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和建议不易察觉。
但威胁和警告倒是很容易区分。
王曜虽然话说的有些重，但是郑家两位都没有太大反应。
“王先生是我接触过所有互联网从业者中，将其讲述最清楚最直观的人。”郑子雯看向王曜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因为我拿出来的都是已经实现的东西。”王曜勾起嘴角。
“王先生重金拍下这支笔，恐怕不只是为了跟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吧。”郑裕同年纪大了，而且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信息有些吃力了，所以希望快速聊完重点。
“确实另有所图。”王曜坦然道“一是希望可以跟周大富结下善缘，我旗下有不少签约艺人，希望有机会可以接下代言合作。”
周大富目前的代言人是模特周玮彤，也算是王曜旗下，跟杨影、熊代林一样都是周游根公司模特，现在被天火并购了。
周大富的代言人一直喜欢用模特，最开始的林芝玲，后来超模吕艳、到现在的周玮彤，所以当时王曜觉得可以给娜札争取一下。
“这点倒是没什么问题，我听说Kimi的公司已经被你收购了，只要是符合我们品牌一贯的风格，都可以续约，对吧爷爷。”郑子雯有些僭越的替郑裕同应下了，其实她与周大富业务并无决策权。
“嗯，这是小事儿。”郑裕同点点头。
代言人每年也就200万的支出，要是可以换来王曜的好感并不算亏。
“其次就是，我希望可以代理周大富的线上网店销售代运营业务。”王曜沉声道。
“嗯？网店销售？”郑裕同皱起眉。
“王先生之前不是说，目前电商物流对于高价值的产品配送不完善吗？”郑子雯问道。
“原来是这样的，但眼下木兰街与京东互持合作，京东在一线城市拥有稳定成熟的自营配送仓，只要再买一些保价保险业务，至少在一线城市是可以保证线上销售稳定的，
而且我只做品牌设计款产品，不做常规款，未来希望可以与周大富做品牌联名款。”王曜正色道。
周大富作为国内最知名的珠宝品牌，影响力毋庸置疑，王曜希望通过联名款的方式，给云裳服装这个品牌快速定位到轻奢品牌。
“是要跟王先生的服装品牌联名？”郑子雯会意。
《仙衣》虽然是内地同期收视冠军，但在香江并没有转播，可毕竟是难得出圈的时尚类节目，香江奢品行业最近都在广泛讨论，想要看看能不能作为第二季的赞助或者自己搞一个类似的节目推广。
“没错，云裳不只是一个服装品牌，而是一个时尚品牌，服饰到配饰都要涉猎，但在珠宝领域目前没有比跟贵司合作更合适的选择了，而且郑先生的理念我很喜欢，华夏也有属于华夏风格的高奢珠宝。”王曜拿出那支艺术笔。
看到这支笔，郑裕同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感谢王先生的认可，我听明白了，你就像是跟我们联名，委托我们代加工售卖对吧。”郑裕同轻笑道。
“嗯，网店开起来以后，也会给贵司带来不小的流量，而且我刚刚投资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公司，未来黄金珠宝回收行业也会有合适的资源匹配。”王曜笑道。
“二奢？最近在高丽挺火的，王总的嗅觉真是，异于常人啊。”郑子雯眸子中闪烁着异色。
如果王曜已经涉足二奢领域，那么双方合作的契合度就越来越高了。
“爷爷，咱们今年市场宣发的合作公司是不是还没敲定？”郑子雯突然问道。
“这个要问你弟弟。”郑裕同笑了笑。
周大富虽然名义上还是他在管理，但实际权力已经下放给了二房长孙郑子恒了。
郑裕同在治家方面还是很明晰的，大房负责地产相关，二房负责珠宝相关。
“那我帮王先生约一下弟弟？”郑子雯笑道。
“好啊，你们年轻人，比较聊得来。”郑裕同微微蹙眉，似乎郑子雯今天有些太过僭越了，但碍于外人在，没有表露。
“如此便劳烦郑总了。”王曜微笑道。
“叫我雯姐就行。”郑子雯摆摆手。
郑裕同看着有些精力不济，王曜等下还有事儿，也就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郑子雯送他下楼，并且预约了他明天的时间，想要聊一下酒店宣发合作的事情，王曜欣然应允。
郑子雯回顶层的时候，郑裕同并没有休息，而是特意在书房等她。
“你今天的表现有些过于殷勤了。”郑裕同神色凝重。
周大富是郑裕同特意留给二房长孙郑子恒的，郑志恒是他从小带大，爷孙俩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是这几个子孙中最亲近的。
“爷爷误会了，我只是说说，至于要不要见还是子恒说的算。”郑子雯不以为然，上前帮爷爷放松肩膀“这位王先生不只是在电商行业崭露头角，更重要的是传媒领域，他提到的那个看片儿网，现在是能影响全国电影院的网站，
如果真的如同他所说，互联网电商对商场行业有冲击，那么我们新百旗下现有的30家和未来规划的30家，60家商场就需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了。
他用万大综合体举例子很精准，未来新百商场也要走综合路线，原来的百货商场模式，或许真的要迭代了，
未来年轻人逛商场可能真的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吃喝玩乐，除非一些顶级商场全是奢侈品店那种大哥的K11模式说不定是对的。”郑子雯解释道。
听到这个解释，郑裕同神情好了一些“他说的就算有几分道理，也未必全对，线上购物再方便，看不见摸不着的，短时间内也难适应，而且这相当于直接切断了所有经销商和渠道的利润，这么大的代价，岂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
郑裕同看法不同，觉得王曜更多是纸上谈兵。
就像他不太看好长孙提出的K11模式，将商场和艺术结合，简直是小布尔乔亚的狂想。
“不管如何，多做准备总没错吧，这可是您交给我们的。”郑子雯撒娇道。
“这倒是对的，但是不可尽信于人，大家都有各自的私心和目的。”郑裕同叮嘱道。
“我看重他的是传媒资源，我们家跟另外三家相比，在传媒领域吃了不少亏，如果未来能够找到一个长久稳定的合作对象，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小子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将木兰街经营起来，肯定在宣发上有些本事，大哥的新模式未来如果有效，必然需要大量宣传上的需求，木兰街上60%都是女性用户，这些都是K11的潜在消费对象。”郑子雯说出自己的核心目的。
“你是想投资他？我们家可从来没在传媒口舌行业，赚到过钱。”郑裕同闻言沉声道。
老一辈多少都有些迷信，郑家早年也学着想要在传媒行业掺和一手，但是都亏损退市了，所以他有些抵触。
“谈谈看嘛，要是能投资最好，内地的互联网市场比我们想象中大很多，王曜还是受到阿里重视的人。”郑子雯笑了笑。
“先接触接触，也可以。”郑裕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这辈子算是没有争过另外三人，眼下有互联网这个新东西出来，说不定后代可以争争看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
范兵兵可能是真的很急，直接追到了香江。
王曜原本是要跟着汪晶去体验一下香江特色夜生活的，但被她一番催促后，只能先到她下榻的酒店。
“你落地竟然没被媒体发现？”王曜进屋后问道。
她现在可是全球媒体都紧盯的人物，香江这边又是狗仔神出鬼没，王曜这次来可是为了低调，不想被她带上热搜。
范兵兵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搭在肩侧“放心吧，大家都还以为我人在国外呢，你去哪儿了？怎么身上一股老人味？”
范兵兵像是小狗一样凑过来嗅了嗅。
“见了客户，说吧，什么事儿这么急。”王曜笑道。
“代言啊Dior和Chanel二选一。”范兵兵坐在他对面擦拭着头发。
“价格呢？”王曜问道。
“差不多，都是1000万/年。”范兵兵答道。
“嗯，看来还是底子不够硬。”王曜点点头。
眼下顶奢代言费全球级的应该在3000万/年，范兵兵作为区域代言，这个价格不算低了，毕竟华夏区目前在顶奢品牌眼中，是一个未开化的市场。
“去年卡地亚给我才700万/年。”范兵兵弯起眼角“多谢王老板帮我抬身价。”
“选Dior吧，受众更年轻一些，消费者也暂不固定，而且联名款多，从明面增速数据上看更好看一些，Chanel用户趋近稳定了，记得要一年一签。”王曜沉吟片刻后叮嘱道。
Dior也比较看重华夏市场。
未来随着华夏市场的潜力被发掘，顶奢品牌的代言费也会水涨船高，估计明年就能翻倍，范兵兵要是跟朱莉娅罗伯茨一样一次性签五年，那可就亏死了。
“好，听你的。”范兵兵果断答应“那后续发展方向呢？要不要配合调整一下我的事业线？”
“扬天珍呢？”王曜皱眉道。
“就是因为我们俩拿不定主意才咨询你呀。”范兵兵笑道。
“你还想继续冲奖？”王曜皱眉道。
“一点点。”范兵兵讪笑道。
今年她一口气上了4部冲击奖作品，似乎只有《观音山》一部可能有些动静，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文艺片我是不太了解，但如果从商业角度，未来奖项对于演员的加成会越来越小，因为互联网时代，影响力更多是通过社媒和常态作品传播。”王曜思索了片刻
“这个还是你们要自己商量好，就是以后你真的想签约到星火，S签接受不了那就是工作室模式，公司不会过度干预你的发展路线，只会在基础上给你做辅助工作。”
“S签真抽90%啊？那能留住人吗？”范兵兵蹙眉道。
她本来以为王曜是开玩笑的。
“得之吾幸，失之我命，留住不就算了，反正公司不是靠着一个人养活的。”王曜轻笑一声。
“还挺霸气的。”范兵兵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如果选商业线，你有什么建议？”
“如果是你的话，就是商业电影票房女王人设，偏向女性题材一些，争取你参演票房5亿以上，这是比较稳妥的路线，或者走国际路线，不直接走吼莱坞线，走东亚合拍线，选一些历史题材。”王曜沉吟道。
“公司自己投资？”范兵兵微微挑眉。
王曜说的基本上都只有大投资项目，这种项目就算以她现在的咖位，想要稳稳拿下女主或者一番角色，也未必轻松。
“是的，未来公司80%项目都是自营，自投自拍，少量与外部合作。”王曜点点头。
“看来王总真是发了大财了，说话就是硬气。”范兵兵笑嘻嘻的说道。
“我明天去聊一个项目，要是能够成功，下半年就能给你安排一个吼莱坞的女二角色，比去《X》里面当背景板强不少。”王曜笑道。
“真的？那我要做什么？”范兵兵眸子一亮。
“友情价，500万。”王曜伸出五个手指。
“？说好的公司没有潜规则呢？”范兵兵气笑了。
“这叫明码标价。”王曜正色道。
“鄙视你，压榨艺人。”范兵兵轻哼道。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王曜轻笑一声。
“你都那么有钱了，还盯着我们口袋里这仨瓜俩枣，亏心不。”范兵兵撇嘴。
“我这么有钱的原因，就是因为盯着你们的仨瓜俩枣。”王曜纠正道“再说我这明码标价已经很公平了，换做别家这些资源可不是钱就能搞定的。”
范兵兵哑然，倒是无法反驳。
“行吧，你慢慢考虑，我等下还有事儿。”王曜看了看时间。
“你要走啊？”范兵兵愣了下。
“不然呢？住这儿？”王曜疑惑道。
范兵兵盯着王曜的眼睛，脸色微红。
这小子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老娘这副造型还不明白。
但转念一想，可能流程不对。
“你等着。”范兵兵起身赤脚跑回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文件夹拍在王曜身上，扬着下巴满脸傲气。
王曜打开后看了眼，是上次遗留在她家的同意书模板，目光古怪的打量了一下范兵兵，把文件夹还给她“抱歉，这个服务仅限于本公司员工，还得是A级以上的员工。”
“啊？凭啥啊？！”范兵兵愕然。
这东西还有门槛？！
“肥水不流外人田。”王曜意味深长道。
范兵兵沉默了“这不会是你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吧。”
“走了。”王曜白了她一眼。
第二天，王曜在郑子雯的邀请下，参观了刚刚开业一年就盈利的K11商场。
这家被誉为世界第一家艺术购物中心的商场，常年陈设展出十三组价值千万的艺术品，并且商场内的商户全部都是全球收罗的各种品牌，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登陆香江。
凭借‘稀缺性’的差异化，这家商场算是地标性项目了，甚至算得上文旅项目。
不得不说，郑家这三代掌门人确实有些想法，但也仅限于此了，这种靠着稀缺性的模式，就注定没办法增值，就像当滤镜普及的时候，美貌就失去了稀缺性，直接导致舔狗经济崩塌。
王曜记得这个K11在未来并没有发展起来，仅限于几个一线城市，主要原因就是，定位太高，脱离实际。
这种专门为小众艺术人群提供优越感的模式，不符合时代背景，艺术这东西门槛太高，曲高和寡。
不过如果愿意降级一些，放弃高调性，稍微亲民一些，倒不失为区分一个个小众圈子的朝圣之地。
临安有一个老商城，被隔壁in77挤压的没有生存空间，结果转型二次元，全部都是谷子店，被续了一波命。
“王先生觉得这个模式如何？”郑子雯带他到了一处未来风设计师打造的休闲空间。
“很不错，很有噱头。”王曜点点头。
“哦？”郑子雯微微挑眉。
噱头这个评价，可不算什么好话。
“王先生对艺术有看法。”郑子雯笑了笑。
“是看不懂，所以觉得有噱头，相信，跟我一样看不懂的人，更多。”王曜微微一笑。
郑子雯蹙起眉“其实内地的经济发展还是很快的。”
“物质和精神是两个层面，不是说吃饱了就会思考精神需求，在没有特定文化土壤培养下，吃饱了思考的精神需求基本上还是属于本能需求。”王曜摇摇头。
就差直接点明这个模式的理想化了。
“如果王先生作为这个项目的宣发负责人，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郑子雯问道。
“没有，因为我找不到太多匹配的客源，奢侈品在做全球15%人口的生意，你们这个模式，在做全球1%人口的生意，如果是我，会建议老板，这样的模式，全球每个一线城市有一个就足够了，再开，就要亏本了，
或者不要把营收放在艺术品和商品上，放在艺术形式上，比如各种戏剧、舞蹈、传统非遗文化表演，将一些本身能普及的噱头，融入到艺术这个大噱头里，然后将品牌的调性不要抬这么高，先把文化溢价做好，再考虑艺术溢价的事情。王曜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如果坚持这种模式呢？”郑子雯蹙眉问道。
“那我只能建议倒闭了，别把祖宗基业赔干净。”王曜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