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假象
手中捏着细小的槲寄生，科林随即闭上眼睛，像盲人一样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并不存在的视线。
直到半秒钟之后，他的手指微微一紧，同时身体摆出投掷的姿势，槲寄生的顶端直指空荡荡的某处。
接着他就将槲寄生掷出。
绿枝细影一闪而逝。
“啊！”一声惨叫随即响起，却是尼尔斯被槲寄生洞穿身躯，捂着溢血的胸口倒在地上。
三个尼尔斯分身原本还在对高加诺发起攻击，见状纷纷脸色突变，急忙围到本体周围，严密守护。
他们还从储物戒取出一瓶药剂喂给本体。
但很显然，如同阿萨神话中的某些场景，看似不起眼的槲寄生偏偏有着非同寻常的威力。
它不仅轻易洞穿血肉，更阻止了血肉的愈合。
因此药剂丝毫没有让尼尔斯的伤势好转。
伤口血流不止，尼尔斯愈发虚弱。
高加诺则大为惊喜。
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随着尼尔斯的重伤不愈，他不利的处境瞬间逆转。
现在他只需要对付一个洛哈，而且还是受伤的、处在减速状态下的洛哈。
孰强孰弱，不言而喻。
洛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脸上顿时有些惊恐：“尼尔斯，你怎么了？”
“我……咳咳……”尼尔斯想要说什么，却虚弱得难以发出清晰的声音，嘴角还开始溢出鲜血，俨然是一副垂死的状态。
三个分身见状，脸上无不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具有相当程度实体性的高等分身。但不管怎么说，本体一旦死亡，分身如同无根之木，注定逃不了彻底湮灭的命运。
不过绝望显然毫无意义。
在短暂的情绪崩溃之后，三个分身尼尔斯进行了简单的交流。
没人能理解他们之间的交流。
至少在高加诺看来，他们只是做了一通语焉不详的比划，嘴里偶尔蹦出几个零星的、孤立的词语。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似乎是一种效率极高的交流方式。
因此仅仅几秒钟过去，他们就似乎达成了一致，向高加诺望了一眼，然后就默默地停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高加诺瞥了他们几眼，最终没有投入过多注意力，而是专注于与洛哈的战斗。
高加诺有强大的肉体防御，洛哈也有强大的肉体防御。
于是，在没了其它因素的干扰之后，两人都愈发表现出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唤血之剑和秘银拳套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碰撞，激起一道道火花以及血花。
时不时还会响起骨折的声音。
血花属于洛哈，骨折的声音则属于高加诺。
在短暂的时间里，两人都将对方打得遍体鳞伤，仿佛双方都是在抱着同归于尽的目标在战斗。
洛哈并不想这样。
处在雷霆之怒的减速下，发起攻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事实上，他在最初明智地选择了保守的战术，竭尽所能地防御，几乎放弃了一切进攻机会。
毕竟减速的影响终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熬过这段行动不便的时间之后再择机反击也不迟，否则迟缓的速度无疑将大大提高他受到致命伤害的可能性。
然而主动权并不在洛哈手上。
洛哈想熬过雷霆之怒的影响，高加诺则想充分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
所以他选择了极度激进的进攻战术，除了极少数关键要害稍稍考虑，其它伤势一概不在乎，只全力猛攻。
在这种激进战术的逼迫下，洛哈的战术也不得不变得激进，最终打得热血上涌，就演变成了最朴实无华的血斗。
两人都是遍体鳞伤。
洛哈试图通过喝药的方式缓解伤势。
但喝药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他的药剂还没送到嘴里，高加诺已经通过吸收唤血之剑恢复了痊愈，然后紧接着又发起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这样的桥段上演过几次，洛哈很快就不行了，在高加诺凌厉的血刃下节节败退，不多时就退到了墙角。
“尼尔斯，你还不快来帮我！”洛哈的声音里交织着愤怒和恐惧，目光频频看向尼尔斯的三个分身以及被围在中间的本体。
不料其中一个分身尼尔斯竟说：“我的本体已经死了。”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被三个分身围在中间的尼尔斯本体，赫然已经没了动静，只有血液还在缓缓流淌。
看似不起眼的槲寄生，竟最终杀死了尼尔斯！
“……”洛哈的表情一抽，“所以你要让我为你陪葬？”
“不，我只是想留下遗言。”分身尼尔斯淡淡地说道，随即就再不理会洛哈，继续守在已经死去的本体附近。
恰在此时，看到洛哈已经穷途末路，科林也开始痛打落水狗，频频丢出飞刀，让洛哈的应对更加狼狈不堪。
卡思嘉也不甘落后。
她没有武器，更无法与洛哈硬碰硬，便抄起房间里的各种杂物脏物丢过去，伤害不大，侮辱性却不小。
“叛徒！都是叛徒！”洛哈怒不可遏。
科林则说了句：“背叛的前提是存在过忠诚，洛哈，你觉得整个铁拳兄弟会有谁真正效忠过你？”
“我明明给了你们很多机会！如果没有我，你们只能去做流浪汉，以及只能躲在阴暗里的盗贼！”洛哈又看向卡思嘉，“还有你，是我让你免于沦为妓女，要不是我从爱露莎手里买下你，你早就学会像那些表子一样的搔首弄姿了！”
他的辩护当然不会起作用。
反而只能让科林和卡思嘉下手更狠。
不多时，洛哈就彻底陷入了绝境，连手臂都被唤血之剑砍断一只，大量的失血更是让他丧失了反抗的力量。
眼见死局已定，洛哈的脸上终于闪过狠色。
随即只见他一翻手，就不知从哪摸出一颗红色圆球。
拿出红色圆球，他紧接着就准备捏碎。
但就在这时，一个分身尼尔斯忽然喊道：“洛哈，快看门口！”
洛哈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并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
然而门口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厚重的大门依然将此处与嘈杂的拳场严密隔绝。
趁着这个空档，高加诺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红色圆球。
与此同时，唤血之剑向前突刺，狠狠贯穿洛哈的脖子。
【击杀7级人类，经验+350】
干掉洛哈之后。
高加诺看向手中的红色圆球。
【物品：炎爆法球】
【等级：8级】
【效果：破碎时释放猛烈的火焰与冲击，具有惊人的破坏力】
……
炎爆法球！
高加诺的心里有些后怕。
还好及时抢到了这颗炎爆法球，否则万一被洛哈捏碎，场面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推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如果这颗八级炎爆法球爆炸，就算有大地之肤，大概率也还是死路一条。
而他能及时抢到炎爆法球，自身速度快固然是一方面因为，但另一方面……
高加诺转头看向尼尔斯。
准确地说是尼尔斯的三个分身。
他走到尼尔斯分身面前，声音里透着疑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尼尔斯分身平静地回道：“如果洛哈捏碎了炎爆法球，就没人能帮我实现遗愿了。”
高加诺冷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会帮你实现遗愿？”
“为什么不呢？”尼尔斯分身说，“我的遗愿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只是举手之劳。”
高加诺：“就算这样，帮助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尼尔斯：“如果你选择帮助我，我会让我的尸体保持沉默。”
高加诺：“我可以销毁你和洛哈的尸体，你知道我对魔法、炼金有一些研究。”
“但终究还是有不小的风险，谁知道教会愿意查到什么程度？”尼尔斯笑了笑，“教会不在乎洛哈，但你应该知道，教会很在乎我，一定会有高阶圣职者追查我的死因。”
高加诺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尼尔斯是对的。
教会不会重视洛哈的死活，毕竟洛哈是个纯粹的黑帮头目，而在一些圣职者看来，黑帮头目早就该死一死了。
但尼尔斯不一样。
教会对尼尔斯背负着罪孽，出于补偿和信仰表态，教会对尼尔斯的态度一贯都是重视与纵容。
尼尔斯死后，教会势必彻查，未必不会查到高加诺的头上。
这个世界终究是有法律的。
而且在某些方面，这个世界的法律远比平凡世界更有威慑力。
所以在一阵沉默过后，高加诺问道：“你的遗愿是什么？”
尼尔斯分身欲言又止了两秒钟，随即说道：“把我和恩里克牧师葬在一起。”
正走过来的科林一愣：“恩里克牧师……那个侵犯过你的牧师？”
尼尔斯分身面无表情：“并非侵犯。”
“什么意思？”高加诺、科林以及卡思嘉都感到疑惑，异口同声地问道。
尼尔斯解释道：“事情被人发现之后，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声称恩里克侵犯了我，这样，恩里克固然会被处死，但至少我可以活下去，还能得到教会的丰厚补偿。”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如果我承认是自愿的，我们两个人都会被送上火刑架……任何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高加诺恍然大悟，并且大为震撼。
南海镇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尼尔斯童年被牧师恩里克侵犯的故事，并且进一步认为，尼尔斯的心理扭曲正是源于这段悲惨的遭遇。
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离谱！
尼尔斯不是被侵犯，而是自愿的！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恶魔的恩里克牧师，竟然还是某种程度上的牺牲者。
所以……尼尔斯的心理扭曲其实是源于恩里克的牺牲？
科林也大为震撼：“可是，你当时不是个孩子吗？”
“那又怎样？”尼尔斯分身不以为意地说了句。
高加诺没有发表评论。
“好吧，我答应你。”他答应了尼尔斯的遗愿，同时也相信尼尔斯不会反悔。
毕竟随着这个秘密的吐露，尼尔斯的尸体想不沉默都不行。
有了尸体的配合，死者交谈自然无从揭露真相。
高加诺紧接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贝黑莱特神谕宝箱在哪里？”
尼尔斯却闻言一愣：“贝黑莱特的神谕宝箱？”
高加诺：“是啊，你不是在南穆拉丁要塞买过一只贝黑莱特的神谕宝箱吗？”
尼尔斯分身一脸莫名其妙：“谁告诉你的？我从来没见过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