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富贵险中求
米尔豪斯停顿了几秒钟，但不论是高加诺还是科林，都没有在此期间表露出他殷切期盼的好奇。
一个滑稽的侏儒，能有什么惊人的事迹呢？空气一时间略显尴尬。
但或许是得以不可貌相的脸皮厚度，米尔豪斯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尴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绝对想不到，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奥卡瑞根岛唯一的海潮之喉幸存者！”
“你们应该知道海潮之喉吧？”他紧接着又说，语气兴奋，“海洋最危险最可怕的景象之一，当它咆哮着浮出水面，即使是复仇女神号也不得不选择退让！绝大多数人看到海潮之喉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写遗书，而是向摩撒忏悔！”
听到这个消息，高加诺两人确实有点惊讶：“你在海潮之喉活了下来？”
“没错！”米尔豪斯挺起胸膛，“被海潮之喉无情吞噬的十级强者成千上万，而我，一个五级法师，却活着逃回了陆地，甚至还很健康！所以在奥卡瑞根，几乎没有比我更出名的侏儒了，也就只有欧沃斯巴克、考格斯宾、维维尔、泰里恩……就那么几个人！”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和我组队吗？”他再次问高加诺，并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将我遭遇海潮之喉的传奇经历讲给你，还可以送你一份我的签名。”
高加诺却说：“灾难的唯一幸存者，坦白讲，对于组队来说，这并不是一项漂亮的履历。”
米尔豪斯这种经历，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细想却不符合组队的逻辑：能成为大灾难的唯一幸存者，该不会是因为身怀“队友死得越多越幸运”之类的赐福吧？
米尔豪斯闻言一愣。
“谢谢，我确实没有组队的打算。”高加诺再次说道。
随即他就和科林一起走向别处，找了块偏僻的空地，搭起帐篷，等待潮汐之地的开启。
没人能预测潮汐之地的准确开启时间，占卜师的占卜结果只是个大概，误差上十几天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理论上，误差应该有两种可能，提前或者延后；但在实际中几乎只有“延后”这一种可能。
原因很简单，为了尽可能避免“开启时间超前于占卜结果导致客人错过潮汐之地”这种情况的发生，占卜师在告知结果时往往倾向于将时间早说几天。
冒险者们也倾向于早点去，所以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等待潮汐之地开启。在此期间，消息也会不可避免地逐渐传开，让一些后知后觉的冒险者也陆续赶到。
高加诺也算来得早的。
现在即使距离塔瓦斯德大师告诉他的时间也还有些，几天的等待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这几天他没有闲着。
每天一大早，他都会沿着潮汐之地转悠，直到傍晚才回到帐篷。
转悠的目的，首先当然是采集草药。
这里毕竟是基索群山边缘，人迹虽然没有罕至到能生长永忘植物的地步，但也有许多不太常见的野生草药，高加诺肯定不会放过。
几天下来，他搜刮的各类草药差不多装满了储物戒的一个空间格，拿去卖钱的话，估计能卖个几金币。
这么一算，光靠在野外采药，高加诺也能长期保持相当不错的收入水平。当然，前提是在基索群山这种地方，要是在石爪山谷或者浮木森林，收入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采药的时候，高加诺注意到，自己的植物感知并不能穿透潮汐之地的无形之幕。
他没有感到意外，听觉、视觉、触觉都不能穿过潮汐之地，植物感知不能穿过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这是个好消息。
毕竟，要是他的植物感知能直接穿透潮汐之幕，那么可想而知，他在行走的过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附近的永忘苔在一天之内全部消失，啥也干不了。
现在他则无此顾虑，可以随意地沿着潮汐之地转悠，将附近的野生草药统统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他也可以顺便摸索、揣测一下潮汐之地内部的情况。在潮汐之幕的阻隔下，里面有什么生物，外面的人无从得知，但地形、范围这些信息的还是可以推测一二的。
所以除了高加诺之外，其他人也时不时地绕着潮汐之地转悠，希望能尽可能多的提前了解潮汐之地的情况。
这些人差不多有一半来自南海镇，另一半则来自北方各国，主要是利勃兰王国，作为摩撒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两个国家之一，利勃兰特色鲜明的口音十分常见且易于辨认。除此之外还有数量未知的身份可疑者，可能是异教徒或者某些与摩撒徒关系不佳的异族，他们藏头露尾，偶尔出现于摩撒徒的视野角落，在被确认身份之前就会消失不见。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高加诺感觉自己可能已经绕着这片面积颇大的潮汐之地转了半圈，心中偶尔闪过对占卜结果的怀疑。
终于在这天的日出时刻，当朝阳的明光开始显现，他准备再次出去转悠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激动的惊呼。
“涨潮了！”
“潮汐之地开启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斩蛇线附近穿插着蛇虫残躯的景象忽然一阵光影涌动，如同涟漪中的倒影，在朦胧的晨曦中呈现出几分旖旎和神秘。
尽管学者和法师一致认为，日升时开启和月升时开启对潮汐之地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纯粹的自然现象，概率上也是完全随机，各占一半。
但还是有讲究人固执地认为，日升时开启的潮汐之地更容易为冒险者带来好运，煞有介事地称之为“光明潮汐”。
“光明潮汐，是光明潮汐！”一些冒险者欢呼雀跃起来。
“我有预感，这个潮汐之地有远古的宝藏！”浮想联翩者也有许多。
“我也有预感，里面有一株永忘花！”
“得了吧，这里貌似几十年前才开启过，怎么可能长出来永忘花！别说永忘花，连永忘草都毫无可能！”
“我先进去了！”
议论声很快就小了下去。早已等候多日的冒险者们迫不及待，纷纷迈着飞快的步子跨过斩蛇线，冲进潮汐之地，脸上交织着期待和紧张的神色。
高加诺则微微叹了口气。
他也想在第一时间冲进潮汐之地，那样他找到永忘苔的可能性将进一步大幅提升，一次找到几片应该也不难。
但现在斩蛇线的等级限制是四级，他作为一个六级受名者，根本进不去。
在下次“涨潮”之前，只有等级不超过四级的受名者才能进入。
更高阶的潮汐之地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
可以说，这是大自然赐给低等级冒险者的福利。毕竟无论什么好东西，古代宝藏也罢，永忘植物也罢，肯定都是先冲进去的人更容易找到。
当然，对于低等级冒险者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们固然不会遇到高等级冒险者的竞争，但高阶的潮汐之地通常也有高阶的魔兽。
因此除了收获寥寥、白跑一趟这种最常见的情况之外，低等级冒险者在高阶潮汐之地的主流遭遇往往是遇到一头非常厉害的魔兽，然后被吃掉。
例外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几个一文不名的低级冒险者，怀揣着冲动的勇气，一头扎进等级远高于他们的潮汐之地，然后找到惊人的宝物，从此成为吟游诗人故事里的主角……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有。
而只要有个别的极端幸运案例，就会有人受到鼓舞，幻想自己也能成为故事里的主角，进而前仆后继，投身冒险。
典型的富贵险中求。尽管一无所获是大概率事件，但从没有哪个冒险者是抱着这样的预期进入潮汐之地，他们即使预期自己死亡，也很少预期自己白跑一趟。
科林也选择富贵险中求。
而且他的选择更为激进。
看着掏出一块黑色蒙眼巾的科林，高加诺忍不住又说道：“你真的要闭着眼睛进潮汐之地？”
科林坚定地点头，同时看了看四周。
他既然准备闭着眼睛进入潮汐之地，当然不能从人多的地方进入，否则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恶意的关注。摩撒徒禁止自相残杀，但在基索群山，在潮汐之地，这样一条主要依赖于信仰的规则，究竟能有多大的效力？
因此，为了规避那些来自人的危险，他必须尽可能保证没有陌生人看到自己。
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科林随即就蒙上自己的眼睛，同时呼吸隐隐变得急促，显然再坚定的信仰也不能让他对接下来的险境无动于衷。
高加诺没有再劝，而是取出几颗劣等风之法球递过去：“科林，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谢谢。”科林收下劣等风之法球。
“祝你好运。”
与高加诺道过别之后，科林蒙着眼睛来到斩蛇线前，一阵深呼吸，就握着武器跨了过去。
伴随着光影的涟漪，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最终完全隐匿在斩蛇线之后的景象当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高加诺驻足片刻，直到一阵摇头。
“真勇啊……”他怀着这样的感慨转身离开，继续搜刮草药去了。
潮汐之地开启后，时间就明确一些了。
潮汐之地的“阶”指的是等级限制变动的最小单位与对应时间，一阶潮汐之地，等级限制每天上下浮动一级，四阶潮汐之地，等级限制每四天上下浮动四级。
现在的等级限制是四级。
四天之后，等级限制要么变成八级，要么变成零级。若是变成零级，潮汐之地多半就是要关闭了，并且很长一段才会重新开启。
当然，塔瓦斯德作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占卜大师，肯定不会给高加诺占卜一个进不去的潮汐之地。
所以大概率的情况是，斩蛇线的等级限制会在四天之后变成八级。
在此之前的四天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因此高加诺不必像前几天那样每天都回来看看潮汐之地开没开，他只需要在四天之后回来就行，这让他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搜集普通草药。
除了草药之外，他还遇到并斩杀了一头五级魔兽，收获不错。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潮汐之地如期“涨潮”，伴随着又一阵光影流转，等级限制从四级变为八级。
高等级者冒险者纷纷进入，低等级冒险者则大多已经垂头丧气地出来。
高加诺早已准备就绪，见状当即收起帐篷，径直跨过斩蛇线，进入潮汐之地。
如同穿过水幕的感觉从全身皮肤掠过，他随即进入一片静谧的山林。
抬头仰望，树影斑驳。
周围的景象看上去和外面区别不大。
毕竟基索群山本来就人迹罕至，山林密布，潮汐之地的内外在景象上自然不该有太大区别。
进入潮汐之地后，高加诺原本被潮汐之幕阻挡的植物感知得以展开，附近的植物纷纷在感知中浮现。
大约四公里外就有一株六级的植物。
但在两秒钟的思索过后，高加诺认为它应该不是永忘苔，只是一株普通草药。
原因很简单，永忘苔时常成对出现，单独的永忘苔并不多见。而且根据他近期的摸索，这株六级植物的位置应该处在潮汐之地的边界附近，如果真是永忘苔，应该早就被摘走或者消失了。
得出结论后，高加诺不再犹豫，直接开启燃血冲刺，一路向前。
随着他的快速前进，植物感知的范围也不断向前延伸，大量草药都被他尽收眼底。
但他一株都不打算摘。
毕竟这些明显都只是普通草药，没多少价值，而且随时都可以采摘，根本不值得他花费时间。
直到十几分钟过去，两个六级植物的踪迹出现在高加诺的感知范围。
六级植物，而且是靠得很近的两株！
高加诺眼前一亮。
药剂师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永忘苔！
于是他不假思索，立即动身前往这两株植物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