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一腔热血

一曲，演奏完毕，余韵袅袅。

残留在指尖的音符和歌词如烟似雾地缠绕着，星星点点的火花顺着毛孔钻入血管里，奔腾的血液和轰鸣的心跳在灵魂深处横冲直撞，那种澎湃和激情、那种雀跃和感动，根本寻找不到准确表达的言语。

不由地，往前迈出小半步，却又紧张地停了下来，愣愣地、静静地，望着安森。

明明安森坐在钢琴前，他们则站立着欣赏演出；但此时位置好像颠倒过来，他们微微抬头仰望安森。

热血，在燃烧。

莉莉有些狼狈，匆忙地闭上眼睛，沉浸在呼吸的急促和汹涌之中，试图在一片混乱里找到些许理智。

迈尔斯却已经按耐不住，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在安森转头望过来的刹那，又望而生畏地紧急刹车，仿佛眼前有一片雷池一般，不敢轻易越过。

“呃，安森，请问刚刚这首歌是……”

开口之后，迈尔斯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无法控制的激动和亢奋而微微颤抖，不由透露些许期待——

原来，他还是喜欢音乐，他还是喜欢创作，他还是希望能够看到大提琴融入流行音乐里。

安森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浸在灵感激荡的汹涌之中。

然后。

“‘生命万岁（Viva-la-Vida）’。”

莉莉重新睁开眼睛，尽管她什么都不懂，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好奇。

迈尔斯却一下就想起来，“弗里达-卡罗（Frida-Kahlo）？”

康纳终于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谁？”

安森正准备说，传记电影“弗里达”的原型，但想想，“弗里达”好像一直到今年年底才上映，而现在对普罗大众来说，那个一字眉的墨西哥女人依旧没有那么熟悉。

迈尔斯是例外，“墨西哥画家，一个拥有自由灵魂的女人，她有一副画作，名字就叫‘生命万岁或死亡和他的所有朋友们’。”

但是，为什么是弗里达呢？

视线，又重新落在安森身上。

“弗里达六岁患有小儿麻痹症以至于瘸了一只腿，十八岁遭遇车祸颈椎碎裂丧失生育能力并且与死神擦肩而过，一生都伴随着漫长的苦痛与折磨。”

“然而，她没有缴械。”

“她一直在创作、一直在抗争、一直在追逐，敢爱敢恨，坚定而勇敢地面对一切磨难。”

“她是完美的吗？”

“不，当然不，许多事情都是她去世之后，我们充满浪漫色彩的幻想，把她想象成为一个完美的象征。”

“但这重要吗？”

“也不。因为她确确实实在支离破碎的一生里尽情绽放肆意盛开，她的悲伤她的痛苦她的磨难她的挣扎，一直到生命终点回首的时候，她还是选择拥抱它们，因为这些苦难才是成就她的绚烂与灿烂。”

从路易十六到弗里达再到布拉德，最后到眼前的莉莉、康纳和迈尔斯，他们都面对自己的苦难与挑战，他们也都面临自己的抉择，包括安森自己也不例外——

生命万岁。

这次，安森希望自己不要留下遗憾，一直到这一段偷来的生命结束的时候，他可以坦然地敞开双臂拥抱属于自己的结局。

眼前的安森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杂物间里，但小小的空间却无法限制住他的灵魂，充盈着整个世界整个宇宙。

迈尔斯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安森，那……你可以再演奏一边第一段主歌吗？”

“啊，大提琴，我忘记了……”

“但是，没有关系……这里，就是这里，如同切入大提琴，你觉得如何？”

絮絮叨叨地，说做就做。

甚至没有反应时间，迈尔斯和安森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显然，“生命万岁”和此前的“唤醒我”、“英雄”截然不同，不是题材类型，而是编曲复杂程度。

“唤醒我”和“英雄”两首歌，复杂归复杂，但从本质来说，还是四种乐器，大提琴、吉他、键盘和贝斯，架子鼓仅仅只是作为辅助，编曲更多侧重层次，以乐队成员之间的合作为止，编曲本身并不华丽。

“生命万岁”则不同。

从安森创作的主旋律到歌词就能够感受到恢弘与壮阔，如果仅仅依靠一架钢琴，可能会让成品显得单薄。

迈尔斯以自己的专业观念给予意见：他们应该充分利用交响乐团的优势。

准确来说，不止是交响乐团，因为交响乐团的恢弘是古典的，但乐队的风格却是打破现有音乐模式的先锋与冒险，流行、电子等等不可或缺，所以他们应该采用不同乐器不同音轨把编曲丰富起来。

音乐和艺术创作都是一样的，化简为繁和化繁为简都非常困难，稍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彻底偏离轨道。

现在，安森和迈尔斯就正在尝试化简为繁，却不是乐器的简单堆砌，演奏和演奏之间需要寻找到共鸣——

这是安森的短板。

老实说，安森目前为止没有学习过任何正规音乐知识，当兴趣爱好转变为专业工作的时候就碰壁了。

如何编曲，如何配合如何搭配如何共鸣如何保持和谐，这就是一个全新世界。

“唤醒我”和“英雄”的层次丰富，但分工明确、思路清晰，安森依靠直觉和灵感完成了编曲，而眼前就：

@#%……

叽里咕噜，一团乱。

幸运的是，迈尔斯经验丰富，不仅专业知识系统，而且思路清晰反应敏捷，一下就把关键串联起来。

显然，这是一项大工程。

莉莉和康纳直接傻了——

事情的发展，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困惑，所以呢，这算什么，他们这算是达成共识了吗？接下来，就按照安森的提案走吗？

可是……为什么不呢？

如果不是安森，从一开始，他们就彻底没有希望，没有“今夜秀”、没有唱片公司、也没有“唤醒我”和“英雄”，现在安森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延续乐队希望，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

康纳看向莉莉，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你可以拒绝吗？”

尽管康纳没有明说，但莉莉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她可以拒绝”生命万岁”吗？

如此恢弘如此动人、如此美妙如此精彩的一首歌。

莉莉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她想试试，她想再相信自己的热血一次，她想再追逐梦想一次，哪怕结局是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我没有能够拒绝‘唤醒我’，也没有能够拒绝‘英雄’，你觉得我能够拒绝‘生命万岁‘吗？”

莉莉说。

然后，莉莉就看向可怜巴巴的安森和迈尔斯，也跟着挤到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里，康纳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一群人满头大汗、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