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想请他上阵，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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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色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黏住，连一丝破晓的微光都透不出来。
淅淅沥沥的酥雨缠绵不绝，织成一张半透明的湿雾帘幕。
轻飘飘地笼在天地之间，将远山、城郭、断壁残垣尽数裹进一片朦胧的死寂里，连风声都被滤得只剩细碎的呜咽，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苏凡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未散的沉滞。
他从简陋的地榻上坐起身，指尖抚过脸颊，触到的是一层薄薄的湿凉，那是雾雨渗进洞府带来的寒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张雪陌身上。
她的呼吸轻浅，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想来也是被这战场边缘的压抑气息缠扰许久。
长平天刚刚收复了失地，清剿入侵妖族的捷报，并未让这片界域真正安宁。
各路宗门弟子早已分批驰援其他战区，唯有“极地剑阁”与“天雷道宫”的千余名弟子，还留在了“藏剑仙城”。
毕竟他们是苏凡的嫡系心腹，这三年来他闭关疗伤，长平天各宗门高层即便焦头烂额，也没敢将这支力量调往别处。
在此之前，苏凡曾在长平天境内展开一场血腥追杀，目标是那些从上界降临的分身。
数百条合体境修士的性命陨落在他手中，直到将这片位面的上界分身几乎斩尽杀绝，仅剩寥寥数人侥幸逃出长平天范围，才算消停下来。
没了追杀的目标，苏凡便回了藏剑仙城。
刚一落脚，张雪陌就寻了过来，这几日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乾仑界域战区的人早已递了消息，想与他协商驰援其他战场的事宜。
苏凡本就没什么去处，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先前的厮杀，他还没尽兴。
上界人族道门的那些老家伙，既然能毫不犹豫地撕毁盟约暗下黑手，他苏凡也没必要讲什么情面。
反正已经彻底得罪，不如索性闹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苏凡刚要起身下地，手腕就被张雪陌轻轻拽住，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依赖的执拗。
他顺势倒回榻上，两人依偎着消磨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正午的日头被云层遮得只剩一点模糊的光晕，才慢悠悠起身。
他们此刻住的，是藏剑道宗设在城外的一处隐秘洞府。
选在这里，正是因为苏凡已与上界人族道门撕破脸皮，不愿与乾仑界域战区的人明面上接触。
那些上界老东西，心思阴毒得很，早已将他打上“邪修”的烙印。
如此一来，即便他有心驰援乾仑界域战区，也只能隐姓埋名踏足战场。
他再也不是什么仙宗弟子，而是被整个上界道门通缉的邪道老魔。
邪道老魔这个身份，倒也合了苏凡的意。
没了宗门的束缚，自然也就没了驰援的义务。
往后再想让他出手，可就不能白帮忙了。
说白了，他如今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想请他上阵，得加钱。
他本就不在乎什么正邪名声，只要能继续找上界道门的麻烦，这点污名算得了什么。
午后时分，雨丝依旧缠绵，天空的灰雾反倒更浓了些，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凡靠在洞府内的水潭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张雪陌则是赖在他怀里，腻腻歪歪的双臂环着他的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洞外被雨丝模糊的天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就在这时，腰间的传讯阵盘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震动，在这死寂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苏凡抬手摘下阵盘，神识扫过，上面浮现出李云弥的讯息，字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师兄……我到了，您现在方便吗……”
他与李云弥也算是熟识，乾仑界域战区的那些老家伙，自然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又把李云弥派了过来。
“方便……你来吧……”苏凡指尖轻点，传回去简短的几个字。
片刻之后，洞府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肖云海领着李云弥走了进来。
此次李云弥倒是极为低调，没有兴师动众，独自一人前来，显然也清楚如今的局势敏感。
三人盘膝坐在洞府的厅堂内，张雪陌起身煮了一壶灵茶，茶香袅袅升起，却冲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她为两人斟上灵茶后，便乖乖地站在苏凡身后，安静地充当着背景。
“苏凡师兄，听闻你出关，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李云弥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搓了搓杯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苏凡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云弥道友，可别再叫我师兄了。如今我已是上界人族道门定性的邪道修士，哪还敢与你这正道弟子称兄道弟……”
听到这话，李云弥却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坚定。
“如今乾仑界域战区形势危急，往后可还得仰仗师兄您。上界那帮人，根本指望不上，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
“师兄，不瞒您说，若不是上界派来的那些特使瞎指挥，我们乾仑界域战区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一旁的肖云海闻言，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难看。
“师兄当初是为了咱们乾仑界域战区，才不惜引魔入体，沦为邪道。别人怎么看您我不管，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师兄……”
苏凡听着两人的话，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到这句话，李云弥和肖云海两人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如今乾仑界域战区的局势早已岌岌可危，长平天的大捷不过是杯水车薪，其他战场的颓势越来越明显。
苏凡的应允，无疑是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李云弥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纳戒，轻轻放在苏凡面前的石桌上，语气诚恳。
“师兄，这是我们乾仑界域战区的一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苏凡神识一扫，便看清了纳戒内的景象。
里面堆满了各类珍稀的修炼物资，甚至还有不少是上界人族道门赏赐下来的上界珍品。
看来乾仑界域战区的那些老家伙，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诚意还算足够。
“云弥道友，说吧，想让我去哪个战场……”苏凡指尖敲了敲石桌，开门见山。
李云弥见状，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微型阵盘，注入灵力后，一道透明的光幕骤然展开。
透明光幕上面浮现出乾仑界域各战区的地图，不少区域都标注着刺眼的红色标记。
他指着光幕上几处红色最浓郁的地方，急切地说道：“这几处战场如今都已是危急关头，师兄您选一处便可。不管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去哪里，你们定就好……”
苏凡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充道：“只需要让‘极地剑阁’和‘天雷道宫’的人跟着我就行……”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最终去往何处，我要那里所有上界分身和上界特使的详细情报……”
李云弥闻言，脸色瞬间一白，语气带着几分劝阻的急切。
“师兄……适可而止吧。您在长平天已经杀了数百名上界分身，这已经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再这么针对上界特使，恐怕会彻底激怒上界的人族道门……”
“激怒他们又如何……”苏凡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如霜。
“我与上界人族道门早已彻底撕破脸皮，毫无转圜余地。杀一个是叛，杀一万个也是叛，没什么区别……”
李云弥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苏凡说得没错。
以上界人族道门那些人的性子，从苏凡斩杀第一个上界分身开始，双方就已经势同水火，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我立刻回去向高层汇报，为您安排妥当……”李云弥不再劝阻，语气坚定了几分。
在旁人看来，苏凡这要求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可在苏凡眼中，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界人族道门的那些人，一个个精贵得很，惜命如金。
他刚刚斩杀了清虚子，短时间内，上界道门绝不会为了他一个“下界蝼蚁”，再贸然派人降临送命。
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愿意以身犯险。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续的衔接事宜，李云弥便匆匆告辞，急于将苏凡的答复传回战区高层。
几日之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灰雾依旧浓重，只有几颗残星在天际勉强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大地被银灰色的薄雾笼罩，死寂无声。
苏凡按时抵达了城外的空港。
此时的空港，早已没了往日的秩序，到处都是整装待发的修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偶尔的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战前的压抑。
苏凡混在“极地剑阁”和“天雷道宫”的弟子中，一同登上了飞舟。
此次驰援，他伪装成一名“天雷道宫”的普通弟子，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肖云海、李云弥等寥寥数人。
这也是为了避免途中被上界道门的眼线察觉。
随着人流走进飞舟，苏凡寻到了自己的舱室。
他刚一坐下，舱门就被轻轻叩响，张雪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凡抬手让她进来，指尖微动，一道隐匿阵法便笼罩了舱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随即他拉起张雪陌的手，两人一同踏入了随身秘境之中。
此次的目的地，是望月天。
一个局势比长平天还要危急的战区，距离长平天，约莫有一个月的航程。
早在出发之前，苏凡就已捏碎了自己的身份玉符。
如此一来，上界人族道门便无法通过玉符定位他的踪迹。
当然，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些上界老东西若真想找他，有的是手段。
但至少在飞舟航行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想精准锁定他的位置，却也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日子，苏凡便与张雪陌在秘境中的草庐里相依相伴。
与从前相比，张雪陌对他的态度早已截然不同。
从前的她，即便与他亲近，也始终保持着同阶修士的骄傲，剑修的锐气藏都藏不住。
可自从亲眼目睹苏凡斩杀上界大妖真身与清虚子后，她的心态便彻底变了。
如今的她，待在苏凡身边时，全然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温柔得像一汪水。
这也难怪，人天生慕强，剑修更是如此。
面对苏凡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心底的崇拜与依赖，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如今的张雪陌，对他百依百顺，哪怕是一些略显无理的要求，也会乖巧地应允，半点剑修的锋芒都不见了。
最让苏凡满意的，是她的通透。
她从不像红绫师叔那般拎不清，两人的关系明明只是泡友，她却总是将这种关系当爱情。
张雪陌的分寸感，恰到好处。
有了她的陪伴，这段漫长枯燥的航程也变得转瞬即逝。
转眼之间，飞舟便穿越了位面壁垒，抵达了望月天的神霄仙城。
这里是神霄仙宫的主城，如今也成了望月天战区最前沿的前进基地。
苏凡随着人流走下飞舟，刚踏入空港，一股浓重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港早已扩建了数倍，密密麻麻的飞舟挤得满满当当。
不断有满载修士与物资的飞舟起飞，又有伤痕累累的飞舟紧急降落。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沉重，连脚步都带着匆忙的焦灼。
虽未真正踏入战场，可这空港里的氛围，早已将战争的残酷与绝望，渲染得淋漓尽致。
根据李云弥此前送来的情报，一年之前，望月天人族道门的防线被妖族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此后更是节节败退，战场局势愈发的被动，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苏凡跟着“极地剑阁”与“天雷道宫”的弟子走进神霄仙城。
曾经的仙城，该是何等繁华喧嚣。
可如今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行人寥寥，偶尔走过的，也都是参战的修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绷的警惕。
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绝望的阴霾笼罩着，连雨雾都带着几分冰冷的萧瑟。
尽管苏凡此刻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天雷道宫弟子，但神霄仙宫的高层，还是为他安排了一处独立的豪华院落。
显然是李云弥早已打过了招呼。
苏凡带着张雪陌刚走进院落，还没来得及安顿，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苏凡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刚到此处，行踪应该极为隐秘，怎么会有人如此快就寻上门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雪陌，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快步去开门。
片刻之后，张雪陌走了回来，神色平静，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枚玉简递到了苏凡手中。
苏凡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渗入。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将玉简捏碎成粉末，语气平淡地对张雪陌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不等张雪陌回应，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院门口，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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