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开诚布公
狂风骤雨，怒不可遏，埃德加难得一见地失态了。
然而，安森始终平静，甚至有些太平静，令人不安。
埃德加一口气卡在胸口，他也意识到，这件事终究还是自己理亏，哪怕理由再充分，但事实就是，埃德加瞒着安森背后搞了小动作，终究还是以安森的名义拒绝了盖瑞，而后果依旧需要安森承担。
也许，从原因来看，从结果来看，理由充足、立场明确，埃德加是正确的；但过程，却见不得光。
手段肮脏。
不仅瞒着安森背后行事，而且借力打力，把“蜘蛛侠2”整个剧组卷进来，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斩断了合作可能。
这，才是重点。
也许，正是因为内心理亏，所以埃德加才如此咄咄逼人，一鼓作气地把怒火宣泄而出，试图先发制人，模糊焦点，占据制高点，掩饰自己的心虚。
宣泄完毕后，埃德加涌上一阵不安——
“安森……”
不想，安森视线偏移，看向后方，埃德加也转头看过去。
“伊芙，你认为呢？”
伊芙和诺亚就在别墅大厅门口，应该全部听见了。
伊芙深呼吸一口气，“我站埃德加。”
话音才落，诺亚就默默无语地朝着安森走了过来。
安森也是满头问号，不明白诺亚做什么，结果就看到诺亚乖乖地站在安森身后，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自己的立场。
安森哑然失笑。
伊芙看到安森的笑容，并没有放松下来。
“安森，你负责情感思考，我和埃德加的工作则负责理性思考，我们做出那些冰冷的、客观的、正确的判断和决策，这些决策无法讨人喜欢，甚至可能是具有毁灭性的，摧毁你的友情你的爱情你的社交关系。”
“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负责规划你的职业生涯，却不负责你的私人生活。”
“埃德加是正确的。”
“是的，我知道手段不干净，但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我们不是什么善良的小白兔，相信我，我们的手里都有不少血腥，仅仅只是伤害盖瑞-马歇尔地一点感情而已，根本不值一提，我们可能毁灭过一些人的梦想和生活，就是为了维护自己客户的利益。”
“这个世界，看起来文明，但本质依旧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如果是我，我会和埃德加做出一样的选择。”
客观，冷静，甚至机械，没有一丝温度。
伊芙和埃德加不一样，更加理性也更加冰冷，纯粹从利益层面分析——
一切都是数字。
安森没有开口，全程保持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埃德加有些不安，“安森……”
安森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哀伤。
其实，安森知道，埃德加和伊芙的分析是正确的，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他们从理性层面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也许，拒绝“公主日记2”才是正确选择。
只是，重点在于，安森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年轻人，两世为人，重活一次，他的目标可能稍稍不同。
成功？当然重要。
金钱，名誉，荣耀，为什么要拒绝？
安森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但同时，幸福和快乐也一样重要，那些朋友和亲人、那些建立起来的联系也一样重要，他不希望自己的第二次人生里只有冰冷的数字和虚无的泡沫。
所以呢，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告诉我的。”
安森说。
伊芙一愣，埃德加也没有反应过来。
安森重复了一遍，“你应该告诉我的，刚刚这些话。”
埃德加张张嘴，“可是……”
安森点点头，“对，我知道。也许，你摆事实讲道理之后，我依旧感情用事，我依旧一意孤行地犯蠢，我依旧顽固不化，这是可能的。”
“但这就是结果。”
“作为经纪人、作为公关人，你们已经竭尽全力，试图完成自己的工作，然而演员依旧做出错误的选择，你们就应该放任我吃苦头，自己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自食恶果，自己承受错误选择的后果。”
“而你们也看清楚这个演员的愚蠢，及时跳船，没有必要一起葬身大海，哪怕是这是一艘泰坦尼克号也不值得。”
“怎么，经纪人和公关人主动结束合作的情况，在好莱坞应该也不少见吧？你们没有必要和演员一起陷入泥沼。这才是正确的商业合作打开方式，不是吗？”
埃德加：……
伊芙：……
他们已经够理智够冷静，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剖析现实，却万万没有想到，安森比他们更残酷。
“呵呵。”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船长，你是正确的，也许你说了那些话，我还是会选择加盟剧组，对我来说，成功非常非常重要，但不是唯一重要的。”
“这是事实，我也没有准备否认。”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和我坦诚，开诚布公地展开谈话。”
“还记得吗，我们合作的开端？”
“你有野心，我也有野心，一拍即合；但野心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互相信任，所以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否则两个野心之人的碰撞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船长，我需要你信任我，否则，你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合作关系，我不介意。”
“你也好，伊芙也罢，如果你们选择隐瞒，如果你们拒绝相信我，那就说明，你们才是把我当作一个愚蠢花瓶看待。”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大脑塞满棉花的花瓶吗？”
轻描淡写地，但埃德加的心脏却狠狠沉了下去。
因为埃德加知道，安森是认真的。
埃德加张张嘴，正准备说两句，却发现安森看向了伊芙。
“你也是一样。”
“相信我，我知道公关多么肮脏，我也不是什么一尘不染的天使，看看TMZ就知道了，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吗？”
“伊芙，你不会依旧把我当作一个乖孩子看待吧？”
嘴角，轻轻上扬。
伊芙愣住了。
和埃德加不同，伊芙真的没有见过安森这一面。
伊芙始终认为，安森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家世不算顶尖，却也是中产，没有见过人间疾苦，也没有经历社会黑暗，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所以这才因为埃德加的举动大失所望。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伊芙忍不住多打量了安森两眼——
作为公关人，她一个人的客户就有十几个，再加上临时案件的话，每个月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自以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现在伊芙不得不承认，她对安森的判断可能是错误的。
伊芙那双涂抹大红色的鲜艳唇瓣轻轻上扬起来，眼角轻轻一挑，“也许，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终于，埃德加也冷静下来，静静地注视眼前的安森，耐心等待着，然后才开口。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和我结束合作关系吗？”
难免地，埃德加还是有一些焦虑，这是他最担心的后果；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没有一直逃避下去。
直面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