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患得患失

笑容，依旧在嘴角。

安森保持轻松的语调，“当然，我们可以坐下来深入探讨一番，当聚光灯全部落在一名成员身上是否妥当；但这里有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

“的确，没有我，可能就没有那天的表演；但同样，没有你们，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在那里停下脚步。”

“我是否告诉过你们，我上前的原因就是大提琴。不是任何一个乐队任何一个街头表演，而是你们。”

正如安森所说，他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个人和乐队的关系，历史上数不胜数的乐队走向分崩离析往往都是因为一样的理由，在名利场里，欲望成为一个难以捉摸也无法预测的存在，却成为无数事情的起因。

但是，没有必要——

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否能够算一个乐队，摆在眼前的，只是一次机会而已。

关键在于，他们是否准备抓住这个机会。

安森能够看得出来，莉莉和迈尔斯都非常积极，但康纳不是。

康纳，显得有些安静。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所以，决定权在你们。”

莉莉迫切地准备开口，却注意到迈尔斯的眼神，顺着迈尔斯看向安森，又注意到安森的视线落在康纳身上。

莉莉一愣，“康纳？”

康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预警地，低垂下脑袋，右脚焦虑地不断抖动着，“我，呃……我不确定。”

“康纳！”莉莉呼唤了一句。

康纳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明白，我想去，我想答应，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是。”

沉默片刻。

“我害怕。”

“我害怕重新点燃希望然后再次失望。那，那太痛苦了。”

“有时候，我甚至想着，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是不是更好一些？”

“我，呃，我想登上舞台，我想继续表演，我喜欢用音乐和观众沟通的时刻，不是因为聚光灯笼罩在我身上，而是那一刻我能够感受一种联系，宇宙里我不是孤独一个人的联系。”

“我已经放弃了，我已经说服自己重新回归平静，我已经不再做梦，但现在……”

康纳用力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却能够看到眼眶微微泛红，那种患得患失的情感，语言根本无法表达。

康纳看向安森，轻声询问道，“如果又再次失望了呢？”

安森明白，他再明白不过，前世他自己也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以至于希望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可是，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包括安森也不行——

在他所熟悉的平行世界里，他没有听过迈尔斯-安德森、莉莉-沃特金斯、康纳-詹克斯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今夜秀”，也许是一次机会，成为一切的转折点，从此扶摇直上；却也可能是一次虚假的奢望，短暂地站在聚光灯底下，赢得些许掌声和欢呼，却在转身过后又被遗忘被抛弃，一切重新回归平静。

生活，是残酷的，不会因为对象是谁就手下留情。

安森长长吐出一口气。

“康纳，我不是你的答案。莉莉也不是，迈尔斯也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困惑，我们总是希望能够从别人身上寻找到答案，但是，当一天结束的时候，唯一能够回答自己疑问的，还是自己。”

安森不想说什么长篇大论也不想说什么心灵鸡汤。

人生很长，可能拥有无数可能，只要敢于冒险，就可能看到广袤无垠的世界。

人生很短，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光阴飞逝，应该学会牢牢把握每一个当下。

康纳的疑问，安森没有答案，就好像纽约的那个少年一样，答案始终在他们自己手里。

一句话，就让康纳愣住了。

微微泛红的眼眶里依旧可以看到些许泪光在闪烁，是恐惧是期许、是胆怯是亢奋，矛盾地拉扯着。

脑袋，再次耷拉下来，一直到胸口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来，脑海里错杂的思绪一时之间难以整理清楚；然后，他就注意到茶几下面的一个笔记本，上面草草写着一行字。

“我不想成为你的英雄，我也不想成为什么大人物，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努力过好这一生。”

一击。

那些文字就这样落在他的胸口，快速燃烧，几乎就要烫伤心脏。

康纳猛地抬起头来，“安森，抱歉，我随意打量。但是……这个，这是歌词吗？”

康纳将茶几底下的笔记本抽出来，放在安森面前，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安森瞥了一眼，“这是一些随笔。”

灵感，源自纽约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安森脑海里回荡，最后，安森就记录了下来，以自己的理解和诠释。

的确，许多人渴望成为超级英雄、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名垂青史；但同时，也有人渴望平凡一生。

前世，安森经历太多大风大浪起起伏伏；这次，他只是想要好好享受人生，即使成为演员也不意味着波澜壮阔，出演一些作品、表演一些角色，享受每次拍摄的乐趣，不留遗憾，这就已经足够了。

人们往往不喜欢平凡，但其实，平凡并不容易，普通也比想象的更加珍贵。

对演员对歌手，不少人存在这样一个误解，站在镁光灯底下的职业往往就是自恋的、往往就是崇尚名利追逐关注的；但事实上，艺人也同样是普通人，表演只是一份职业，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且，尽管不多，确实有一些艺人只是单纯喜欢表演，演戏或者音乐都是一样，和那些掌声那些灯光无关，那是一种自我表达的方式，也是一种寻求沟通等待共鸣的方式，并非一切都是关于名利的。

当然，名利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和它们息息相关。

也许，纽约少年是如此，康纳也是如此。

安森看向康纳，他能够从康纳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纯粹，纯粹的热爱，“如果愿意的话，它也可以成为歌词。”

康纳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可以创作一首歌。然后登上‘今夜秀’表演吗？”

莉莉一下就抓住重点，“康纳，你这是答应了吗？”

康纳轻轻耸了耸肩。

迈尔斯的注意力却第一时间就看向那一句歌词。眉宇微蹙，似乎正在思考应该如何编曲。

气氛，瞬间就轻快起来，如同春暖花开一般。

连带着安森也不由摩拳擦掌起来，这也是一次全新体验，“所以，我们准备开始创作一首全新歌曲了吗？”

“等等，等等，如果我们是一支乐队，那乐队应该叫什么名字？”

“不不不，没有名字。街头偶遇的故事，我们就应该在节目分享，所以我们没有名字。”

“可是，我们就要准备上‘今夜秀’了，难道不应该拥有一个名字吗？”

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希望的光芒徐徐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