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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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

布鲁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片废墟群太新了！这意味着，除了那些扎眼的源晶簇，我们说不定还能从这里掘出点别的硬货！」

它顿了顿，像是在报菜名，语速骤然加快。

「想想看，旧时代那些没被风沙啃光的精致工艺品，失落的古籍孤本甚至可能是禁忌知识，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还能撞上某个纪元保存下来的圣遗物。

那可都是能在百足商会里掀起腥风血雨的宝贝！」

希里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布鲁斯说得没错，这片废墟本身，如同一座刚刚开启的时间胶囊，其潜在的、未被风沙磨灭的历史价值，恐怕远超那些冰冷的源晶。

文明世界中，无数的旅团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追逐着这样新鲜的废墟，赌上性命去挖掘那些被时光或灾难掩埋的遗物。

一旦有所斩获，带来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

「但是！」

布鲁斯话锋陡然一转，指了指向渐渐西沉的太阳。

「坏消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它痛心疾首道。

「天一旦黑透，它十有八九又会沉回灵界那个鬼地方，就算现在是大白天————」

布鲁斯警惕地扫视着那片死寂的断壁残垣，「谁他妈能保证这些安静的瓦砾堆里，没藏着点惊喜？

比如某些被混沌腌入味儿的玩意儿，或者别的什麽东西？」

最後，它将目光锁定在希里安的身上。

「你来决定，是富贵险中求，还是见好就收？」

希里安静静地思考了几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废墟里可能埋藏着珍宝，那些失落的传说与圣物————这些对旁人充满致命诱惑的东西，在他心中激不起多少波澜。

他眼中只有那些在断壁残垣间幽幽闪烁的蓝光、源晶簇。

现实的压力冰冷而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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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接二连三的意外，合铸号储备的源晶已经发发可危，远低於计划的安全线。

如果再在路上遇到任何一次像样的坎坷，别说抵达孤塔之城，他们恐怕连返程的能源都凑不齐。

这些唾手可得的源晶，是维系他们命脉的救命稻草，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宝藏更实在。

希里安做出了决断，「准备一下，我去探索这片废墟，尽可能地采集源晶簇，你和埃尔顿留守合铸号。」

计划就绪，两男一狗当即动了起来。

希里安沉默而高效地做着最後的检查。

他熟练地将一枚枚魂髓弹压入转轮弹巢，接着，他抽出腰间的沸剑与锁刃剑，用沾着少量特种防护油的软布，沿着刃脊沉稳而细致地来回擦拭，直至刃面光可监人。

另一边，布鲁斯彻底化身为一个叮当作响的移动工坊。

火花四溅中，它一边念叨着令人皱眉的材料应力参数，一边从合铸号的备用零件堆里挑挑拣拣，甚至拆下了几个看起来还能用的废弃件。

很快，一个结构粗犷、布满临时焊接痕迹，但拥有多个高速旋转锯齿头的「多锯口开采器」，就在它爪下诞生了。

那玩意儿看起来狂野无比，运转时发出刺耳的尖啸，但毫无疑问能高效地对付那些坚硬的源晶簇。

每次看到布鲁斯这副「灵光一闪、就地取材、暴力拼装」的架势，希里安都忍不住在心底给它盖个戳。

在不幸变成现在这副狗样子之前，它绝对是位天赋异禀、但素质低下的灵匠。

埃尔顿也没有丝毫懈怠。

早在昨夜合铸号停摆休整期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将损坏的燕讯通讯台维修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他则紧急建立起了一个临时的通讯频道，将小巧的通讯器递给希里安，好令他可以与合铸号实时通讯。

一切就绪後，希里安朝着那片幽蓝废墟大步前进。

希里安敢於冒险的最大倚仗，来自於衔尾蛇之印，即便废墟群里潜藏着某些混沌威胁，他也可以提前预警。

以及，他没有说明的是，在见识到这座废墟时，他心中萌生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冲动与渴求。

这是一种来自於灵魂深处的充沛奢望，像是有鼓棒反覆敲打着心脏，催促自己赶快行动。

希里安刚开始，并不理解这一奇怪的感触究竟从何而来，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遭到了某种混沌污染，乃至伪胎海蜇的精神影响。

直到某一刻，他猛然想起自己的来历。

与生长在文明世界的人们不同，希里安的起源，深藏於灵界、那座刻有衔尾蛇之印的铁棺之中0

来到赫尔城後，他曾暗中查访过关於衔尾蛇之印的线索，却如同石沉大海，一无所获。

自己的身世，始终笼罩在一团无人知晓的迷雾里。

此刻，望着不断逼近的废墟轮廓，希里安下意识地喃喃低语。

「那麽————你会为我揭开谜底吗？」

这并非无端猜想。

想到自己那源自灵界的出身，加上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近乎本能的牵引感，他强烈地预感到，这座突兀出现的废墟，或许与他的过去，存在着某种冥冥中的关联。

通讯器里传来布鲁斯的叫喊声。

「喂？希里安，听得清吗！」

「听得清。」

通讯的连接还算稳定，这样出了什麽意外，也可以及时寻求救援。

但问题是，若是遇到了自己都无法应对的危机，光靠布鲁斯这麽一只超凡狗，和埃尔顿这麽一个普通人，真的有能力化解吗？

希里安懒得继续往下想了。

他已来到了废墟之前。

近距离观察下，希里安这才发现，废墟的崭新程度，比他预计的还要完善，简直就像此地刚刚经历了毁灭了，而自己是第一目击者。

很遗憾，希里安没怎麽读过建筑艺术类的相关书籍，无法从这些建筑风格，来推断它们来自於哪个时代，又属於哪座城邦的一角。

步入破碎的街道中，希里安四下打量着，查询是否有文字标识，来表明这座废墟的来历。

随着他逐渐深入，四周的源晶簇也开始增多，明亮的辉光映亮了角落里的阴影，绚烂闪烁间，衔尾蛇之印逐渐燃烧了起来，传来阵阵刺痛。

希里安停下了脚步，全面戒备。

在密集生长的源晶簇深处，一道道阴影正缓缓浮现。

仔细辨认之下，那竟是一头头形态狰狞可怖的妖魔，它们像是在源晶析出凝结的瞬间，被一同封存进了这泳冷的晶体牢笼之中，连同混沌威能也被禁在内。

希里安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

突然，那些被封存的妖魔身影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紧接着，眼前的妖魔便毫无徵兆地凭空自燃，身躯迅速化作细腻的灰黑色尘埃，簌簌散落在晶莹的源晶簇间。

原地只留下一个扭曲、空洞的空腔，证明它们曾存在过。

阳光。

即便有着源晶的封存阻隔，当白昼的光芒照射下来，这些妖魔及其携带的混沌威能，依然无法逃脱被彻底焚毁、湮灭的命运。

这意味着，净化这些源晶簇内的混沌污染，或许并不需要复杂的特殊工艺，仅仅依靠持续不断的日光曝晒，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无非消耗的时间漫长而已。

希里安松了口气，打算进一步探索此地时，心中那股诡异的冲动感再次苏醒，并且这一次，它有了更为具体化的表现。

一条幽蓝的锁链，宛如生长的根须般，一点点、一寸寸地从希里安的胸口长出，在半空中扭转着、如同一头阴冷的毒蛇。

希里安呆滞在了原地，他记得这条锁链。

在他普升阶位二·熔士时，曾在缚源长阶上，见识到一座自起源之海内升起的神秘城邦。

它觉察到了自己的存在，并向自己投射了这道锁链，当时希里安及时返回了现实，又在戴林的及时一击下，将锁链击碎。

希里安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实际上并没有。

这哪是衔尾蛇之印的催促与吸引，分明是这道锁链在诱惑自己前进。

如今再回看这座废墟，他隐约猜到了它的来历。

「有人吗？」

祸不单行，频道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希里安听着耳熟，应该是琉璃之梦号的家伙，他继续大喊道。

「救命啊！合铸号的各位！」

希里安低声咒骂，搞不懂这家伙是怎麽接入的频道，又是怎麽觉察到是自己的。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了起来，四周的源晶簇逐一崩碎，地动山摇间，整片街道都迅速向下坍塌。

瞬息的黑暗将希里安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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