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一个棒槌
“谢谢。”
郑重其事地，马丁表示感谢。
因为太过正式，反而略显怪异。
安森一愣，抬头看向马丁，“因为什么？因为我愿意接拍这部电影吗？”
嘴角上扬起来，安森开了一个小玩笑，“没有想到你现在也开始阿谀奉承了，原来你也没有办法摆脱世俗观念。”
马丁品味出来了，却没有否认，而是顺着玩笑往下说，“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补得不低头，毕竟你是安森-伍德呢。我当初已经损失了初面印象分，现在必须力挽狂澜才行，否则事情很快就会急转直下。”
“哈哈。”安森直接笑出声，“看来我在好莱坞的魔鬼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上次面对你，我还以为失效了呢。”
马丁通过前方的后视镜瞥了安森一眼，心绪汹涌——
也许安森永远不会知道，当他接到森林影业的电话，邀请他前往商量合同细节的时候，他在那一刻的感受。
通话的时候，他一直保持冷静，但双手和膝盖却一直颤抖，停也停不下来，挂断电话的刹那就跌坐在地上。
失而复得。死里逃生。一线生机。
这些词汇全部都不足以准确形容他的感受，那种错杂、那种汹涌，还有席卷而来的幸福，一片癫狂。
一切的一切，全部源自于安森-伍德——
一个站在金字塔顶尖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拥有全世界却依旧愿意抛开偏见和误解冷静下来聆听每一个声音的男人。
不止因为安森点头答应出演“杀手没有假期”，也不止因为森林影业大笔一挥签署一张一千五百万美元的支票，甚至同意马丁继续拍摄自己构思的那部真人短片，这依旧不是全部。
真正令人惊叹的是，当马丁提出他希望执导自己撰写的这个剧本之际，森林影业居然……点头同意了。
马丁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这个月底，他就即将年满三十五岁，在伦敦戏剧圈也已经打滚了九年，一直依靠打零工和救济金勉强维持生活，他见过名利场的辛酸与黑暗，也经历过现实的搓磨与打击。
他，一个新手，明显拥有三部戏剧作品，但全部都是署名编剧，没有导演履历，更不要说学院经历了。
然而，森林影业答应了。
尽管卢卡斯没说，但马丁知道，没有安森点头的话，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尤其是在洛杉矶停留的短短数日，种种传闻、小道消息蜂拥而至，马丁早就知道安森的威望与声势，只要安森点头，他可以出演任何他感兴趣的作品，但安森却选择了“杀手没有假期”，一个无名小卒的小成本喜剧。
一切的一切，全部叠加起来，再回想一下当初BBC发生的事情——
马丁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棒槌。
那种心情，语言根本无法描绘出其错杂多样的万分之一，只有自己真正亲身经历过后，才能够明白。
所以，马丁一直想着，他欠安森一句抱歉。
认真想想，和道歉相比，他真正应该表达的还是一句感谢，其他话语都显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份量。
千言万语、千丝万缕，在舌尖打转，马丁还是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表达方式，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森，谢谢……就只是为了一切。”
这是第二次了，马丁郑重其事地表示感谢，安森感受到了，他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我的荣幸。”
嘴角轻轻上扬，安森落落大方地接受致谢。
然后，话锋一转，“所以，这应该不是全部，对吧？你应该知道，我的片酬非常昂贵，我选择这个项目不是慈善事业，而是真心实意希望拍摄出一部优秀的作品，否则，到时候我的翻脸速度比翻书快。”
噗。
马丁没有忍住，一下笑出声。
这次，马丁转过头，细细打量安森一番，笑容完全爬上嘴角，仰头大笑起来，“哈哈，野心着实不小呢。”
“那么，就让我们互相期待一下彼此的合作，在事情演变为灾难之前，让我们好好珍惜合作的蜜月期。”
以幽默回应幽默，马丁的剧本确实可以看到他的性格——
一些尖锐、一些阴郁、一些愤世嫉俗，但神奇的是，他始终没有丢掉那份天真和美好，宛若一缕阳光深深地隐藏在无尽黑暗里，成为支撑自己继续前进继续奋斗的力量。
如同刺猬一样。
安森转头看向窗外，“所以，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故事的灵感就是源自于这座城市，那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好好浏览一下这座城市，在详细阅读剧本之前，感受城市的氛围？”
马丁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一个意外惊喜，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了解安森的工作方式。
好莱坞是这样一回事，包裹在光怪陆离的聚光灯和镁光灯里，外面看起来很美，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但剥离那些灯光之后的真实却宛若一个谜题，演员的真实面貌根本无从了解，只有真正靠近之后才知道真相。
这也是马丁一直坚持科林-法瑞尔才是最佳选择的原因，一来形象契合，二来他是认识科林本人的，所以他对电影能够产生一个清晰的预估，描绘出自己构想的蓝图，最后成果也不会偏离预期太多。
结果……最后时刻出现变化，并且还是彻底颠覆整个项目的关键变化，
所以，感谢归感谢，但马丁内心深处依旧带着些许迟疑，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吗？安森真的适合吗？安森会耍大牌吗，他的形象只是一种苦心经营的商业表演而已吗，他的真正实力和工作态度如何？
全部都是未知的。
现在，终于到了揭晓时刻。
马丁有些亢奋，同时也因为安森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而微微激动起来，显然，安森是真正聆听了他的话语。
“当然。”马丁略显激动，“事实上，布鲁日是一座非常适合步行闲逛的城市，用脚步去探索秘密角落。”
安森轻轻抬起下颌，“我查阅了一下资料，说这里是‘北部威尼斯’，著名的旅游名城，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朋友前来这里度假，对这里没有任何概念。”
马丁撇了撇嘴，“这再次坚定不移地证明，你不是英国人。至少，你没有在伦敦生活过。”
安森摊开双手，“看来，我的伦敦口音没有能够骗过你。”
“啊……”马丁张开嘴巴，表情有些滑稽，“事实上，我可能需要你修改一下伦敦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