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功不可没
老伊万和无数的灰色牲口一样被驱赶着，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某人的虚荣和一纸空文。
冻土之上只留下还在泥泞中颤抖的躯体，历史只会记录数字，但那份愚蠢却无人铭记。
列夫·托尔斯泰在自己的日记中如是写道。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缅什科夫亲王正在让仆人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自己的装扮。
深绿色的将军礼服，金色的肩穗甚至还进行了抛光，胸前带满了勋章，脚下的马靴却特意让人点缀了些许污渍。
有人肯定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如此昂贵的马靴上点上几个泥点，但这才是设计者的高明之处。
这才是一名坚毅、果敢，虽饱经风霜，但又不失优雅的亲王该有的形象。
“报告！沙皇陛下的先遣骑兵已经进入军营！”
“大开城门！让士兵们出营接受检阅！”
“遵命，大人！”
缅什科夫亲王披上大氅，走出了营帐，跨上自己那匹昂贵的阿拉伯马，一路来到了军营之外。
远处的骑兵身影逐渐放大，乐队也开始了演奏。
缅什科夫亲王很有信心，因为眼前正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个个人高马大，哪怕是如此的风雪之中依然能如雕塑一般笔直站立。
很快沙皇的仪仗就出现在了眼前，按照传统缅什科夫亲王下马走到了沙皇的仪仗之前献出了自己的权杖。
“沙皇陛下，您的到来阳光刺破了云霞，让我们重新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请您检阅这些可以为您和伟大的俄罗斯帝国不惧牺牲的勇士们。
我们或许缺兵少粮，但绝不缺少对您的忠心！”
两米零六的尼古拉一世骑在一匹巨大的黑色骏马之上，此时更显得异常伟岸。
“起来吧。我的勇士们不该在这风雪中浪费体力，你们还有更伟大的使命需要完成。
现在听我命令回营休息！”
“遵命，沙皇陛下！”
缅什科夫亲王在前面牵着马走在红毯上引路，骑在马上的尼古拉一世却是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
整个队伍就这样进入了早已为沙皇准备好的行宫之中，尼古拉一世终于开口问道。
“我的士兵们缺少补给？”
这个问题让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说实话尼古拉一世为了这一次战争老本都搭上了。
不过由于是冬季，再加上巴尔干土匪和游击队的骚扰，物资也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足。
当然话是不能直接说的
“沙皇陛下，最新一批物资还没送到”
“为什么？”
气氛再次陷入了尴尬。
“陛下，现在是冬季，而且英国人一直在骚扰我们的沿海地区”
一提到海军尼古拉一世就很生气，明明说着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大胜，结果却是连港口都不敢出去。
尼古拉一世很想让黑海舰队再次出战，然而却被从塞瓦斯托波尔赶回来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劝住了。
作为尼古拉一世的第三子，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很清楚父亲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俄国海军真的已经燃尽了，剩下的舰船中也就卡尔·奥古斯都号还能再战。
俄国海军的火力与英国皇家海军相差太远，如果不是之前的撞击战术直接把英国人打懵了，那么现在黑海舰队可能就剩他这个光杆司令了。
这几个月来俄国的造船厂都在加班加点的忙活，不过俄国的造舰水平和英国人根本没法比。
给英国人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能造出一支舰队，但俄国的造船厂只能造三艘护卫舰，还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木制风帆战舰。
没法子，俄国也想造蒸汽铁甲舰，但不会。不光不会，就连前置科技和基本的工业能力都缺乏。
这种东西想要赶鸭子上架根本不可能，所以只能是能造什么就造什么，哪怕是木制风帆战舰也总比没有强。
而且造船的和开船的还不是同一批人，俄国造船厂平时接的单子都是造的一千吨以下的小船。
那些大型战舰只有很少的工程师在图纸的帮助下才能完成，所以补充速度才会如此缓慢。
“够了！我知道了。”
尼古拉一世又看了看四周，整个房间中精美的家具、昂贵的瓷器和艺术品，甚至还有一张缴获的挂毯，就连坐垫都是天鹅绒的。
能在前线临时搭建起如此奢侈的行宫，可以说缅什科夫亲王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然而尼古拉一世却并不买账。
“我的地图呢？”
缅什科夫亲王愣了一下，因为长廊上就挂着一副巨大的俄罗斯地图。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问你战场地形图和沙盘呢？”
缅什科夫亲王刚要开口一旁的参谋就立刻说道。
“我现在就去拿！”
参谋刚刚离开，尼古拉一世就有些愤怒地说道。
“你太令我失望了！我让你来这里不是让你养尊处优的。你当初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半年之内拿下君士坦丁堡。
现在已经快整整一年了！你居然还在外围徘徊！十几万英军还在看你们的笑话呢！”
缅什科夫亲王立刻吓得冷汗直流，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两个家族世代交好，再加上他与沙皇的私人关系不错可能早就被送去西伯利亚了。
“陛下，我真的尽力了。我已经损失了将近十万人”
不说还好，一说尼古拉一世更生气了。
“十万人就换来这点成绩吗？这几座山头够不够埋葬我们的士兵？”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也不要怨我。这关乎到整个俄罗斯帝国的未来，以及罗曼诺夫家族数百年的梦想与荣耀。
我们别无选择，你的尊严和荣誉只能放在一边。”
“我明白，陛下。”
缅什科夫亲王行礼离开，只剩下壁炉中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
三天后，尼古拉一世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此前缅什科夫亲王组织了十四次冲锋都没拿下的高地。
士兵们的欢呼在列夫·托尔斯泰听起来就像是在监工皮鞭之下奴隶的痛苦呻吟声。
他甚至在想，如果奥斯曼人发现沙皇就在这里会不会直接用大炮灭了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东方那句老话果然没错。
“君主实为天下之大害。”
列夫·托尔斯泰已经看过无数次这种无能且无聊的表演，他走上了自己的炮位。
毕竟大人物在进攻之前总是要先放些礼花的
果然传令兵跑了过来。
“托尔斯泰上尉，您和您的队伍需要向前推进500公尺。”
列夫·托尔斯泰愣了一下愤怒地吼道。
“什么？五百公尺？你知道五百公尺是多少米吗？你是想让我当奥斯曼人的活靶子吗？”
见到连长生气，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他们还是很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公子哥的。
毕竟公子哥可没瞧不起他们，还请他们喝酒，给他们取外号。揍人他们可是专业的
“托尔斯泰上尉，这是沙皇亲自下达的命令，只要冲锋号一响，你们要开始向前推进。
有什么问题您去见沙皇好了。”
传令兵说完就走，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列夫·托尔斯泰狠狠踢了一旁的箱子一脚。
“真该死！什么东西这么硬”
“连长，您踢的是实心弹”
“还不快给我拿走！”
士兵连忙将装炮弹的箱子推走，列夫·托尔斯泰则是坐在一旁的箱子上开始揉起了自己的脚。
“我们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你们不怕吗？”
士兵们纷纷看向列夫·托尔斯泰，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长官，您可以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等战斗结束再给他们看看您的脚。
他们会理解的。”
列夫·托尔斯泰笑着拿起自己的靴子砸向老兵。
“说谁是懦夫呢！”
这时老兵们突然正色说道。
“不，长官。我们是真心觉得您这样会写字又好心的先生不该死在这里。
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就好了。”
“是啊，我还欠您酒钱呢。”
“难得有一个没带鞭子来的长官。”
士兵们纷纷劝他留下，毕竟再往前100米就已经进入了敌方火炮的射击范围，真向前推进五百米还不得被对方打成筛子？
“你们去把我的驴子前来，我的帐篷里还有五桶洛萨。”
洛萨，一种用猪肉生腌，以致死量的脂肪闻名，是东欧地区传统美食。
“您要干什么？战前可不许饮酒。”
老兵提醒道。
“都要死了，哪还有那么多规矩！再说一共就剩3箱酒，两个人都分不到一瓶！”
很快酒和肉就都到了，列夫·托尔斯泰拿起一片肥肉就塞进嘴里，然后又猛灌了一口烈酒。
只是周围的士兵依然沉默。
“都看着我干嘛？吃啊！喝呀！老子现在还是连长！都听我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士兵们突然发现天有些黑
有人抬头望去不禁失声惊呼道。
“天呐！那是什么？”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望去。
“有东西在天上飞！”
“我就说不要喝酒吧！都出现幻觉了！”
“据说喝尿可以解酒。”
列夫·托尔斯泰也抬起了头，托腮沉思道。
“那好像是飞艇。最早是奥地利人使用的武器，咱们也在一直研究嗝儿”
列夫·托尔斯泰又低头对着装满酒液的马槽使劲吸了一大口。
“你说你们平时都藏着掖着，上战场之前都不肯拿出来享受一把。
太吝啬了！”
士兵们却不太清楚飞艇究竟是什么，更多的士兵只觉得是连长喝多了在胡说八道，或者是大家集体出现了幻觉，反正这种事情在俄军之中也并不罕见。
“喝！”
一群人继续趴在马槽上猛舔。
“别喝了！是不是已经吹号了？”
“这我哪里知道？”
“看下面的步兵已经开始列队前进了。是不是我们没听见？”
“有可能。”
一个可能纷纷在大家脑海中浮现，毕竟现在大家都喝了酒听不清也很正常。
喝酒最多挨几鞭子，但如果被当成逃兵那可就麻烦了。
“我们开始推进吧！”
列夫·托尔斯泰出身贵族自然更清楚逃兵的可怕，他站起来踢翻马槽。
“兄弟们！乌拉！”
“乌拉！”
“为了伏特加！”
“为了洛萨！”
“冲啊！”
于是乎列夫·托尔斯泰所在的连队率先推着火炮开始了前进。
山顶阵地的奥斯曼人却有些傻眼，虽然此前就已经听说了飞艇，但听过和见过完全是两码事。
军官们呵斥着已经有些吓傻的士兵。
“快开火！那不过一堆羊皮气球，打两枪就能把它们打下来！”
奥斯曼人手忙脚乱的反击自然起不到多大作用，不过当他们专注于天空的飞艇时一个连的俄军推着三门大炮已经来到了战场中心。
这下尼古拉一世反倒是有些懵了，他本来等着空艇开始投弹再让士兵们冲锋，怎么有一小撮儿人已经先上去了？
还有几个光膀子的？都这么勇猛吗？
此时列夫·托尔斯泰所在的连队觉得距离差不多便开始了射击，连续三发直射顿时打的毫无防备的奥斯曼人人仰马翻。
奥斯曼军的指挥官刚要下令反击，那些空艇也已经飞到了头顶。
奥斯曼军的炮兵由于之前强行调整角度对空，此时根本没法再将炮口对准下方的俄军炮兵。
而那些飞艇也开始了投弹，没人想被炸死或者活活砸死，于是乎奥斯曼人的炮兵先崩溃了。
“沙皇陛下，您的战术成功了！不过有人没听从您的命令是不是”
尼古拉一世可没心情听一旁参谋们的啰嗦。
“吹进攻号！乌拉！”
“乌拉！”
俄军的总攻开始了，但此时奥斯曼人已经被飞艇和前面那一小撮儿炮兵搞得精神崩溃了。
理论上五六百米的距离奥斯曼人的步枪完全能打中列夫·托尔斯泰的连队，但现实是在战场情况下这种几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一百多人在他们面前填装炮弹，清理炮膛，山上的几千守军也打不到，只能看着来自头顶和正面的直接危险。
当俄军大部队开始发动总攻之时，那些奥斯曼守军的士气便彻底崩溃了。
战后列夫·托尔斯泰上尉被授予了四级圣乔治勋章。
圣乔治勋章，俄罗斯帝国专门为战斗英勇者设立的最高军事荣誉。
在之后的两个星期里尼古拉一世终于破开了东鲁米利亚的大门，在奥斯曼人的铁壁防御上凿了一个缺口。
期间奥地利帝国的空艇部队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