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源晶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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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布鲁斯近乎透支生命的连轴劳作下，合铸号在第二天的破晓微光中，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载具上狰狞的伤口被粗粝的补丁覆盖，履带也重新咬合，虽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呻吟，但至少能再次碾过这片无情的土地了。
「不行了————真的顶不住了。」
布鲁斯囫囵吞下几口早餐，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重重栽进狭窄的单人床铺，震起一片灰尘0
下一秒，震天响的鼾声便充斥着车厢。
布鲁斯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中间还因过度使用源能，导致自身源能枯竭，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乾呕，差点把胃都翻出来。
到了现在，极度的疲惫与身体余痛将它彻底击倒。
同样，希里安也没怎麽没合过眼，像个不知疲倦的清道夫，几乎将翻卷周围的每一寸沙土，将它们逐一筛了一遍，从中回收那些焦黑的装甲碎片，无论大小。
某些时候，指尖触碰冰冷的沙砾时，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感会瞬间窜上脊背。
希里安怀疑，这应该是千变之兽留下的痕迹，能想像到，某些可怖的残躯碎片在此坠落，又在白昼的光芒下灰飞烟灭。
到了夜里，无边无际的狭间灰域再次覆盖大地时，希里安更是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他守在合铸号上，锐利的目光望向翻涌的灰雾，双耳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属於死寂的异响，对抗着沉重的眼皮。
所幸，随着千变之兽的远离，这个夜晚异常平静一如果那些在灰雾深处盲目游荡、发出低沉呜咽的妖魔们也能称之为平静的话。
到了现在，晨光熹微，引擎低吼。
希里安坐进驾驶座，握紧皮革包裹的方向盘。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下钢铁苏醒的震颤，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和引擎的轰鸣，合铸号如同重伤起身的巨兽，带着满身伤痕，再次碾碎了前方的荒芜。
目光扫过布满蛛网裂纹的後视镜。
埃尔顿已将一片狼藉的车厢收拾得勉强能落脚，此刻他蜷缩在铺开的厚毯上，就躺在鼾声如雷的布鲁斯身边，同样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两张疲惫到极致的脸，在颠簸中显得格外安宁。
希里安将杯架上那杯早已冰冷、只剩下苦涩底子的劣质咖啡一饮而尽。
滚烫的液体早已不再，只有粗粝的苦味强行刺醒着麻木的神经，他挺直酸痛的腰背，目光看向前方的尘土茫茫。
孤独的合铸号一头扎进无垠的荒原，履带卷起滚滚黄尘，拖出长长的尾迹。
在荒野上行驶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情，入目所及之处，尽是灰黄的尘土与皲裂的地面，唯一算得上风景的事物，也都是一片片破败的废墟，一群接着一群。
希里安常有这样的幻觉。
合铸号没有前进，它只是在一座不断循环的迷宫里原地踏步罢了。
「好困啊————」
希里安用力地眨了眨眼，强行提起精神。
从清晨出发，到了临近中午，一路上他没有停歇，驾驶着合铸号匆匆行过。
布鲁斯昏睡前，曾提醒自己，合铸号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检修，说不定有什麽潜在的故障等着他们。
为了确保行驶安全，希里安不敢全速前进，就连多余的操作也不敢弄，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它又弄瘫痪了。
「你们俩睡的倒是舒服啊。」
希里安回头看了眼酣睡的一人一狗，表情祥和的就跟死了一样。
但怎麽说呢，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上，能有这短暂的平静与美好，显得是如此珍惜与不易。
正当希里安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时，一抹幽蓝的光点在视野余光中闪烁。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手抓紧方向盘，一手拿起望远镜，瞄向那幽蓝光点。
在合铸号左前方不远处，突兀地浮现起一大片的废墟群。
和自己先前遇到的那些废墟群不同的是，这些残垣断壁，看起来无疑要崭新许多，更重要的是，随着合铸号的临近，越来越多的幽蓝光点，在那建筑残骸上闪烁不止。
「布鲁斯！」
希里安大喊道，「快起来，看看这是什麽！」
布鲁斯艰难地睁开眼，经过一番堪称生离死别的心理斗争後，这才挪动着疲惫的身子，拖着辅助轮，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
「怎麽了？」
「你看看这个！」
希里安没多解释，直接将望远镜塞到了布鲁斯眼前。
布鲁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视野起初一片模糊晃动，只有大片混沌的色块和扭曲的废墟轮廓，它调整起焦距旋钮，细微的机械声嗡鸣。
渐渐地，拨开了迷雾，景象猛地撞入它的眼中。
幽蓝。
冰冷、纯粹、仿佛来自深渊之底的幽蓝！
那光点竟是一簇簇、一片片，如同疯狂滋生的水晶苔藓般，从倒塌的金属骨架、破碎的混凝土缝隙、甚至扭曲的管道残骸中破土而出的晶体。
尖锐、棱角分明，在空气中折射着冰冷的光泽，彼此簇拥、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废墟，宛如一片被无形的巨手从地壳深处硬生生撕扯上来、并在此野蛮绽放的矿脉。
「我—靠——！」
布鲁斯失声大喊，整只狗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源晶簇！他妈的居然是源晶簇！
看那剔透的成色，内部源能流跟沸腾似的，这浓度————这浓度够把合铸号的破炉子灌爆干次还有富余！」
它的声音兴奋极了，语速快得像子弹喷射。
「什麽？真的！」
希里安的反应毫不逊色，他一把抢回望远镜，迫不及待地将眼睛凑上去。
布鲁斯痴傻地笑了起来，乃至整只狗都抖得不停。
希里安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现在就像一头偶然发现了整片香蕉林的饥饿大猩猩，兴奋得原地跺了两下脚，震得地板哐哐作响。」
它并不在意希里安那久违的奇妙长短句，而是高声指挥道。
「靠过去！这下子，我们就不必担心能源问题了！」
源晶，由高浓度源能凝结并实体化的产物。
它们通常形成於源能充沛的灵界，当环境中源能浓度过高时，源能便会自然析出结晶。
同样，在现实世界中，凭藉足够先进的技术，文明也能人工创造高浓度的源能环境，从而制造出源晶。
天然源晶与人工源晶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异，两者的主要区别在於後续的提纯工序。
由於灵界充斥着混沌威能，其自然析出的源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混沌污染，因此，天然源晶在投入使用前，必须经过净化与提纯处理，而人工制造的源晶，则省去了这一净化环节。
「这就是运气守恒吗？」
布鲁斯感叹连连，「遭了那麽大罪後，竟让我们赶上这种好事了。」
很明显，这片源晶依托於这片废墟析出，并在狭间灰域的沉浮中，随其一起被抛至了现实。
这麽一大片的源晶簇，必然混杂了大量的混沌威能，但希里安恰好是一位执炬人，布鲁斯又是一位灵匠，两人的超凡之力互补，恰好可以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净化。
种种恰好汇聚在了一起，简直是无比完美的一天。
「能开采多少开采多少！」布鲁斯眼睛都红了起来，「这麽多的源晶簇，简直就是一夜暴富啊！」
欣喜到了极致後，它突然又萎靡了下来，失去了兴致。
此刻，合铸号正置身於荒野之中，在这片野蛮肃杀的土地上，源晶簇只是源晶簇，它不代表财富、权力，不会为众人带来任何巨大的收益。
它仅仅是一种驱动合铸号前进的能源。
一阵轰轰隆隆的声响後，合铸号带着一身风尘，驻在距离废墟群几百米外的一处风化土丘上。
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如同一个天然的观察哨，能将下方的区域尽收眼底。
被唤醒的埃尔顿揉了揉惺忪睡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希里安和布鲁斯则早已进入警戒状态，轮流使用望远镜，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一遍遍地扫视着那片废墟群。
很快，他们就发现，除了那些如苔藓般生长的源晶簇外，这片废墟的崭新程度也高得惊人。
与荒野中常见的、被无尽风沙啃噬得只剩嶙峋骨架的古老遗蹟不同，眼前的废墟群更像是某个凝固在时光中的古老城邦，其繁华街角的一隅，被某种难以想像的伟力硬生生从原有的时空中撕裂、剥离出来，然後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意地抛掷到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视野内，一条布满狰狞裂痕和巨大陷坑的破碎街道，向前蜿蜒伸展。
街道两侧，是歪斜、崩塌、却尚未完全化为齑粉的楼房骨架，扭曲的钢筋从碎裂的混凝土中刺出，如同暴露在外的肋骨。
众多顽强挺立的路灯，已变得锈迹斑斑，笔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穹，像一柄柄被遗忘在战场上的冰冷长矛。
布鲁斯看了看这片废墟群，又仰头望了望逐渐倾斜的阳光。
它开口道。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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