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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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伪胎海蜇的退离，希里安这才有时间调整一下状态，恢复体力、忍耐痛意。

目光投向远方，钢铁孤岛与千变之兽仍在激烈交战。

好在它们已远离了合铸号，庞大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低空处，刺目的闪光不断撕裂黑暗，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每一次闪灭都伴随沉闷的巨响碾过大地，卷起的硝烟如同翻涌的云雾。

那景象，俨然一场雷暴，正贴着地平线隆隆推进。

再看向四周，只剩下了众多的妖魔们环绕着自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换做之前，希里安还觉得这麽多的妖魔，可能有点麻烦，但经历了刚刚这番经历後，这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庞，他只觉得亲切。

稍许喘息，希里安大步奔向合铸号，双剑在奔袭中肆意地挥舞，顺势割下了数不清的头颅，在身後铺就起一条屍骸之路。

随着自己与合铸号距离的拉近，他也看清了那废墟上的凄厉惨状，以及神经质大笑的一人一狗埃尔顿背起布鲁斯，双手攥紧枪柄，以控制巨大的後坐力。

起初，还有几发空枪，但在这生死存亡下，他进步飞快，到了最後，几乎是弹无虚发。

「呼————」

埃尔顿忍耐手腕的酸涩感，熟练地为射流左轮换弹、开火，一气呵成。

明亮的提灯就放在脚边，和身後光炬阵列所释放的魂髓之光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容纳合铸号的光圈。

布鲁斯也没有闲着，先是凭空列印起众多的枪械，控制它们的瞄准与扳机。

一条条弹道四散交错，编织起一片密集的弹雨，将那众多狰狞的身影打成了碎末，弥漫起浓厚的血雾。

即便这样，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妖魔围攻而来，布鲁斯乾脆质变起了周遭的废墟。

它没有花费更多的源能，将其质变、列印成崭新的武装，而是强行塑造成一道道隆起的掩体，有些简陋，但用来应急刚刚好。

「干得不错！埃尔顿！」

布鲁斯为他打气道，「你简直强得像个战神好吧！」

埃尔顿紧绷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算是予以回应。

他再次打空了子弹，弹巢开启，退出弹壳，换弹————

埃尔顿摸了一下腰间的弹药袋，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抱怨，也没有咒骂，他乾脆利落地捡起了脚边的提灯，从大腿的绑带上，抽出一把应急的匕首。

犹豫了一下，埃尔顿将匕首重新插回了绑带上，此时布鲁斯十分默契地，为他质变出了一把尖锐的金属长矛。

他掂量了一下，没经过锻链的单手力量，勉强可以握起这把长矛。

埃尔顿就这麽把长矛举在了身前，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攻击范围。

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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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远程开火就交给布鲁斯了，自己则需要刺穿那些越过弹雨的妖魔。

呼啸的嘶吼声愈发响亮，越愈发逼近，埃尔顿屏住呼吸，手心析出汗水，死死地攥紧长矛。

在这危难之刻，一枚枚魂髓弹精准地落入合铸号的四周，升腾的火球完美地吞没了那些狂乱的身影。

不等焰火散去，希里安已奔袭归来。

锁刃剑肆意延展，随意一挥，撕裂数头妖魔的躯干。

沸剑横斩，附着的高温熔断肢体。

他突入妖魔群中，锁刃绞住一头扑来的妖魔脖颈，猛力扯断。

反手，沸剑精准刺穿另一只张口欲噬的咽喉，剑尖透颈而出，抽剑、旋身，剑刃顺势劈下，斩断第三头妖魔的臂膀。

脚步不停。

矮身避过横扫的利爪，锁刃如毒蛇般缠住妖魔的大腿，拽碎它大腿的同时，也令其失衡倒地，而後沸剑直贯头颅。

希里安蹬地前冲，锁刃剑笔直刺出，洞穿挡路妖魔的胸膛。

剑势不减，顶着屍体撞入後方妖魔怀中。

抽剑，横扫，沸剑刃缘划开一圈腰腹。

妖魔的断肢、碎裂的甲壳、喷溅的污血在他周身飞散，带起一片片腥风，砍下一块块焦黑的断□。

他像一道在污浊血肉中犁开的闪电，所过之处，只余破碎的残躯与弥漫的腥气。

「希————里安。」

埃尔顿略显呆滞地望着这道归来的身影，令自己陷入绝境的妖魔群，在他的剑刃下，竟如羔羊群般脆弱。

就这麽碎成了一地的肉糜与污血————

希里安阴燃起体内的魂髓，蒸乾了体表的鲜血，净化了混沌的残余。

「做得不错，埃尔顿。」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埃尔顿的肩膀，目光越向被挂起来的布鲁斯。

见布鲁斯这副荒唐的样子，希里安居然有些想笑。

「我们安全了————至少暂时来看，是这样的。」

希里安再次环顾四周，远方那密集的雷暴正渐渐远去，快要消失不见，伪胎海蜇也逃进了滚滚灰雾之中，不见踪影。

一时之间，这片荒野废墟之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合铸号，与游荡的妖魔们。

千变之兽的降临，引发了激荡的源能潮汐，也唤来了这无穷无尽的妖魔。

随着它追逐钢铁孤岛远去，周遭的狭间灰域变得安定了许多，躁动的源能也归於平静，就连妖魔的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布鲁斯没有应声，警惕地觉察了好一阵後，得出了与他相同的结论。

「看起来，确实结束了。」

两男一狗十分经典且默契地交流了一下目光。

片刻的平静後，他们一并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我有想过不会那麽顺利，但这未免也太坎坷了吧。」

希里安一屁股坐在了侧翻的合铸号上，回顾这一夜经历的一切，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恐怕合铸号已经成了一地废铁，而他们多半也就命丧於此了。

连孤塔之城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这麽死在了荒野里————

希里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感叹，自己离开白崖镇、前往赫尔城时的顺利。

不————也没那麽顺利。

他仍记得那一夜，那道几乎要敲碎自己灵魂的锤音。

在那撼天的敲击声下，荒野上茫茫的废墟尽数崩塌成了细腻的尘土，犹如一片沙漠。

想到此处，希里安看向布鲁斯。

此时，它正侧躺在地上，埃尔顿则从合铸号内，把医疗包搬了出来。

他想处理一下布鲁斯的伤势，可刚打开医疗包，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一介文职人员，根本没有任何医疗知识。

「我来吧，埃尔顿。」

希里安先是检查了伤肢的受损程度，双手托住布鲁斯後腿骨折处的上下两端，指腹感受着骨断端的移位方向和皮下肿胀程度。

见他这副专业的姿态，埃尔顿忍不住感叹道。

「这你都会？」

希里安仿佛是一位全能手，无论什麽问题砸下来，他都有应对的办法。

「没什麽，只是之前有仔细学过。」

希里安随意应和着。

在白崖镇的日子里，索夫洛瓦兄弟们没少受伤，必要情况下，他们必须得靠自己。

在布鲁斯一声短促的惨叫後，希里安将断骨复位，它也配合地质变出了一对轻薄的夹板。

这种结构简单的东西，无需设计蓝图即可列印。

安装好夹板、固定完断腿後，希里安再次确定了一下布鲁斯的状态，检查没有别的暗伤後，这才结束了救治。

他开玩笑道，「你给自己造个辅助轮吧。」

布鲁斯则抱怨着，「这具躯体也太屏弱了！」

见它这副样子，希里安多少能理解，灵匠们那近乎病态的、义体化的执念了。

希里安又仔细地清理了一下周边的妖魔，沸剑来回劈砍，把碍事的废墟逐一摧毁。

腾出了一定的空间後，他和布鲁斯联手，极为艰难地将侧翻的合铸号推正。

沉重的载具晃悠了两下，荡起一片片的尘土。

埃尔顿钻进合铸号内，收拾起一地的狼藉，布鲁斯则拖着瘤腿，摊开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纸，抢修起了光炬阵列。

出发前，他们考虑过载具受损的情况，为此，梅福妮在提供组件的同时，也非常贴心地提供了对应的设计图纸。

至於为什麽不是录入脑海内的设计蓝图，理由很简单，以布鲁斯现有的能力，它无力列印如此复杂的造物，以及，它的脑储存空间不够。

於是，它们只能以实物的方式、设计图纸，跟合铸号一路同行了。

希里安绕着魂髓之光的边缘巡逻，时刻警惕狭间灰域内的变化。

两男一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胶质拉长。

狭间灰域的躁动彻底平息了下去，呈现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安宁。

妖魔的低语、窸窣的爬行声、乃至灰雾本身的诡异流动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几乎能压垮耳膜的寂静。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夜里的种种如同一场褪色的噩梦。

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微光，从地平线轮廓後渗透进来，它极其缓慢地扩张、变亮，驱赶浓稠的黑暗。

灰雾被光芒稀释、净化，逐渐褪去那令人心悸的墨色。

直到，第一缕金色阳光，如同熔化的金箔，刺破了一道道灰障，打在众人沾满尘土的脸颊上。

光。

温暖、纯粹、宣告着夜晚终结的光。

埃尔顿在一旁的空地上，堆起篝火，又从车厢里拖出一个严重变形的金属小锅炉，熟练地架在了火上。

合铸号的侧翻中，冷冻柜被撞开了锁扣，里面的景象惨不忍睹。

许多精心密封的脱水肉块、营养膏包、压缩蔬菜块，被划出了缺口，与空气接触。

埃尔顿把它们都挑了出来，一股脑地拆开，倒入烤盘、锅炉等厨具里，烹饪了起来。

希里安一愣，「这麽丰盛吗？」

「反正也无法长期保存了，能吃多少是多少吧。」埃尔顿解答道，「顺便，再庆祝我们撑过了这一夜。」

「这样啊————」

希里安毫不客气地叉起一大块滋滋冒油的肉，埃尔顿捧着一块刚烤热、边缘还有点焦糊的面包块，用力咬了一口，布鲁斯则小心翼翼地从锅里舀出一勺糊糊，吹了吹热气。

不知是谁先开始。

也许是布鲁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怪叫声，也许是埃尔顿被面包噎到发出的呜咽，又或许是希里安看着勺子里那卖相奇特的混合物时嘴角难以抑制的抽动。

一阵低沉、嘶哑、带着疲惫和某种难以置信情绪的笑声，，他们的胸腔里同时爆发出来。

笑声起初还有些压抑，随即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失控。

希里安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看了眼顶着绷带的埃尔顿，拖着夹板的布鲁斯，轻叹道。

「我们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有种不真实的微妙感。

布鲁斯不像他那般感慨万分，只是觉得因祸得福，今天这顿早餐丰盛极了，它来到荒野上後，还是头一次吃的这麽饱。

随着晨光的降临，用餐过後，他们各司其职，开始了工作。

埃尔顿统计剩余的物资，继续收拾狼藉的车厢，布鲁斯则修复各个组件，尽可能地让合铸号重新完善起来。

希里安则戴上护目镜，走向了茫茫荒野，查看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後，地形是否又遭到了扭曲与更改。

每走远一定距离後，他就在皲裂的大地上留下一杆细长的标识物，顶着疲倦与困意，还有满身的伤痛。

希里安越走越远，先前覆盖荒野的废墟群已消失不见，就连先前拦住他们的密集裂谷，也已被抹平。

入目所及之处，有的只是枯草与朽木，还有漫天的黄沙，里啪啦地打在护目镜上。

「勉强算是个好结果吧。」

希里安念叨了两句，沿着原路返回，拾起一杆杆标识物。

合铸号的模糊轮廓近在咫尺时，他的视野里忽然多出了一抹冰蓝。

在晦暗的荒野里，这般鲜艳靓丽的颜色可不多见，希里安当即朝着那抹颜色奔跑了过去，它半掩在黄沙下。

待把它挖出来，他发现，这竟是一面破损的旗帜。

冰蓝色调里，绣有一轮冰冷的白日。

希里安愣了一下，猛地回忆起努恩曾留给他的那面旗帜。

巡誓军团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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