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黑斯廷斯计划

大不列颠之影趋时第 825 / 939 章4,085 字

信被合上时,维多利亚的指尖仍在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封信递回给亚瑟,像是刚刚从一段长达半年的梦境中苏醒。

亚瑟没有立刻接过那封信,而是掀开怀表盖看了一眼:“殿下,三分钟,你还剩下三十秒。”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维多利亚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多看一眼那熟悉的笔迹,多触摸一下那微微发热的纸张。

可仅仅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却将信稳稳的放在了亚瑟的掌中。

“已经足够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颤抖,也不再沙哑,更不见了哭腔。

亚瑟微微一愣,他凝视着维多利亚眼角的泪痕,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有意沉默了片刻,直到确定维多利亚确实没有再多看一眼的想法后,这才摘下帽子,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前,微微躬身道:“如您所愿,公主殿下。”

语罢,他将那封被她读过的信小心收起,藏入内侧衣袋,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观景舱。

走廊外的气流略显沉闷,船体的震动透过地板一丝一丝的传上脚踝。

他没有立即动身去寻找火源,而是顺着走廊一路向船尾走去,避开了乘客聚集的餐厅、甲板和前舱,最终停在了一扇写着“仅限船员通行”的小门前。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推门而入。

那是船上的一个备用厨房,几只装卸用的破木箱靠墙叠放,舱角堆着几捆泛黄的麻绳,还有一盏微弱晃动的煤油灯挂在横梁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密室般昏暗。

亚瑟关上门,反手插上门闩,才缓缓从内衣口袋里抽出那份折叠整齐的信纸。

但他抽出的信笺,并不止一张,而是整整一叠用羊皮纸誊写、字迹工整的信笺,那是约翰·埃尔芬斯通在动身前留给维多利亚半年来的全部信件,有的写得真挚恳切,有的满载诗意与缠绵,有的在低声倾诉离别前夜的梦境与悔恨,还有的甚至列举了他愿为她放弃官职、断绝家族使命、甘于流亡的幻想。

但这些信,亚瑟并没有全部展示给维多利亚。

他并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一页页写得密密麻麻的深情字句。

他只是弯下腰,拉开炉门,将那堆信纸一齐丢入火舌正在跳动的炉膛里。

火焰瞬间暴涨。

信纸发出噼啪作响的脆响,在亚瑟冷静至极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卷曲、折叠、焦黄……

亚瑟摸出雪茄盒,借着这段被焚毁的恋情,吞吐着来自哈瓦那阳光海岸的烟雾。

他并不认为这是残忍,反倒有几分清醒地认定这是慈悲。

埃尔芬斯通的这些信不过是年轻人坠入情网后的冲动遗作,一时激情,夹杂着自责、怯懦和浪漫主义的自我怜悯。

亚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或者说,他见得太多了。

从伦敦的下等酒馆到白金汉宫的舞厅,多少少男少女在与爱人分别前曾经写过类似的信件,言词恳切,语言优美,甚至配有诗歌与誓言,可一旦转身登船,立刻便能忘得干干净净,回到各自的使命与生活当中去。

至于维多利亚,她当然年轻,也当然伤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有必要看到幕后的全部事情。

相反的,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曾经被爱过,仅此而已。

一个合时宜的结尾,远比一个模糊不清的期许更有助于她未来的成长,也有助于她日后肩负起英伦三岛的117个郡。

爱情从来都不是自由的,至少女王的爱情不是。

炉膛中的火焰渐渐平息,羊皮纸最后一角在炽红的炭火边缘轻轻抖动了两下,终究化作一撮无声的灰烬。

亚瑟望着炉火沉默了几秒,随后将雪茄从嘴角取下,在炉边轻轻一按,压灭。

他整理了下衣裳,又回身将那盏晃动的煤油灯调暗,然后伸手拉开门闩,推门走出。

门刚被推开,一股略带鱼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正准备向前走去,肩膀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亚瑟瞳孔骤缩,心里一惊,他几乎是本能地反身一转,右手向那只手腕一扣,左臂反擒上对方的肩膀。

“你疯了?亚瑟!是我,是我!”

被亚瑟反扣在墙边的埃尔德,差点疼的挤出两滴眼泪:“操!”

亚瑟看清了埃尔德的脸,不由松了口气,他手腕一松,将埃尔德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你不在甲板上喝酒看姑娘,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

埃尔德揉着自己差点脱臼的肩膀,瞪了亚瑟一眼:“我不过随便走走罢了,鬼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拜托,亚瑟,我又不是东区的流氓。”

“抱歉,埃尔德,我不知道你刚改行。”亚瑟顺手关上身后那扇门,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想要掩住了门缝里隐隐飘出的焦味。

埃尔德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这里头……船舱走水了?亚瑟,你刚才在里面烧什么?”

亚瑟闻言,面不改色的用一首十四行诗插科打诨:“我把她的信丢进了火,她说我是狗,我笑着附和。思念这东西,烧得掉最好,不然夜夜梦里都是她的面容。”

埃尔德一听到这首诗,脸上不由浮现得意之色:“亚瑟,想不到你都会背了,怎么样,我这首诗是不是写的很有拜伦的风格?”

亚瑟闻言,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道:“如果我说,你已经是与拜伦同水平的诗人了,那恐怕有失偏颇。但我必须得说,你这段已经很有拜伦勋爵的神韵了。”

“是吗?”埃尔德受宠若惊道:“那你觉得这段的神韵接近拜伦的哪一首诗呢?”

亚瑟搜肠刮肚,痛定思痛的开口道:“就那一首:若有缘再见,事隔经年。我将如何向你致意,以眼泪,以沉默。”

亚瑟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感到自己好像涉嫌亵渎拜伦这个死者了,但纵然他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依旧改不了埃尔德大受鼓舞的事实。

埃尔德笑容灿烂的搭着亚瑟的肩膀:“亚瑟,不得不说,你是识货的。”

趁着埃尔德还没打算发表诗集,亚瑟赶忙转换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没事跑到这里干什么?”

埃尔德瞥了亚瑟一眼,似乎在权衡是否该实话实说。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开口道:“你看到甲板上穿青色褶边裙子的那个姑娘了吗?笑得很甜,一看就是那种刚刚成年、对海风和小说都还怀有浪漫幻想的小姑娘。”

亚瑟挑了挑眉毛:“然后呢?”

埃尔德摊开手掌:“我不过夸了她的眼睛很像威尼斯的海,还说她要是在君士坦丁堡,肯定能让苏丹亲自下旨让画师替她画像。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绝无虚情假意。”

“结果呢?”

“结果她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她哥哥的男人忽然冒火了。他说我亵渎了他的未婚妻,要我立刻道歉。我试着解释……但他不听,我一看这架势不妙,于是就绕到了后舱这边避风头,没想到你也在这。”

亚瑟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被扯歪的领口和鞋面上残留的脚印上:“他们动手了?”

“差一点。”埃尔德理了理衣领:“还好我跑得快,你要知道,当年在南美的时候,在那场与美洲狮的赛跑当中,我可是排行第三的,美洲狮也就比我快上一丢丢。”

“你第三,美洲狮第二,那第一难不成是查尔斯吗?”

“查尔斯?得了吧,他跑得还没我快呢。”埃尔德点燃烟斗道:“排第一的是子弹。”

埃尔德靠着墙吸了口烟:“好了,我的事交代清楚了,现在轮到你了。你和我们的未来女王殿下,在那间观景舱里,到底聊了些什么呢?”

亚瑟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没听见。

“别装了,亚瑟,我刚才可在走廊那头看到了一点。”埃尔德歪着脑袋,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逼迫道:“她出来的时候眼眶红得像是刚刚被烟呛过,要是换成别人,我可能都以为她在船上遇到坏人了。”

亚瑟低头掸了掸袖口上的烟灰,语调平稳的反问道:“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听一个足够八卦的版本?”

“我当然想听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版本。”埃尔德吐出一个烟圈,略带调侃道:“最好还能配点忧郁的背景音乐,比如舒伯特。”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无非是在聊埃尔芬斯通。”亚瑟找埃尔德借了个火:“你不是也知道吗?墨尔本子爵的建议,埃尔芬斯通勋爵调任印度马德拉斯总督。”

埃尔德闻言不由感叹道:“印度……马德拉斯总督……他妈的,真让这小子捞着了!要是换了其他人和维多利亚公主传绯闻,早让一脚踹到澳大利亚去了。埃尔芬斯通可倒好,摇身一变从寝宫侍从成了马德拉斯总督,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一年能捞多少钱。”

亚瑟叼着烟斗哼了一声:“羡慕?羡慕你也学不来。埃尔芬斯通勋爵是苏格兰辉格党贵族的代表,墨尔本子爵只要不想在党内造成分裂,就不能严格处理他。况且埃尔芬斯通与国王陛下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当年国王陛下还是个海军实习生的时候,埃尔芬斯通的叔叔还当过陛下的舰长,寻常人可没办法效仿他的路子。”

埃尔德当然知道卡特家族没办法和埃尔芬斯通家族相提并论,所以他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结。

他转而问道:“那公主殿下这回……算是彻底死心了?”

亚瑟将烟斗叼在嘴边,任由那团温热的青烟沿着鼻梁蜿蜒而上:“死不死心……重要吗?”

在这个问题上,埃尔德鲜有的保持了与亚瑟一致的观点:“说的也是,死不死心从来都不是问题,尤其是在这种年纪,眼泪和誓言都太不值钱了。过段时间她就会忘了那家伙长什么样了,就像我上周才认识的那个威尔士姑娘一样,今天我已经想不起来她的眼角的泪痣是一颗还是两颗了。”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对了,其他人呢?”

埃尔德咂摸了一下嘴巴:“狄更斯在头等舱那边跟船长聊天呢,我让他去餐厅找找有没有看对眼儿的姑娘,但是他没那个胆量。至于亚历山大那胖子嘛,他睡过头了,他昨晚赌钱输了个精光,我到处都没找到他,应该是没赶上船。不过不打紧,他带着儿子坐下午那一班船也一样。”

埃尔德正说着呢,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偷偷摸摸的点评着甲板上姑娘们的样貌。

然而,他们刚走到走廊尽头,两个男人忽然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的站姿在游客当中略显独特,双脚略张,重心偏右,左臂自然垂落,右手隐约搭在腰侧,一看就直到兜里肯定藏了些什么。

“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其中一人低声开口,语调冷静而礼貌,他抬手敬礼的模样带着一丝官样文章的味道。

亚瑟看了他们俩这副紧张的模样,略一撇嘴道:“有事?”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男人看起来有些局促:“我们奉命前来,有客人在上层舱等您。”

“当然。”亚瑟抬手向埃尔德打了声招呼:“你先去餐厅点餐吧,我待会儿就来。”

埃尔德虽然为人粗线条,但这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两个家伙是苏格兰场的便衣警察。

“行,那我在餐厅等你了。”

亚瑟被引入的是位于上层靠近船桥的一间包厢,这里远离公众活动区域,装饰虽不奢华,但却胜在整洁安静。

舱门在他身后被轻轻掩上,两位引路的便衣警官顺势退到门外,守在了门口。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亚瑟的目光从茶几上的银壶与冒着热气的两杯红茶上掠过,很快便落在那道站在窗边、手背搭着栏杆的身影上。

他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伸手将那杆靠在门边的贝克式步枪拎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这里视野不错,作为瞭望点足够合格。你挺会选位置的,托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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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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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 共 9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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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都是江湖,都是恩怨第798章 小卒过河便是车第799章 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联合起来了第800章 强强联合第801章 维多克可是亚瑟爵士的手足兄弟 挚友第802章 意外的盟友,意外的对手?第803章 维多利亚的自由恋爱?这是比利时的第804章 我们只知道“淫贼”,不知道什么埃第805章 热锅上的蚂蚁第806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了关于彩蛋章加更第807章 人脉遍天下的伦敦大学第808章 三头同盟第809章 彩蛋章 亚瑟黑斯廷斯:一个理智囚徒第810章 大仇得报的国王第811章 母女决裂推一本新书《艾泽拉斯迪菲亚集团股份有限公第812章 不是维多利亚的婚事吗?这里面有我第813章 彩蛋章 亚瑟黑斯廷斯书信集(南北战第814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第815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其实也行第816章 继承危机第817章 全体出动的帝国出版第818章 至死不渝第819章 黑斯廷斯计划第820章 英国佬过海,各显神通第821章 多边恋爱关系,多边国际问题第822章 小罐“茶”,约克造第823章 大奸似忠第824章 奇怪的药方?妇科病?第825章 怀孕了?你确定不是误诊?第826章 消失的维多利亚第827章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第828章 兴师动众第829章 大闹阿尔比恩第830章 骑士的承诺第831章 盖棺定论第832章 黑斯廷斯,超一流恶棍第833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第834章 一遇风云便化龙第835章 警察沙皇第836章 直达“天”听第837章 您看这面相能当女王吗?第838章 鸡犬升天(盟主加更)第839章 “忠不可言”的黑斯廷斯第840章 康罗伊,你想造反啊!第841章 国王驾崩了?快叫御医第842章 菲欧娜小姐,亚瑟爵士去哪儿了?是第843章 黑斯廷斯,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第844章 帕麦斯顿,你也有今天!第845章 我,亚瑟黑斯廷斯天生就是要做人中第846章 上帝保佑!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第847章 维多利亚时代的前夜第848章 最后的挣扎第849章 约克蜘蛛?你织的什么网,你就蜘蛛第850章 大势已去的康罗伊第851章 困兽犹斗第852章 公主殿下,请坚持下去第853章 伦敦塔倒了第854章 绝不回头的黑斯廷斯第855章 简在帝心第856章 帝师的含金量第857章 我,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第858章 无耻之徒第859章 维多利亚的报复第860章 第一代黑斯廷斯从男爵第861章 英国警察的主保圣人第862章 白厅的黑斯廷斯帮第863章 您看,我朋友卡特先生那个二等书记第864章 维多利亚女王:翻版的肯特公爵夫人第865章 王室的老妈子黑斯廷斯第866章 黑斯廷斯是阿其那,是赛斯黑第867章 别看墨尔本现在跳的欢第868章 反攻倒算进行时第869章 讨人喜欢的家伙第870章 桃色绯闻(感谢盟主不埋剑的打赏)第871章 黑斯廷斯,你没有心(盟主加更)第872章 太后,我黑斯廷斯是站在您这边的啊第873章 中老年妇女的偶像?不,年轻的也是第874章 电磁学大师会梦见中央空调吗?第875章 逃之夭夭第876章 埃尔德的天堂第877章 物是人非第878章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第879章 塔列朗的遗嘱执行人第880章 黑斯廷斯,来巴黎大街,别让我看到第881章 通法间谍埃尔德第882章 脏心烂肺的下流战术关于月票活动第883章 玩音乐,我不行,玩阴的,你不行第884章 黑斯廷斯算不算第三者插足?当然,第885章 社会很险恶啊!第886章 人类高质量作家第887章 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中秋快乐第888章 比利时人民的老朋友亚瑟黑斯廷斯爵第889章 我为了你们萨克森科堡家的事情操碎第890章 亚瑟爵士已经钦定了,就由你来当这第891章 亚瑟爵士真乃英国社会科学之先锋第892章 维多利亚女王?墨尔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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