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窃生之罪 第一章 看见价格的人

源尘陌首第 1 / 171 章6,467 字

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一章看见价格的人(第1/2页)

第一章看见价格的人

陆尘能看到万物“存在”的价格。

这是一份诅咒,而非馈赠。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未刺破栖霞镇的薄雾,陆尘先看见了别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世界“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信息。海啸般的信息流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带着冰冷的标签和闪烁的数字。

他“看”见头顶的房梁——那根被虫蛀过、用铁箍加固的老榆木,内部维系结构的源能正像沙漏里的细沙般缓慢流逝。旁边悬着一行半透明的字:【结构稳定性剩余:47年3个月8天】。字是淡灰色的,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

他“看”见窗外那棵百年老槐。树冠里燃烧着蓬勃的绿色火焰,那是生命源能在枝叶间奔流。每片叶子都在进行精密的交易:叶绿脉络吸收晨光,转化为0.03单位光能,同时释放0.028单位清气,净损益+0.002单位。根系扎进地下三丈,正从一条丰沛的金色光河中汲取养分——那是栖霞镇的“基础源能流”,镇子活着的命脉。

他“看”见隔壁王叔开始劈柴。手臂肌肉收缩时,生命源能如火星迸溅,每一下劈砍消耗“今日基础代谢配额”的0.7%。王叔头顶浮着更大的数字:【自然寿数剩余:约38年】。数字末尾的小数点还在跳动,随着王叔一次稍重的呼吸,从“38年0月2天”变成了“38年0月1天17小时”。

声音也带着标签。鸡鸣是【领地宣告-能量消耗:低】,风声是【空气动能转移-源能扰动:微弱】,连自己心跳都是【生命维持系统运行-能耗:稳定】。

陆尘猛地闭眼。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他攥紧粗糙的麻布被单,指节发白,用全部意志去做那件做了十年的事——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重若千钧的石门。

“关上……给我关上……”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气音。

像逆着洪流游泳。像用手去捂溃堤的裂缝。那些数字、标签、能量流起初挣扎着不肯退去,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模糊、淡化,让位给正常的、安宁的、属于“人”的视觉。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木屋的霉味,透进窗格的微光,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陆尘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三十里山路。每次强行关闭“那种视野”,都像打了一场仗。医馆的柳婆婆说,这叫“重度源能感知过载”,是神魂受损的绝症。他每天早晚各服一次的“宁神散”,不是为了助他感知天地——恰恰相反,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汤,是麻痹他感知的枷锁。

没有枷锁,他会疯。七岁那年之后,他就知道了。

“尘儿,起了没?”

温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混着压抑的咳嗽。

陆尘一个激灵坐起身:“起了,师父!”

他快速套上打补丁的灰布短衫,用冷水抹了把脸。铜盆里的水映出一张清瘦的脸,十七八岁模样,眉眼干净,只是眼底下总有散不去的淡青——那是长期与“视野”搏斗的印记。最特别的是眼睛,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星图碎影,转瞬即逝。

推开房门,补修坊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年的木屑味、源能晶石粉末的微涩、机油、还有一点点铁锈和汗味。二十平见方的铺子堆得满满当当:缺了腿的源能灯、纹路暗淡的取暖器、彻底罢工的旧式传讯符盘……靠墙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导能线、基础源纹拓片、各种纯度的源能晶石碎块。

温老已经坐在工作台前了。

老人很瘦,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他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盏民用源能灯,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听见陆尘出来,他抬头,脸上皱纹舒展成一个温和的笑:“来,看看这个。陈婶昨晚送来的,说灯突然不亮了,铺子晚上没照明不行。”

陆尘接过灯。

很常见的“民用级-III型”,黄铜灯座,琉璃灯罩,核心是一块鸽蛋大小的劣等光源石。普通人用,足够照亮十平米的小铺面了。

他手指抚过灯座内侧的源纹凹槽——那是引导源能、转化光热的基础回路。触感冰凉。

“我试了试,”温老咳嗽两声,指了指工作台上拆开的零件,“光源石没坏,导能线也没断。应该是回路本身出了问题,但具体哪儿断了,我这老眼……”

“我来吧,师父。”陆尘轻声说。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拿起那盏灯。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那道门”推开一条缝隙。

只一条缝。

嗡——

世界再次变得“清晰”,但这次是可控的、聚焦的。他屏蔽了房梁的倒计时,屏蔽了窗外槐树的交易,屏蔽了一切无关信息。视野里只剩下手中这盏灯,和它内部那个损坏的、本应发光的能量路径。

他“看见”了。

三条断痕。不,严格说是“能量淤塞点”。源能从晶石流出,流到这三个位置时,像是遇到看不见的墙,徒劳地冲撞、逸散。回路本身没断,是刻画时源纹的“势”有了瑕疵,经年累月,形成了梗阻。

普通匠师要找出这三个点,得用“探源针”一点一点测,耗上半天。在陆尘眼里,它们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他拿起“导能笔”。笔身是硬木,笔尖是空心银管,里面填充着掺了秘银粉的导能膏。他屏住呼吸。

笔尖落下。

第一点,在回路起始端向右三分处。银色的导能膏从笔尖渗出,精准地覆盖在那个“淤塞点”上。不是涂抹,是“临摹”——陆尘笔尖移动的轨迹,恰好是他“看见”的、那个点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能量流动曲线。

滋。

微弱的源能光亮起。梗阻被冲开,能量流欢快地奔涌过去。

陆尘眼神专注,瞳孔深处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悄然浮现,缓缓流转。他手下不停,导能笔丝滑地移向第二点、第三点。每一次落笔都毫不犹豫,每一次修正都恰到好处。不像在修复,更像在还原某种本就存在的完美图景。

温老在一旁静静看着。

老人没拿放大镜,只是看着陆尘的手。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笔尖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陆尘“知道”能量想往哪儿流,他只是帮个忙。

温老眼中情绪复杂。骄傲是有的——这孩子是他捡的、养的、教的,手艺早已青出于蓝。但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太准了。准得不像话。

镇上最好的匠师刘老头,修这种灯也得折腾大半日。陆尘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最后一笔落下。

陆尘轻轻吐出一口气,瞳孔里的金纹悄然隐去。他扣上灯罩,拇指在灯座底部的启动源纹上轻轻一按——

暖白的光,温柔地充满了琉璃灯罩。

稳定,均匀,没有丝毫闪烁。甚至比崭新时还要亮上那么一丝——因为陆尘的修复,让回路达到了理论上的最优效率。

“好了。”陆尘说,声音有些疲惫。每次使用那种视野,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像耗神。

温老没说话,只是把一直温着的粗陶茶杯推过来:“慢点,心神耗太过了。”

茶是普通的山茶梗,泡得浓,苦,但暖。陆尘捧在手心里,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冰凉的手指。

“没事,师父。”他低头吹开浮沫,“陈婶急用。”

温老看着他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停顿了一下,“好得有点太快了。”

陆尘动作一顿。

“镇上刘匠师修这个,得用探源针从头查到尾,没半天功夫下不来。”温老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你一刻钟就好。尘儿,记住师父的话——”

老人抬起眼,目光里有种陆尘很少见过的严肃。

“藏巧守拙。”

“被人问起,就说是我手把手教的,你只是记性好、手稳。别的话,一句也别说。”

陆尘捧着茶杯,热气熏着眼睛。他点点头,声音发干:“我记住了,师父。”

温老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侧过身,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陆尘慌忙放下茶杯,起身要给老人拍背。

就在他手指碰到温老肩头的刹那——

嗡。

失控了。

也许是刚才修复耗了神,也许是温老的咳嗽牵动了他的心绪。那道被他小心翼翼关上的“门”,猛地被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不,不是缝隙,是洪水决堤。

他“看见”了。

温老的手——那只正捂着嘴的、枯瘦的、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皮肤下,原本应该充盈流淌的生命源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像一池水,池底破了洞,水正哗啦啦地流走。

不,不是流走,是“蒸发”。从固态的、凝实的、温暖的生命力,蒸发成虚无的、离散的、回归天地的游离源能。蒸发的速度快得吓人,陆尘甚至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光点,正争先恐后地从老人每一个毛孔逸散出去。

而在温老身体周围,悬浮着一行字。

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最后的天光。

【自然存在剩余:约10个月29天17小时】

数字末尾的小数点,正在跳动。

17小时……16小时……15小时……

陆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些逸散的光点,盯着师父佝偻的、颤抖的背影。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了,鸡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钉在他的视界中央,无比清晰,无比巨大,无比残酷。

(见价格的人(第2/2页)

十一个月。

师父只剩十一个月。

“尘儿?”

温老咳完了,转过身,看见陆尘苍白的脸和僵直的手。老人误会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吓着了?老毛病,没事。”

他伸手,想拍拍陆尘的手背。

那只正在逸散生命、只剩十一个月的手。

陆尘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粗陶茶杯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了他一手背。皮肤立刻红了。

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他感觉得到,但那疼太遥远了,远不如心里某个地方裂开的剧痛。

“你这孩子!”温老急了,抓过旁边一块干净软布,手忙脚乱地给陆尘擦,“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烫着没?疼不疼?”

布是粗麻的,摩擦着烫红的皮肤,带来真实的刺痛。

陆尘低下头,看着师父枯瘦的手指捏着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擦拭,都在消耗那些正在飞快流逝的生命源能。

他不敢抬头。

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自己发红的手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然后慢慢泛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没事,师父。”

“不疼。”

“温老!尘子!起了没——”

补修坊破旧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阳光、晨风、还有一股热腾腾的活力,一股脑儿涌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围着脏兮兮皮围裙的少年探进头,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是阿石。

镇东铁匠铺的学徒,陆尘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比陆尘壮实一圈,胳膊有陆尘小腿粗,脸上总是挂着汗和笑,浑身冒着铁匠铺特有的烟火气和铁腥味。

“哟,修灯呢?”阿石嗓门大,震得屋顶掉灰。他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木风箱,咣当一声放在门口,拍拍手上的灰,“俺爹让俺把修好的风箱送来——多谢了啊温老,没这风箱,这两天打铁可费劲了!”

他又转向陆石,一巴掌拍在陆尘背上,拍得陆尘一个趔趄:“尘子,脸色咋这白?昨晚没睡好?”

陆尘被这一巴掌拍回了神。

他强行将视线从师父身上撕开,转向阿石。在尚未完全关闭的“视野”边缘,阿石像一团行走的、旺盛燃烧的火焰。生命源能稳定而蓬勃,在他四肢百骸里欢快地奔流,头顶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健康的浅绿色标注:【生命状态:旺盛-青年期】。

纯粹,简单,充满蛮不讲理的活力。

和温老形成残酷的对比。

“……没事。”陆尘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做了个噩梦。”

“噩梦算个球!”阿石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木墩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乎的菜饼子,塞给陆尘一个,自己叼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俺跟你说,西头赵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东头李寡妇家的菜昨儿被野猪愉吃了,气得她骂了半条街!还有,货郎老张从北边回来,说黑风岭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源能乱流,让咱最近少往那边去……”

他叽叽喳喳,声音洪亮,像清晨的麻雀,把镇上最新鲜的、最琐碎的生机一股脑倒进这间弥漫着陈旧气味的补修坊。

温老笑着摇头,坐下继续摆弄那盏修好的灯。陆尘默默咬着饼子,咸菜和粗面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真实的、活着的味道。

阿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陆尘:“对了,尘子。”

他眼神往温老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俺娘今早说,后山崖边那一片,她前阵子采药时,好像看见长了点‘固源草’。不多,就几株。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陆尘咀嚼的动作停了。

固源草。

《百草鉴》里有记载:性温,味甘涩,归脾、肾、源三经。有微弱稳固源基、延缓源能溃散之效。对年老体衰、源基不稳者,或有小补。

只是“或有小补”。

但在陆尘听来,不啻惊雷。

他下意识看向温老。老人背对着他们,正小心地给那盏灯抛光,动作缓慢,每一寸移动都透着虚弱的仔细。

只剩十一个月。

“……在哪儿?”陆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就后山,断魂崖往东那片碎石坡,不好走。”阿石说,“你可小心点,那边崖壁松,前几天还塌了一块。要去也得等天晴,叫上俺一起。”

陆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用力嚼。

阿石又絮叨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正事:“对了,俺家那台老源能炉,彻底不热了。爹说修了三四回,实在不行就卖废铁。温老,您给掌掌眼,还能救不?”

温老抬起头,擦了擦手:“搬来看看吧,不敢说,得拆开才知道。”

“得嘞!俺明天搬来!”阿石一拍大腿站起来,风风火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挠挠头,“哦对了,还有个事,挺邪门。”

他表情有点困惑:“俺爹说,最近打铁,总觉得炉火‘疲’了。不是柴不好,也不是风箱问题,就是那火……没那么‘旺’了。得多加炭,才够温度。井水也怪,喝着没以前甜了,总觉得有点……涩。”

阿石咂咂嘴,像是在回味那点若有若无的涩味:“你说奇不奇怪?又没旱,又没涝的。镇上好几家都这么说。王老头还非说是俺们铁匠铺烟气浊了地气,跟俺爹吵了一架。”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点烦心事:“算了算了,管他呢!俺走了啊,尘子,饼子好吃不?俺娘特意多放了猪油!”

门又“哐当”关上。

补修坊重归安静。

阳光从高高的、积着灰的小窗斜照进来,在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飞舞,像金色的星屑。

陆尘站在光柱边缘。

他吃完饼子,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阿石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炉火“疲”了。井水“涩”了。

他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脚下。

补修坊是泥土地,夯得实,看不出什么。但在陆尘眼中,大地之下三尺,那条滋养了整个栖霞镇的、丰沛的、平稳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基础源能流”,依然散发着温暖的金色辉光。

它还在那里。

和往常一样,平静,浩瀚,无私地分出万千细流,连接着镇上的每一口井、每一片田、每一个人。

看起来毫无异常。

可是……

陆尘的“视野”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小石子,荡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就在那一瞬间的波动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是源能流本身的变化。是那些从源能流分出去的、连接着千家万户的“细流”。其中几缕,似乎……比记忆里,淡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只有一丝丝。

淡到他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是不是自己心神不宁的臆想。

“尘儿。”

温老的声音响起。

陆尘猛地回神,发现师父正看着他。老人已经擦完了灯,正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工作台上一件古董源能钟表。钟表很老了,黄铜外壳布满划痕,玻璃罩裂了道缝,指针停在某个遥远的时刻。

温老擦拭得很仔细。用布角一点一点清理齿轮缝隙的灰,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

阳光照在老人佝偻的背上,花白的头发,枯瘦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陆尘的“视野”又漏了。

这次他没能立刻关上。

他看见光柱里每一粒飞舞的尘埃,都带着微小的能量标签:【布朗运动-动能:极低】。他看见师父每一下擦拭,手臂肌肉收缩,消耗着【基础代谢配额0.1单位】。他看见那件古董钟表内部,早已枯竭的源能回路,像干涸的河床。

而师父周身,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依旧悬在那里,冰冷,确凿,无情。

【自然存在剩余:约10个月29天15小时】

小数点跳动。

15小时……14小时……13小时……

温老似乎察觉到陆尘长久的注视,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在皱纹里绽开,温暖,疲惫,充满陆尘熟悉了的、属于“家”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老人说,声音温和,“累了就去歇会儿。下午还得帮陈婶把灯送回去。”

陆尘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想喊,想哭,想问“师父你到底怎么了”,想问“我该怎么办”。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红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事,师父。”

“我就是看看。”

他转过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把脸埋进去。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他在水里睁开眼睛,看见水面晃动,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和眼底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淡金色的、诅咒般的纹路。

万物皆有价格,存在即是消耗。

他像一个站在无尽金库里的乞丐,目睹着所有财宝都贴着明码标价流动,看得一清二楚,却连触摸的资格都没有。

而最残忍的是。

他看到最珍贵的那一件,正在他眼前,一寸寸地、确凿无疑地,走向“售罄”。

水从指缝漏走,像握不住的沙。

陆尘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滴进衣领,冰凉。

他必须做点什么。

在他彻底疯掉之前。

在他失去一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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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窃生之罪 第一章 看见价格的人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二章 阿石的眼睛第一卷 第三章 雨中的抉择第一卷第四章 坠崖第一卷 第五章 归途与暗痕第一卷 第六章 井边的影子第一卷 第七章 暗流第一卷第八章 血色黄昏第九章 无声的窃贼第十章 清晨的追捕第十一章 公所对质第十二章 师授源纹(上):藏在修补里的道第十三章 山野寻微:月影与危机第十四章 邻里之间:修补匠的日常第十五章 师授源纹(下)失控的边缘第十六章 丹炉火光第十七章 阴影低语第十八章 无声的蚕食第十九章 裂痕与微光第二十章 外源之念第二十一章 黑岩谷的“眼睛”第二十二章 无声的校准第二十三章 血色之夜第二十四章 猎物的反击第二十五章 入山寻踪第二十六章 地穴围猎第二十七章 地底尸坑第二十八章 驿馆暗室第二十九章 夜惊第三十章 夜话与抉择第三十一章 密室暗议第三十二章 地动山摇第三十三章 亡命东行第三十四章 暗河深处第三十五章 水底绝境第三十六章 龟腹天地第三十七章 灵枢异变第三十八章 绝地残馈第三十九章 焦土余烬第四十章 河滩夜战第四十一章 混沌初成第四十二章 夜话与曙光第四十三章 绝处逢生第四十四章 绝地合流第四十五章 前哨夜话第四十六章 地脉探查第四十七章 邪云压城第四十八章 栖霞噩耗第四十九章 绝地坚守第五十章 破晓微光第五十一章 别院问询第五十二章 初窥门径第五十三章 工坊拾遗第五十四章 风雨欲来第五十五章 夜话与心意第五十六章 西出磐石第五十七章 雾锁落鹰第五十八章 血沼乱战第五十九章 战后余思第六十章 藏经偶得第六十一章 磐石暗流第六十二章 隘口疑云第六十三章 反围猎杀第六十四章 绝地反击第六十五章 归城暗涌第六十六章 市井晨光第六十七章 夜雨惊变第六十八章 血夜西墙第六十九章断壁曙光第七十章 战后余晖第七十一章 山雨欲来第七十二章 夜赴葬魂第七十三章 迷雾追逃第七十四章 地窟魔花第七十五章 裂隙边缘第七十六章 血祭前夜第七十七章 月晦之时第七十八章 归途第七十九章 磐石重整第八十章 器道初立第八十一章 破冰第八十二章 订单第八十三章 暗流第八十四章 夜行衣第八十五章 谷中谜第八十六章 炉火第八十七章 望月楼的晚餐第八十八章 巷战第八十九章 故旧重逢第九十章 柳条巷十七号第九十一章 第一炉火第九十二章 一锤定音第九十三章 视野第九十四章 东风第九十五章 暗涌第九十六章 夜访第九十七章 矿洞第九十八章 地脉之语第九十九章 炉边夜话第一百章 断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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