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3章 月光如水

世界，遁入黑暗，没有丝毫声响也没有丝毫光亮，宛若黑洞，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漂浮，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地撞击耳膜，脑海里纷纷扰扰的思绪演变为嘈杂，几乎就要将自己淹没。

难以置信地，宛若直播事故一般，柯达剧院和千家万户同时拉闸陷入黑屏，瞬间将五千万人拖入寂静里。

喧嚣。嘈杂。烦躁。骂骂咧咧。

却无法撼动眼前的黑暗分毫，期许和亢奋、好奇和紧张交织的情绪开始螺旋上升，以至于忘记了呼吸。

在连绵的虚无里，时间和空间失去意义，思绪瞬间演变为一片空白，一直到——

“诶，诶，诶……呜呜呜呜……”

宇宙深处传来回音，飘忽、摇摆，空灵而深远，摸不清楚方向，似乎能够将自己包围，四面八方全部都是声响，心脏无法控制地回应那些哼唱，狂乱地跳动撞击起来。

没有配乐没有伴奏，就只有静静的清唱，在上空盘旋。

“诶，诶。”

“呜呜呜，呜……哼哼……”

转眼，又恢复平静，如果不是空气里依旧残留袅袅余韵契合心跳猛烈撞击着，几乎以为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那无止境的虚无宛若冰冷的潮水般，一点一点将所有人吞噬淹没。

越是这样，越是亢奋，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冲出喉咙。

然后——

啪。

一盏聚光灯亮起，宛若月光，温柔而皎洁的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包裹在盈盈光晕里如同漂浮在宇宙里。

那，赫然是安森。

安静地坐在钢琴面前，低垂脸庞，专注地注视黑白琴键，修长而苍劲的手指落下去，清脆欢快的音符仿佛涓涓细流一般流淌而下，顺着高山、经过悬崖、湿润苔藓、圆润石块，在阳光里奔腾飞驰。

微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汽和阳光，湿润的气息微微发烫，轻盈而欢快地拍打脸颊，干净清爽的氧气塞满细胞，令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拥抱漫天漫地的绿色，轻轻往后一躺，徜徉在金色阳光里。

大片大片的金色向日葵在春天的明媚与灿烂之中傲然盛开。

心旷神怡。神魂颠倒。

诺大的世界就只剩下那一束光芒笼罩着一个身影，目不转睛地屏息凝视，在意识到之前已经被吸入黑洞，似乎进入一个平行时空一个神秘世界，摆脱地心引力的束缚，悬浮半空，在旋律之中自由飞翔。

思绪、杂念，乃至于躯壳，全部消失，一切都不再重要，不知不觉地成为一枚音符，跟随旋律一起奔腾。

不需要花费多余的力气，注意力已经彻底沦陷，所有噪音瞬间消失，不管是柯达剧院还是电视机前，浩浩荡荡的五千万人全部屏住呼吸忘乎所以地徜徉其中，用心脏和灵魂去感受去体验这一场表演。

黑白琴键音，干净而清冽，明亮而轻盈，那些欢快和幸福在指尖和琴键碰撞的刹那注入音符之中翩翩起舞，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声音甚至不需要肢体语言，音乐的魅力在旋律演奏之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心脏，宛若向日葵一般，绽放盛开，纷纷朝着太阳转移，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快地呼喊着。

难以想象，更加难以置信，熙熙攘攘的身影围绕在聚光灯四周，匍匐在钢琴脚下，顶礼膜拜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正在做什么，全部都变得不再重要，甚至就连奥斯卡颁奖典礼也已经没有了意义，一路苦苦等待、经历千难万险的最后，心心念念的时刻终于到来，过去半年时间里无数遍在血液里流淌的旋律轻而易举地唤醒身体和潜意识的回应，不费吹灰之力地成为其中一部分。

在这一刻，世界同步，就连呼吸和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契合起来，五千万人却如同一个人一般。

灵魂深处，无法控制地跟着哼唱起来，即使没有发出声音，身体也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摇摆拍打节奏，那种亢奋和幸福开始蠢蠢欲动，如同春天到来准备破土发芽的种子一般，勃勃生机再也无法压制。

然后——

安森的双手重重地落在黑白琴键之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如同一枚石子落入平静湖面，涟漪层层扩散，那皎洁月光以波澜的方式激荡开来，黑暗退散，世界在莹莹光晕之中徐徐明亮起来，一个神秘世界在镜头里铺陈开来，展露全貌，恢弘壮阔的景色瞬间掐断呼吸，叹为观止。

一直到此时，完完全全聚集在安森身上的注意力才终于有时间打量全场。

等等，这里……这里不是柯达剧院舞台！

这里是柯达剧院正门口，也就是今晚红地毯举行的入口处。

红地毯依旧没有撤掉，在最前方入口处搭建一个小型舞台，一架钢琴、一支话筒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

此时，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观众围绕舞台顺着红地毯朝柯达剧院一路延伸，浩浩荡荡的汹涌人潮蔚为壮观。

刚刚全部隐藏在黑暗里，鸦雀无声，居然没有人发现，一直到现在以画卷的方式一路铺陈，刹那间让大脑宕机。

这，到底是什么？

室内演出一秒演变为室外音乐节？奥斯卡居然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地同意了安森的表演提案？不仅打破传统，而且彻底改变表演形式？

惊喜，一股脑地扑面而来，一下呼吸不过来，失重状态下被卷入飓风里，脑海里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第一波惊喜，紧接着安森站立起来，终于展现全身造型——

嚇。

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呼，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最简单最基本的搭配，然而远远不止如此。

小立领珍珠白衬衫搭配墨黑色夹克西装，西装下摆刚刚过腰线，下摆以一指宽的丝绸布料包裹收尾，不仅呼应丝绸材质的小驳领，而且泾渭分明地划分出身体黄金比例，彻底抛弃阿玛尼经典包臀款式复古西装的设计。

笔挺流畅的线条、束缚修身的布料，带着一种尊贵而禁忌的典雅，最后以本季最经典的丝绸领结收尾，简单到极致之余却用繁琐打破迂腐的规则。

并且，搭配一双阿迪达斯复古三叶草白色贝壳头，叛逆不羁的摇滚气息挣脱典雅的束缚，发出嘶吼。

一个登场，惊艳亮相，轻而易举引爆大脑。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