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活，自然要提前了解项目情况的。
按照翁娉婷的说法，南祝仁他们将要评估的学生，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经过了几次官方的评估。是因为不认同官方评估结果，不断上访申诉，所以才开启了“社会专家评估”的流程。
南祝仁早就已经通过翁娉婷要到了一部分能够获取的，关于这个学生的资料。
除了官方的评估结果外，还有基本的生活条件和家庭资料。
重晖在下飞机之后也已经加班加点阅读过了资料。
此刻点头肯定南祝仁道：“我看到的资料也是这样的。”
说着，重晖拉了一下南祝仁，把身位最靠前的南祝仁扯得往后了一些，示意他先别急。然后转向常明的方向，试探道：“是你们这边的人吗？”
常明听了重晖的问题，摇摇头。
其实看这个对接人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和南祝仁他们一样惊讶，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重晖不会看不出来。但他此刻依旧这么故意一问，潜台词其实是示意常明作为官方的代表上前去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
毕竟，他和南祝仁才是被请过来帮忙的人。
果然，常明沉吟了一下，从队伍的最后方向前跨了几步。
“咚咚咚——”直接敲门，这个小区甚至没有门铃。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随后是嗵嗵嗵的脚步声。
“谁啊？”
“你好，我是卫健委的常明，之前来过的。”
门咔嚓一声打开，露出一张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疲惫的女人的脸。
“常主任。”女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常明。她的语气很生硬，但还算客气，“您怎么来了？”
“下午不是约了给小李同学做评估吗，我带专家过来了。”
“专家？”却没想到女人听了之后一声惊呼，“不是已经来了吗？”
南祝仁、重晖、常明三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与此同时，房间内两个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也显现了身影出来。
……
房间内的两人，一高一矮，穿着相当一致，都是POLO衫加上休闲西装套装的配置。
这是非常四平八稳的穿着，也比较符合常人眼中对“老师”一类职业的刻板印象。
面对这种形势，两人一开始有些慌乱。
但矮个子的那个人在看清了门口的情况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高个子赶忙问道：“杨老师，我们怎么办？”
矮个子摇摇头：“不慌。”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评估报告：“我们有这个。”
高个子：“……？？？”
看到助手不明所以的表情，矮个子恨铁不成钢：“咱们这个报告，里面的格式、程序，全部都是符合标准的，对吧？”
“是啊，但是——”
“但是，我们没有取得来评估的委托。”矮个子抢言道，“没有这个‘开头’，后面的流程再怎么标准都没有用——你想要这么说对吧？”
高个子连连点头。
“笨！”矮个子低声呵斥。
就像之前说的，如今手里的这个项目，属于那种能赚人情，但不好赚钱的项目。可偏偏想赚人情的没资格接项目；有资格接项目的不用赚人情。
高个子、矮个子两人，就是想要赚人情却没资格接项目的那种人。
但他们又比其他人强一点。
他们虽然没资格接项目，却有能力把项目的内容打听清楚。
也有能力去——剑走偏锋，先上车后补票。
此刻，矮个子手里摇了摇刚刚出炉的评估报告：“这上面是我们刚刚写的，里面有什么内容？”
高个子道：“那个学生的病是——”
矮个子打断：“这不是重点，这能够引申出什么结论？”
高个子突然眼睛亮了一点：“那个学生的坠楼，校方没有责任？”
矮个子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有这个报告，大家都方便。就算一开始卫健委请的不是我们，之后他们也不会介意将错就错的……”
同时，就算这个小算盘打不成，起码也能够把今天的尴尬场面糊弄过去。
矮个子老师和高个子助理这么想着。
但是突然，常明被家长引入门内。
也顺势让身后的人进入了两位不速之客的视线。
“这是？！！”
原本放松下来的矮个子和高个子，身体一下子绷得跟僵尸一样。
“杨老师……那个，是不是南祝仁？前几天那个督导大会上的南祝仁？”
“……好像是。”
“会不会认错了……可能只是长得比较像？”
“……那样的一张脸，不可能有另一个人能长得像到这种程度的。”
“杨老师，我们怎么办？”
矮个子没有说话，但刚刚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比看到常明的时候还要慌。
他强自道：“南祝仁……只是擅长做咨询，我们比不过；但我们现在的是心理评估，它不仅讲专业能力，还讲人情世故……”
……
另一边，常明和学生家长简单交流之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两个没有接项目的野生咨询师擅自过来做了咨询。
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但是。
在其他人开口之前，矮个子抢先一步递了自己的名片过去。
“常主任你好，我们是张主任介绍过来的，可能事先没有跟您这边沟通好，所以现在……有点误会了。”
他露出非常专业的镇定和非常职业的笑容。
如果说“需要人情没能力接项目”算是一档水平，“有能力接项目但不需要人情”算是另一档水平。
高个子和矮个子两人，算是介于他们之间。
能够剑走偏锋，试着弯道超车的，自然不会什么本事都没有。
最起码他们能够知道项目的资料、知道如何具体流程、以及最后如何达成“先上车再补票”的关隘。
因此，面对常明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同时，说出“张主任”的名头，把自己的联络人摆出来，也是算准了公职人员不会在群众面前公开内部矛盾，利用对方“识大体”的特质，来获得机会。
果然。
“原来是这样啊。”常明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