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入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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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强忍着浑身的痛意与头脑的晕眩，在车厢内的一片狼藉中爬了起来。
「你们还活着吗？」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还是他短暂人生里第一次遭遇事故。这感觉糟糕透了。
「我————我的腿好像断了。」
布鲁斯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病着走了两步，倒头趴在了地上，耳朵耷拉着。
「你也是真够惨的。」
希里安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把它夹在了腋下，像极了在灾难现场拯救小动物的热心市民，「埃尔顿呢？」
「我还活着。」
车厢的後方，埃尔顿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一手扶着舱壁，一手捂住脑袋，丝丝的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见鬼。」
希里安将布鲁斯安置到了一旁，翻出医疗包，紧急为埃尔顿处理起了伤口。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可没有这两位超凡者耐折腾。
失血、伤口感染等随便一个小问题落在埃尔顿的身上，就足以在医疗条件约等於无的荒野上，夺去了他的性命。
希里安是个注重责任的人，既然答应了埃尔顿，带他去孤塔之城，那麽他就一定会做到。
一圈圈的绷带缠满了埃尔顿的脑袋，成功止血後，他们这才有时间，了解一下当前的处境。
糟糕透顶。
合铸号不止侧翻在了废墟里，倒塌的砖石还将它进一步掩埋，整辆载具几乎是镶了进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光炬阵列虽然因撞击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仍稳定运行中，持续不断地释放魂髓之光，驱离周遭的混沌威能。
「你们待在这，我出去看看情况。」
希里安嘱咐起一人一狗。合铸号撞成了这副样子，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开动了。
他刚准备离开，又回想起了什麽，从一旁的物资箱里，翻出了一个简易提灯交给埃尔顿。
「这里有足够量的魂髓，一旦觉察到异样，就立刻把它点燃。」
他不放心，再次补充道。
「魂髓是可以再生的，但命只有一条。」
言语是如此沉重，竟一时间让埃尔顿遗忘了痛苦。
说完，希里安刚费力地推开门，一堆混合着污血的碎石沙尘就溢了进来。
他狼狈地向上爬去，置身於一片废墟的边缘。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血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从这里恰好能窥见那座钢铁孤岛与千变之兽间的厮杀，大量拖拽尾焰的飞弹划破黑暗，致命的光束一轮接着一轮齐射。
笼罩住夜空的血肉接连崩塌，纷纷扬扬、降下恶臭的血雨，落在了地面上，腐蚀出一片片密集的孔洞。
希里安难以想像那座钢铁孤岛的身姿，更无法想像那千变之兽的宏大。
撕裂出一道缺口後，钢铁孤岛开始向外突围，千变之兽则再次试图将它笼罩，两者激烈的交锋下，战场逐渐地向外转移，反而令合铸号就这麽幸存了下来。
如果他们不会去而复返的话。
希里安目睹那宛如天神般的战斗，居然有些心潮澎湃。
他不确定那座钢铁孤岛是破晓之牙号，还是琉璃之梦号，但就从其这骇人的规格与火力来看，对方至少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顶尖旅团。
失神了片刻後，希里安强行将自光，从那远方的毁灭奇观上扯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双剑，金属的触感让自己迅速找回了现实的危机感。
希里安自光凝重地扫向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
千变之兽的恐怖威胁，固然被那钢铁孤岛暂时引开了，但这片被混沌侵蚀的废墟深处，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残存於此的、数量众多的妖魔们，可没有丝毫离去的迹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警觉，一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蠕动声，从不远处荡漾而至。
希里安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向声音来源的昏暗处望去，在那影影绰绰的黑暗中，一道噩梦般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正是之前一路紧追不舍的伪胎海蜇，它那半透明的、布满诡异脉络的触须若隐若现，猩红的弧光闪灭不止。
希里安犹豫了片刻後，向着下方的合铸号喊道。
「伪胎海蜇追过来了，我得想办法解决掉它。」
载具瘫痪的情况下，光靠他们这一群残兵败将，跑是肯定跑不过它的，倒不如对其迎头痛击。
「你说什麽！」
埃尔顿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先等一下！希里安。」
他扑到了这一地狼藉里，在一团疑似布鲁斯的呕吐中，找到了皱皱巴巴的《荒野求生百科》。
文明世界对於这些来自混沌的可憎存在，有着较为统一的分类标准。
最低层级被称为妖魔。
它们危害程度最低，通常没有固定形态，也不会发生明显的畸变生长。即使某些妖魔出现了，像有翼这样可辨识的特徵，它们仍属於妖魔这一大类。
在妖魔之上的存在被称为混沌生物。
混沌生物不仅具备可辨识的、稳定的特徵，而且拥有众多的特殊能力。
在混沌生物这个大类内部，还会根据其体型大小、影响范围和威胁程度等因素，进行更细致的等级划分。
埃尔顿点亮了提灯，借着魂髓燃烧的光芒，照亮了其上的文字，不安地念道。
「伪胎海蜇很少能达到乱城级的强度，但其强大的精神干涉和污染能力，仍呈现出了足够的威胁等级————」
此刻，他猛然回忆起，赫尔城最近爆发的那场源能潮汐。
作为城卫局的文职人员，埃尔顿没有亲赴一线，但仍从众多职员的文字报告中，整理出了那一夜的疯狂。
那一夜除了乱城之兽、噬蠕外，还有一头腐坏之山。
埃尔顿以自己浅薄的经验进行了一轮对比，惊恐地意识到，伪胎海蜇的力量至少近似於腐坏之山。
希里安才阶位二，以他现有的力量————
埃尔顿不敢想下去了。
「希里安，那怪物————」
他开口想劝一劝希里安，可此时合铸号外的废墟上，哪还有他的身影了。
埃尔顿将希望寄托在了布鲁斯身上，「他一个人杀不了那怪物的。」
「所以呢？」
布鲁斯唤来义手，勉强地将自己扶了起来，毫不在意希里安的安危，提醒道。
「埃尔顿，我们现在可是自身难保啊。」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妖魔嘶吼。
光炬阵列仍在运行，但因损伤的缘故，它的光照强度明显降低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妖魔爬上了废墟，锋利的尖爪探向了合铸号。
布鲁斯尝试了一番，失望地发现合铸号携带的武器装备，要麽是在撞击中出现了故障，要麽就处於侧翻的那一面，埋进了废墟里。
他们一行人单枪匹马地闯荡荒野，还是太过於勉强了。
一阵长吁短叹後，布鲁斯开口道。
「现在该我们想办法了！」
语气里有几分绝望。
到头来，能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只有一个孱弱的普通人。
语气还有些许的欣喜。
自己居然要和一个普通人，在源能潮汐里杀敌求生。
真是疯狂啊————
妖魔们自四面八方而来，即便零零散散，汇聚到一起时，也形成了一个较为恐怖的规模，将合铸号团团包围。
就在它们跃跃欲试，想尝试闯入魂髓之光的净土中时。
一阵强劲的迪斯科音乐从合铸号内响起。
「自从相遇後，我们一直在一起！」
极具节奏感的歌声中，埃尔顿从合铸号内钻了出来，挺立在钢铁造物之上。
入目所及，尽是狰狞的妖魔。
在一个月前，若是自己处於这般境地，恐怕会直接昏死过去，可如今，自己竟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甚至在歌声的引领下，有那麽些许的热血澎湃。
真古怪啊，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埃尔顿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身影似乎与希里安一点点地重叠在了一起。
某个瞬间里，仿佛自己成为了幻想中的————英雄！
想到此处，埃尔顿学起希里安的模样，突兀的发出神经质的大笑。
「哈哈！」
一只狗脑袋从身後探了出来，疑惑地打量了埃尔顿一眼，怀疑他吓傻了。
「放轻松，埃尔顿。」布鲁斯安慰道，「你还有我呢！」
它瘤了腿，乾脆让埃尔顿把自己绑到了背上，像一个大挂件。
布鲁斯电弧击打起周遭的物质，凭空列印起众多的枪械。
「男人嘛，总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绝地啊！」
埃尔顿鼓起了勇气，高举起提灯，射流左轮接连开火，点爆了一只只妖魔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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