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卡思嘉
在高加诺的询问下，艾莉陆续讲了一些往事。
她和卡思嘉都是出生在欢乐街的女孩，在几乎所有人看来，她们的命运都不言自明，早已注定。
对于这样的命运，艾莉的选择是坦然接受。她不仅坦然接受，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一度是欢乐街最年轻的从业者。
卡思嘉的选择却是坚决拒绝。
“当卡思嘉被要求去接待第一个客人时，她找了根铁棍，把客人打到昏迷。”
“但你也许不知道，我们一生下来就开始背上债务，被生费、饮食费、住宿费、服装费……当我们成年时，积累的债务已经相当于未来三十年的收入！”
“这笔债务让我们成为奴隶。教义说摩撒徒不能被奴役，但我们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我们不能被主人随意处死而已。”
“老鸨意识到卡思嘉不会成为一名妓女，于是就把她卖给了洛哈，之后卡思嘉成为了拳手，在她看来，这是一份远好于妓女的工作。”
说完以上这些，艾莉稍稍停顿：“当然，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同样是靠身体赚钱，在欢乐街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最多四十年就可以攒够赎金，而在断指巷……所有人都知道洛哈和尼尔斯的恶名！”
高加诺回想了一下：“卡思嘉当初进潮汐之地就是为了攒赎金？”
“是啊。”艾莉点头，“当初她告诉我，只要在潮汐之地找到两片永忘苔，就可以换来我们两个人的自由，但永忘苔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她低着头叹息起来：“她总是这样天真，前不久她又告诉我她要赚大钱了。但实际上，她攒的钱还没有我多，还天天挨打，即使最软弱的拳手也比刚才那个叫约翰的老家伙粗暴十倍。”
听完艾莉的讲述，高加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点想帮卡思嘉和艾莉赎身。
不过他并没有阔绰到能无视这笔钱的地步，何况他和卡思嘉的交情也不深，和艾莉就更谈不上了。
所以只是稍稍考虑，高加诺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可听艾莉讲了这么多，如果什么都不表示，又感觉好像不太合适。
空气一阵凝固。
直到艾莉忽然说道：“药剂师先生，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吧？”
说着她就从草地上站起来。
高加诺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不……不用了。”
“给你优惠价。”艾莉随后又说，“算了，你毕竟是救过卡思嘉的人，我就不收你钱了！”
“那也不用。”高加诺有些头大。
艾莉却不依不饶，一边走过来，一边展示出优良的职业素养。
高加诺必须承认，她确实很专业，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诱惑，表情的每一次微妙变化都彰显着行家里手的身经百战。
“看吧，我很厉害的。”艾莉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高加诺衣服上的褶皱，同时更全面地展示着自己的天赋和才华。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性，在本能的驱使下，高加诺不禁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而且他似乎也找到一个比较充分的理由。
随即只见他伸手在衣领里一掏，拿出雷蒙的黄铜三角摆在身前，嘴里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是虔诚的摩撒徒！”
接下来的场景倒有点像某些驱魔故事描述的那样，象征着摩撒的黄铜三角一出现，艾莉的步伐顿时停下。
盯着棱角圆润的黄铜三角看了看，艾莉将信将疑：“这些角是你磨平的？”
“不然呢？”
“你看上去并不像苦修的人。”艾莉还是不信，并且补充道，“干我们这行的，看男人一向很准。”
但见高加诺执意不从，她最终也没再坚持，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好吧。”
高加诺松了口气。
这时艾莉却又掏出几张纸券：“这个送给你。”
高加诺一愣：“这是？”
“我的优惠券，就算你不需要，你的朋友总该需要吧？”艾莉微微一笑。
高加诺无言以对。
艾莉这话倒是没错，他的朋友当中确实有这方面的爱好者，甚至还不少，对于需要上阵厮杀的佣兵们来说，显然没有哪项娱乐活动能胜过生命的大和谐。
又或者是马库斯这种人，高加诺确信他会为了优惠券感到欣喜若狂，毕竟艾莉不论颜值、身材还是职业能力，都显然是行业里的一流水平。
犹豫地收下优惠券，又略显尴尬地聊了几句，高加诺随即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艾莉忽然问道：“如果是卡思嘉这么做，你是不是就接受了？”
高加诺不得不承认，自己拒绝艾莉的最主要动机其实就是嫌弃。
如果是卡思嘉，他大概真的无法抗拒。
高加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相信艾莉应该知道答案——即使嘴上说着卡思嘉的选择不可理喻，但所有人都明白，战士的尊严高于妓女。
他礼貌地一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艾莉也默默地穿好衣服，起身离开小树林，走向老鸨和几个壮汉，然后不禁问道：“你们刚才为什么突然跑了？”
接着她的目光在光头壮汉脸上停留：“这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性格，我之前还以为你准备打一架。”
光头壮汉讪讪一笑：“他应该就是在阵前决斗连胜了三场的那个新晋的‘诺丹伦的勇士’。”
艾莉闻言一愣，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高加诺。
“他不是药剂师吗？”她不禁问道。
“就是药剂师，没错，至少他当初就是穿着药剂师长袍赢的！”方脸壮汉语气确信地说道。
艾莉睁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望着高加诺渐渐隐入人群的背影，目光在微微闪烁中变得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半晌无言，直到忽然想起什么：“我的钱呢？”
老鸨拿来两枚金币。
艾莉收起金币，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你去哪？”老鸨连忙问道。
“我——”艾莉的语气似乎有些烦躁，一阵停顿后才说完后半句，“我要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