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头晕目眩
一旁，阿西夫-曼德维（Aasif-Mandvi）正在搓手。
这位孟买出身的印度裔英国籍演员在好莱坞已经打滚超过十五年，尽管从来没有担任过主演或者重要配角，始终都是不大不小的、有些台词的配角，但他的演出作品已经超过五十部，不乏经典。
“CSI”、“法律与秩序”、“黑道家族”、“虎胆龙威3”等等等等。
在好莱坞电影里，常常需要一个少数族裔的角色，阿西夫俨然已经成为大小屏幕里印度裔的代表脸孔。
当然，阿西夫能够争取到“蜘蛛侠2”的角色也是一个道理。
剧组需要一个披萨店老板，但不是正宗意大利人，而是在曼哈顿下城区里打着正宗意大利披萨名号谋生的普通人——
于是，阿西夫击败一众竞争对手脱颖而出。
而现在，他即将和安森表演对手戏。
阿西夫以为自己会非常淡定，带着一种专业姿态进入剧组，毕竟他从1987年就开始在好莱坞打滚，见过各式各样的场面，而安森只是一个奶娃娃而已。
然而，昨晚还是失眠了。
谁知道呢，也许“蜘蛛侠2”无法成为他演员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却能够让家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大屏幕表演，并且让家族里那些唧唧歪歪的亲戚闭嘴。
一个晚上都在烙煎饼，脑海里有数不胜数的想象。
想着父母看到自己的模样，想着那些亲戚哑口无言的样子，想着他们以后不会再把他当作家族耻辱的样子，想着他们巴结自己并且把自己当作炫耀资本的样子。
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安静不下来，精神恍惚。
然后，安森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心跳如鼓，口干舌燥，甚至比“虎胆龙威3”剧组看到布鲁斯-威利斯更加紧张，一阵头晕目眩。
此时，阿西夫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巨星光环是怎么回事。
问候。握手。对话。
走位。对台词。练习。
明明就是自己正在经历这一切，但阿西夫没有任何真实感，仿佛灵魂离开躯壳，游离在喧闹街头注视这一幕般。
这是阿西夫十五年演员生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阿西夫知道自己必须清醒过来、必须振作起来，否则剧组辞退他，临时找一位印度裔演员也是分分钟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十分钟，他就被取代了。
然而，越紧张越焦虑，越紧张越糟糕。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阿西夫，阿西夫……”
喊声，由远及近，宛若春雷一般在耳膜之上炸裂开来，猛地一下把阿西夫拽入地面，心脏炸裂开来。
阿西夫闭上眼睛，“我会做好的、我一定会做好的，下一次，下一次就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
NG，NG，他们一直在NG，这已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
而且，全部都是阿西夫的错。
阿西夫知道这代表什么，开机的第一场戏应该是最简单最轻松的才对，取一个开门红的好兆头。
现在，搞砸了。
如果因为阿西夫而搞砸“蜘蛛侠2”这样一个项目，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底会走向何方。
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剧组上空。
因为太渴望也因为太迫切，阿西夫整个人蜷缩成为一团瑟瑟发抖。
“嘿，阿西夫，冷静、冷静，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安森注意到了阿西夫的紧张。
山姆-雷米有些郁闷，摘下耳机，准备从监视器后面冲出来，如此简单的一场戏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安森抬手阻止了山姆，并且示意给他们三分钟。
安森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感觉不对就是不对，不会因为这个角色的大小轻重而产生太多改变。
正如那句业内俗话所说，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所以，安森相信，这不是大事，找回呼吸节奏就好。
“呼吸，阿西夫，呼吸。”
“人们常常认为，呼吸就是最简单最容易的一件事，但经历人生考验之后就会明白，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
“告诉你一个秘密，每次表演前，我都会调整呼吸，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件事。”
不疾不徐的话语，和煦而温暖，这让阿西夫稍稍找回些许理智。
阿西夫愣愣地看着安森，没有开口。
安森示意一下：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动作，非常简单，但是当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上面的时候，最简单的动作却能够悄无声息地把注意力拉回地面，然后慢慢找回自己。
安森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阿西夫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呼吸起来。
慢慢地，慢慢地，灵魂回来了，理智也回来了。
阿西夫终于稍稍冷静下来，“抱歉，我毁了一切。”
安森轻笑起来，“不，你只是耽误了十五分钟而已。放心，我们没有赶时间。”
噗。
阿西夫没有忍住笑了起来，“我就只是……紧张，又期待又紧张，我都不认识自己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正常。”安森轻轻耸肩，“在好莱坞里，有谁不是这样呢？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一下自己的存在。”
“一不小心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可能还会吓一跳呢。”
也许，整容？也许，宿醉？
又或者是，卸妆？
“哈哈哈。”阿西夫没有忍住，一下就大笑出声。
安森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还需要休息一会儿吗？还是准备好再尝试一次了？”
没有任何特别的话语，更没有所谓的心灵鸡汤，但阿西夫忐忑不安的躁动和焦虑就这样平复了下来。
“嘿，你是老板，我才是那个需要紧张的家伙。”安森又说了一句。
阿西夫终于完全放松下来，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不是电影的话，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训斥安森-伍德呢？”
“训斥蜘蛛侠，训斥他可比训斥我要困难多了。”安森随手丢出一句调侃。
阿西夫嘴角的笑容毫无保留地绽放。
深呼吸一口气，阿西夫对着山姆的方向扬声喊道，“抱歉，再一次。我准备好了。”
山姆没有回应——
他已经压力山大，结果开机第一场戏就连续卡壳，所以这工作还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不由有些烦躁。
但山姆性格内向，即使是烦躁也更多和自己发脾气，没有宣泄到别人身上。
所以，山姆看向安森，投去一个询问视线。
安森比划一个“OK”手势，山姆这才放松下来，举手示意，准备再尝试一次，如果不行的话再发火也来得及。
阿西夫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正如安森所说，不要多想，专注呼吸就好，把注意力全部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