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琉璃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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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希里安第一次经历源能潮汐了，心中没有任何慌乱与不安，有的只是近乎病态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合铸号一路以来，虽然经历了种种意外，但从未面对过真正的危机。
是时候经受考验了！
希里安荡起锁刃剑，嗡鸣的颤音中，斩出巨大的圆弧，犹如收割稻草的镰刀，沿着光暗的边缘一掠而过。
瞬息间，一具具妖魔的躯体爆裂成四分五裂的肉块，血污夹杂中，一颗颗狰狞的头颅四散纷飞。
一众妖魔死去，紧接着，它们像是无穷无尽般，再次从黑暗里补上，哪怕身体被魂髓之光灼烧，也顽固地向前推进。
希里安扣动怒流左轮，扳机的轻语声里，魂髓弹开辟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路，不知道贯穿了多少头的妖魔，又将多少的腐坏肉体烧成灰烬。
「动起来！」
他一边迎战妖魔群，一边大声催促道。
「在做了！在做了！」
布鲁斯扯着嗓子，努力让回应盖过妖魔们的嘶吼。
为了在荒野上顺利前行，他们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源能潮汐自然也在应对的计划之中。
埃尔顿压下心中的惊悸，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手指迅速在燕讯通讯台的控制面板上划过，将其设置为自动搜索求救或可用信号这是遭遇大危机时的标准预案之一。
做完这关键的几步，他不再犹豫，紧跟在布鲁斯身後，冲出了合铸号，投身於混乱与嘶吼之中。
布鲁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圆眼中泛起幽蓝色的微光，体表蓬松的毛发间瞬间跳跃起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
电弧击打在地面上，对应起脑海里的设计蓝图，将土壤、岩石等众多物质，开始提炼、质变、再造。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
仅仅十几秒内，两座结构复杂的重火力机枪，就从无到有地凭空列印完毕。
下一秒，它们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枪口吐出明亮的火舌，密集的弹雨撕裂空气，撞入汹涌的妖魔群中，为希里安分担了巨大的正面压力。
然而，这两座速成的火力点如同昙花一现。
重机枪的火力看似凶猛无比，能撕碎妖魔的躯体，但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喷射下，粗大的枪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滚烫，表面甚至升腾起扭曲的热浪，仿佛下一刻就要熔化成铁水。
更糟糕的是，与机枪一同被布鲁斯列印出来的弹药箱，其储备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见底0
布鲁斯对此早有预料。
它压根没指望这两座临时机枪能长久支撑，它们的使命，就是用凶猛却短暂的火力制造片刻的喘息和掩护，为自己争取那宝贵的几十秒行动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
布鲁斯没有丝毫停顿，矮小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灵活地扑进了驾驶位。
急得连义手都用不上，狗爪子飞快地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操作着，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嗡鸣和液压装置的嘶嘶声，合铸号厚重装甲外壳上的多个盖板逐一弹开或滑移，露出了下方隐藏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黑漆枪管。
与此同时，合铸号也在进行紧急调整。
先前为了露营舒适而向外拓展展开的生活空间，此刻正发出沉闷的机械声，迅速向内收缩、摺叠、回收。
就在这争分夺秒、枪炮齐鸣的混乱中，埃尔顿也展现出了他独特的价值。
他像一只忙碌的工蚁，拼尽全力地抢救着营地内的物资。
有碎肉与污血落到身旁，当即就被魂髓之光净化成了一团灰烬。
埃尔顿手脚麻利地卷起厚重的防水帐篷，拖拽并摺叠起摺叠椅，把散落在外的工具箱、水壶、甚至还没收起的简易炊具，一股脑地往回收中的合铸号舱门里塞。
这些东西在文明世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这危机四伏、补给断绝的荒野上，失去任何一件都意味着未来旅程中难以想像的麻烦和匮乏。
毕竟，这片被妖魔和灰域统治的废土上，可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能让他们随时补货。
这是相当荒谬的一幕。
生死存在的关键时刻，埃尔顿拼了命地抢救锅碗瓢盆。
有不长眼的妖魔还试图靠近他，他则大声咒骂着，扣动了射流左轮的扳机。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後，妖魔的头颅碎成了一团血雾，埃尔顿的手腕则被震得有些发麻。他意识到自己该锻链一下手臂肌肉了。
「做得不错！」
希里安留意到了埃尔顿的枪击，鼓励着他。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车组的累赘，最开始出发的一周里，每到闲暇时，埃尔顿都会向希里安练习枪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後，他已经不再是暴雨之日里，那个孱弱的文职人员了。
埃尔顿长出了利爪。
随着又有几头妖魔在光暗的边缘炸开了脑袋，埃尔顿抢救完了物资，缩回了合铸号内，而布鲁斯也在此时准备就绪，按下了开火键。
刹那间，遍布合铸号的火力点，纷纷咆哮了起来，在夜幕下编织起一片片的火雨，将百上千的妖魔碾成了碎肉与残躯。
大量的屍体就这麽囤积在了魂髓之光的边缘，有污血流淌了进来，紧接着便疯狂自燃，在合铸号的周边形成了一圈圈燃烧的火海。
灰雾变得越发浓重，布鲁斯将更多的魂髓投入其中，加大了光矩阵列的功率，快要黯淡的光芒再次明亮了起来，引来妖魔们的一阵哀鸣。
合铸号就像浪潮中的礁石，屹立不倒。
见此，布鲁斯没有掉以轻心，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源能潮汐的剧烈波动下，狭间灰域如同沸腾的油锅，空间结构变得极度脆弱且紊乱。
一旦合铸号贸然驶离原位，即便有着魂髓之光的庇护，他们也有极大的可能，在某一瞬误入进灵界之中。
那将是有去无回的旅程。
可驻守在原地的话，合铸号将要面对的就是源源不断的妖魔侵袭。
布鲁斯大可以持续列印弹药，提供源源不断的火力，但它本身的源能储备是有极限的，一旦消耗殆尽，便是停火之时。
想到此处，它放缓了合铸号的开火频次，将目光落向那道奋战的身影。
「就靠了你了啊，希里安。」
至今，布鲁斯内心深处仍萦绕着巨大的困惑。
这家伙究竟哪来的无穷动力？
源能会枯竭，子弹会打光，机械会磨损，血肉之躯会疲惫伤痛——————然而希里安却违背了这些铁律。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无视痛苦的永动杀戮机器。
一人即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防线。
锁刃剑发出撕裂空气的嗡鸣，沸剑蒸腾着灼热的气息，两者在他手中交错挥出致命的轨迹。
他如同一位孤高舞者，随意的举手投足间，精准而高效地将大片涌上的妖魔身躯搅碎、拍烂，化为漫天飞溅的污秽肉泥。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有强大的混沌生物潜伏在妖魔群中，在它们刺杀的前一刻，希里安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地捕捉到那丝异常的恶意。
怒流左轮咆哮，魂髓弹贯穿妖魔潮，将其点燃成一团凄厉嚎叫、剧烈燃烧的升腾火球0
埃尔顿蜷缩在合铸号厚实的装甲堡垒内，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外面那个充满希望的身影。
即使他早已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传说中的逆隼，即使他不止一次目睹过希里安挥剑的英姿。
可每一次亲眼见证这非人般的战斗，埃尔顿的心中都激起难以言喻的澎湃热血。
埃尔顿向往希里安的力量、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所行所为————
他想成为像希里安一般的英雄————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光是靠近呼吸到那充满剧毒的雾气，就会在痛苦中扭曲死去。
埃尔顿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可此时，燕讯通讯台突然发出了一阵错乱的电流声，混合起男人支离破碎的话语。
他的目光当即明亮了起来，扑到了燕讯通讯台前，戴上了耳机。
逆隼有逆集的厮杀，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战场。
埃尔顿迅速操作了起来，试图接通信号。
在源能潮汐降临前，那个来自破晓之牙号的女人，向全域广播了危机的到来，她们应该是一支旅团，并且离合铸号不是很远。
若是与破晓之牙号达成联系，乃至在现实中汇合，有了一支旅团同行，他们接下来的旅程无疑会安全许多。
埃尔顿要做出自己的贡献。
像是进行危险的拆弹作业般，他小心翼翼地调整旋钮，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就与这破碎的信号失之交臂。
渐渐的，男人的话语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直到一段完整的话语回荡在耳旁。
「这里是琉璃之梦号。」
男人失态地、扯着嗓子大喊道。
「他妈的，有东西钻出来了，听到的兄弟们快逃啊！」
埃尔顿呆滞在了原地，他缓缓地扭过头，与正侧耳倾听的布鲁斯对视在了一起。
一人一狗眨了眨眼，而後动作一致地扑到了观察窗前。
合铸号外，希里安早已停下了厮杀，用力地仰起头，凝望着在夜色里逐渐呈现的、模糊的、巨大的可怖轮廓。
凄厉的尖啸声、嘶吼声从模糊的轮廓之中传来，像是有千万人被囚禁於黑暗里，绝望痛苦。
紧接着，频道里继续传来男人的话语，声音之高，甚至传出了耳机，在合铸号内回荡。
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哪个畜生把千变之兽引出来了！」
话音刚落，无边黑暗里再次传来剧烈的源能冲击，如同有庞然巨物涉过水面，带起滔天的涟漪。
力量所到之处，现实一寸寸的崩裂，坠入虚无的黑暗。
希里安扭头朝着合铸号冲来，高声大喊。
「该死的！我们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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