么能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的上帝啊,这是怎么了?您有没有受伤?”

维多利亚在莱岑的面前忍不住心虚:“我没事,莱岑,只是……刚刚发生了一点误会。”

“误会?”莱岑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埃尔芬斯通,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局促的两名警官,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多利亚迟疑了一下,她知道再怎么瞒也不能太离谱,于是便轻声解释道:“我在剧院后门下车时,有个陌生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披风,把我往巷子里拖。我当时吓坏了,是这位先生……”

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埃尔芬斯通:“他恰巧路过,将那人打退。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这两位便衣警官误以为他在袭击我,所以才动了手。”

莱岑听得眉头紧蹙,显然心有余悸,她望着维多利亚的眼神中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则是关心:“吓到了吧?是不是冷?有没有摔着?”

维多利亚轻轻摇头:“我真的没事。是这位先生受了伤,你们赶快派人送他去医院吧。”

莱岑见她神色还算镇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几位女仆道:“快把那条羊毛披肩拿过来,再让人叫医生来。还有,让人备好牛奶……不,是热茶,殿下喝牛奶会上火。”

莱岑夫人正在吩咐侍从准备热茶,维多利亚却忽然打断了她,语气也比方才急促了许多:“别管我,莱岑,快叫人把这位先生送去医院。他的头流了血,伤得不轻,不能再耽误了。”

她说着半转过身,目光落在埃尔芬斯通的面容上,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斗篷的下摆。

即便维多利亚已经竭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了,但是如果换了亚瑟·黑斯廷斯爵士这种老油条来鉴定,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每个字眼里都藏着慌张。

亚瑟爵士能看出来的事,当然也瞒不过莱岑夫人了。

虽然她并不像亚瑟那样有着丰富的审讯经验,也没有在夜灯下翻阅过成堆的犯罪案宗,但维多利亚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如果论起对维多利亚的了解,不管是肯特公爵夫人还是约翰·康罗伊爵士,他们谁都比不上莱岑夫人。

维多利亚撒谎是什么样子,慌张时有什么表现,兴奋的时候会做些什么,莱岑对此了如指掌。

莱岑不是没有见过维多利亚同情别人,但今天这情况,维多利亚明显有些关心过头了。

再联想到近来维多利亚时不时的就会失踪三五分钟……

莱岑夫人看着维多利亚那副又急又怕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些隐约的猜测,但是她又不敢确定。

所以,她不止没有当场点破,反而语气温柔的试探道:“这位先生既然是为了保护您才受了伤,那自然也算是救驾有功。我觉得,与其送他去医院,不如直接带回肯辛顿宫,请克拉克医生帮忙照看吧?正好斯托克马男爵今天也在。他们二人的医术,可比圣乔治医院高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再自然不过,甚至还特意回头看了考利一眼:“两位警官待会儿也跟我们去一趟肯辛顿宫吧,待会儿公爵夫人如果问起案件细节,正好你们也能帮忙解说。”

莱岑夫人的建议听起来既合理又体面,就连考利都差点点头应下,然而维多利亚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僵住了。

“不必了。”维多利亚赶忙接话:“宫里人多眼杂,反倒不好。如果这事情让母亲他们知道了,会害她们担心的。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而且……”

维多利亚说着说着,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生硬,于是赶忙补了一句:“而且他只是轻伤,头上擦破了点皮而已。送去医院安静些,也更方便照料。斯托克马勋爵刚从比利时到访,行李都没有安顿好呢,再去因为这点小事打扰他,实在是有失风度,人家会以为我们肯辛顿宫待客不周的。”

维多利亚解释的越多,莱岑夫人的心里就越笃定她是在掩盖些什么。

“您说得对。”莱岑笑了笑,她点头道:“那就去圣乔治医院吧。我马上吩咐人送他过去,确保这位先生得到妥善照料。”

她随手招呼一位身强力壮的男仆:“你,先把这位先生抬上车,轻些,别碰到他的头。告诉车夫,直接去圣乔治医院。”

维多利亚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可莱岑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我们至少得把名讳记下,宫里也好有人跟进记录。”

维多利亚一怔,片刻才含糊道:“我……我记不太清,好像是叫……约翰?”

维多利亚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辆即将装载“受伤平民”的马车是否已经就位,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莱岑轻轻俯下了身子。

莱岑夫人的目光一点点的落在那张年轻、苍白却五官清朗的面孔上。

一看清那张脸,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认得这张脸。

哪怕对方换了衣裳、头上淌血、气息微弱,但是这位寝宫侍从的面孔对于宫里人来说,怎么会陌生呢?

毕竟这位埃尔芬斯通勋爵,可是常年出现在温莎城堡、白金汉宫和圣詹姆士宫举办的各种舞会沙龙当中,就连肯辛顿宫举办的茶会也时常能看到他的影子。

可如今,他却倒在这条潮湿破旧的后巷,头上带血,脸上带伤,维多利亚则紧张得差点冲口而出要把人送去医院治疗。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

但莱岑没有出声,而是安安静静地,像是什么也没看出似的,用手轻轻拉起埃尔芬斯通肩头滑落的大衣,把他的脸遮住了。

维多利亚本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了,可当她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了莱岑的动作时,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莱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些微尘土,颇有些责备的盯着维多利亚摇了摇头。

维多利亚羞愧的低下了脑袋,然而正当她以为莱岑会教训她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传来了莱岑一切如常的言语声。

“好了。”莱岑转过身来:“人已经安顿好,我们也该回宫了。殿下,天凉了,这里不宜久留。”

……

伦敦,肯辛顿宫。

啪地一声!

肯特公爵夫人手中的骨瓷杯坠地,原本裹在手上的天鹅绒围巾也在瞬间被她扯了下来。

“什么叫没有受伤?你告诉我,她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小巷子里!是谁允许她脱离车队的?是谁允许她下车的!她身边的侍从呢、仆人呢、莱岑呢?所有人都死光了吗?!”

侍从硬着头皮回道:“殿下,公主殿下当时说只是想透透气,况且今天晚上剧院里确实闷热,莱岑夫人以为这么下去,公主殿下真的会闷出病,所以才同意……”

“以为?”肯特公爵夫人咬牙切齿地打断道:“你们这些人要是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让一个王位继承人,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随意走动!”

站在公爵夫人身后的康罗伊也是一脸阴沉:“莱岑!真是好大的胆子!私自允许公主殿下下车就算了,出了事情之后,居然还想偷偷瞒着!”

语罢,他还转向公爵夫人道:“殿下,依我看,莱岑弄不好与那群意图行刺公主殿下的歹徒是一伙儿的,这件事必须要彻查。”

肯特公爵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但在愤怒之余,她感受到的是惊恐。

她的人生全都压在了维多利亚身上,如果维多利亚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她该如何是好?

肯特公爵夫人气的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去,把莱岑给我叫来。”

“是,殿下。”

趁着等待莱岑到来的间隙,康罗伊来到肯特公爵夫人身边小声耳语道:“殿下,恕我直言,莱岑这么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行事不按规矩,仗着与公主殿下关系亲近,自以为有资格插手对殿下的教养。如果不是她将肯辛顿体系视为儿戏,又怎么会酿成今日的祸事呢?”

他缓缓地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瓷片:“您想想吧,如果不是今天运气好,前有热心市民出手相助,后有苏格兰场从旁保护,最终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况且,即便今天公主殿下没有受伤,公主殿下与来历不明的绅士在昏暗小巷独处的传闻一旦漏出去,您觉得那些三流报纸会编出什么故事?眼下正值风口浪尖,我们不该再给政敌递刀子了。”

这话一出,公爵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握着康罗伊的手,痛苦的摇头道:“你觉得今晚这件事是坎伯兰公爵的安排吗?或者,是那个老水手那边动的手?帮我,约翰,我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在这座小岛上,想要坑害我们这对孤儿寡母的人总是有那么多。”

“殿下,我斗胆进言,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管教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

“莱岑失职已久,这几个月,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隐瞒公主殿下擅自外出或者短暂失踪了。而今天的这起事件,显然不是失察那么简单。”康罗伊顿了顿:“她要么是有意包庇某些人,要么是本身已与外人勾结,想要影响殿下的判断。我以为,至少应暂停她的全部职务,彻查她近月的信件与账目,以免生出更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康罗伊还假装大度的表示:“当然,这些事情,得等到这次风波过去再说。眼下,我们应该先把这次事件给压下去,对于肯辛顿宫的侍从们,必须要下达封口令。至于,苏格兰场的那两位警官,恐怕我们还得请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到苏格兰场那边说情,尽可能的让他们保证自己会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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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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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 完整目录 · 共 939 章
第797章 都是江湖,都是恩怨第798章 小卒过河便是车第799章 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联合起来了第800章 强强联合第801章 维多克可是亚瑟爵士的手足兄弟 挚友第802章 意外的盟友,意外的对手?第803章 维多利亚的自由恋爱?这是比利时的第804章 我们只知道“淫贼”,不知道什么埃第805章 热锅上的蚂蚁第806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了关于彩蛋章加更第807章 人脉遍天下的伦敦大学第808章 三头同盟第809章 彩蛋章 亚瑟黑斯廷斯:一个理智囚徒第810章 大仇得报的国王第811章 母女决裂推一本新书《艾泽拉斯迪菲亚集团股份有限公第812章 不是维多利亚的婚事吗?这里面有我第813章 彩蛋章 亚瑟黑斯廷斯书信集(南北战第814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第815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其实也行第816章 继承危机第817章 全体出动的帝国出版第818章 至死不渝第819章 黑斯廷斯计划第820章 英国佬过海,各显神通第821章 多边恋爱关系,多边国际问题第822章 小罐“茶”,约克造第823章 大奸似忠第824章 奇怪的药方?妇科病?第825章 怀孕了?你确定不是误诊?第826章 消失的维多利亚第827章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第828章 兴师动众第829章 大闹阿尔比恩第830章 骑士的承诺第831章 盖棺定论第832章 黑斯廷斯,超一流恶棍第833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第834章 一遇风云便化龙第835章 警察沙皇第836章 直达“天”听第837章 您看这面相能当女王吗?第838章 鸡犬升天(盟主加更)第839章 “忠不可言”的黑斯廷斯第840章 康罗伊,你想造反啊!第841章 国王驾崩了?快叫御医第842章 菲欧娜小姐,亚瑟爵士去哪儿了?是第843章 黑斯廷斯,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第844章 帕麦斯顿,你也有今天!第845章 我,亚瑟黑斯廷斯天生就是要做人中第846章 上帝保佑!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第847章 维多利亚时代的前夜第848章 最后的挣扎第849章 约克蜘蛛?你织的什么网,你就蜘蛛第850章 大势已去的康罗伊第851章 困兽犹斗第852章 公主殿下,请坚持下去第853章 伦敦塔倒了第854章 绝不回头的黑斯廷斯第855章 简在帝心第856章 帝师的含金量第857章 我,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第858章 无耻之徒第859章 维多利亚的报复第860章 第一代黑斯廷斯从男爵第861章 英国警察的主保圣人第862章 白厅的黑斯廷斯帮第863章 您看,我朋友卡特先生那个二等书记第864章 维多利亚女王:翻版的肯特公爵夫人第865章 王室的老妈子黑斯廷斯第866章 黑斯廷斯是阿其那,是赛斯黑第867章 别看墨尔本现在跳的欢第868章 反攻倒算进行时第869章 讨人喜欢的家伙第870章 桃色绯闻(感谢盟主不埋剑的打赏)第871章 黑斯廷斯,你没有心(盟主加更)第872章 太后,我黑斯廷斯是站在您这边的啊第873章 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不,年轻的也是第874章 电磁学大师会梦见中央空调吗?第875章 逃之夭夭第876章 埃尔德的天堂第877章 物是人非第878章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第879章 塔列朗的遗嘱执行人第880章 黑斯廷斯,来巴黎大街,别让我看到第881章 通法间谍埃尔德第882章 脏心烂肺的下流战术关于月票活动第883章 玩音乐,我不行,玩阴的,你不行第884章 黑斯廷斯算不算第三者插足?当然,第885章 社会很险恶啊!第886章 人类高质量作家第887章 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中秋快乐第888章 比利时人民的老朋友亚瑟黑斯廷斯爵第889章 我为了你们萨克森科堡家的事情操碎第890章 亚瑟爵士已经钦定了,就由你来当这第891章 亚瑟爵士真乃英国社会科学之先锋第892章 维多利亚女王?墨尔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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