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有教无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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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凌云界的天穹之上，原本一仙一魔、分庭抗礼的四极剑阵，在宋迟彻底放开神识的那一刻，当即就发生了变化。
那浩荡清灵的仙道剑阵竟然开始迅速黯淡！
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那原本还能维持平衡的剑阵，彻彻底底被无尽的魔气所吞噬。
“宋道友！”
看着眼前的画面，韩灵不由紧张起来，犹豫是否现在就出手打断宋迟的阵法。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自己这小小的金仙可担待不起！
而且自古仙魔相斥，宋迟这般主动放弃仙道压制，任由魔气主导大阵，且观他的状态，与走火入魔何异？！
“统领，宋道友他...他会不会....”一名仙将犹豫了几番，还是开口问道。
韩灵也是几番思索，最终还是咬牙道：“噤声！宋道友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等！”
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宋迟，此刻的处境远比外界看起来要凶险万倍。
他此刻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万灵毕生的爱憎、贪痴、恐惧，在这一刻试图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淹没。
然而识海深处，九道剑意环绕灵台，勉强守住最后一寸清明。
只要灵台不灭，他便依旧是宋迟！
而在灵台之外，面对那漫天肆虐的执念与死气，宋迟体内的苍玄本源，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运转了起来。
那本源立即企图以绝对的高压，去强行抹杀这些残留的意识，将它们如同当年在九幽塔内一般，重新镇压成毫无感情的....“魔傀”。
然而，高压换来的却是更疯狂的反扑！
那些秽魔立即爆发出了一种同归于尽的怨毒！
宋迟的识海在这一刻几乎当场就要支撑不住。
“不对...不是这样！”
宋迟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他一瞬间便明白了当初的苍玄做过什么。
苍玄的傲慢，把它们当成没有灵魂的死物。
可他宋迟刚才，明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它们的悲欢，听到了它们临死前的哀鸣！
“苍玄，你个蠢货...你的路，根本就是错的！”
宋迟强行压下了那属于苍玄的绝对压制，他不是苍玄，不是魔尊，没有帝君级的灵台。
顺着苍玄的路走，强行镇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短暂的思索过后，决定拼一次！
下一瞬，他彻底放开了防备，以自身的剑意为桥梁，任由那股庞大的魔气化作一片包容万物的汪洋，向那些残缺的灵魂，敞开了毫无保留的怀抱。
“本座不需要傀儡...”
“你们的不甘，本座感同身受！”
“既然天不收你们，地不纳你们...”
“那便，入本座座下！！”
随着宋迟这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厉喝，让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异变，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狰狞、只知道吞噬与毁灭的秽魔，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没有反抗那股魔气的洗礼。
或者说，它们在主动迎合。
宋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它们的痛苦，他将它们当成了“众生”。
“呼...”
一阵诡异的阴风卷过。
凌云界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韩灵与十万仙界大军握紧了兵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诡异的黑色汪洋。
“咕噜...”
黑色的汪洋中，突然泛起了一个气泡。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道漆黑的身影，缓缓从那片黑潮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手持残剑的人族剑修虚影。
紧随其后的，是一头由纯粹黑影凝聚而成的巨狼、一头展翅的影禽、一条盘踞的黑虎...
成千上万道黑影，密密麻麻地从魔阵的阴影中“重生”！
但他们出奇的没有嘶吼，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静静矗立着。
即便如此，韩灵还是觉得脚下一股凉意袭来：“列阵！全军戒备！！！”
然而，那些黑影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它们只是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了虚空最高处的那道白衣身影。
宋迟静静地凌空而立。
银发披肩，白衣染血，一半身躯仙光缭绕，一半身躯魔焰滔天。
若是换作以前，搞出了这么大、这么有格调的排场，宋迟早就仰天长笑，高低得整出两首能流传千古的诗谒来装点门面了。
但此刻，他没有笑。
甚至连那张向来喜欢故作孤高的脸上，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片冷漠。
好疼。
脑袋简直就像是被人用大锤硬生生劈开了一样，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还在他识海边缘回荡。
他现在只要稍微牵动一下嘴角，全身就会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垂着眼眸，俯视着前方那数十万由执念化作的暗影大军，知道自己赌对了。
“扑通！”
最前方的一尊高大暗影单膝跪地。
紧接着。
“扑通！扑通！扑通！”
更多的黑影接连半跪，无论是曾经的人族大能、上古巨妖、还是飞禽走兽化作的执念...
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朝着宋迟，低下了它们的的头颅！
“这....”
韩灵瞪大了双眼，他...竟然降服了它们？！怎么做到的？！
这是何等通天的造化手段！
而此时，高空之中的宋迟，身躯却在剧烈地摇晃。
他那双同时闪烁着仙气与魔气的眼眸，缓缓扫过这天地众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皆有其悲，众生皆有其果。”
“既入本座阵中，褪去浑浊，便是新生。”
“在本座的剑下，无论人、仙、妖、魔，亦或飞禽走兽、一草一木...”
他他缓缓摊开双手：
“皆有一线生机。”
“即日起，本座之道....”
“有、教、无、类！”
轰！！
随着宋迟最后一句落下，下方那成千上万的暗影大军瞬间化作无数道黑影，尽数没入了宋迟脚下的影子之中！
天穹重归清明，剑阵消散于无形。
然而，大阵外的那十万仙界大军，包括统帅韩灵在内，却无一人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仰望着半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白发苍苍的青年。
有教无类？这是何等吞天吐地的气魄！？
“宋道友...！”
看着宋迟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摇晃，几乎要坠落下来，韩灵终于回过神来，飞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你没事吧？刚才那些怪物....”
宋迟靠在韩灵的铠甲上，大脑已经痛得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无数的记忆碎片还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去闭关消化，恐怕就真的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他用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无...无碍。”
“送我回...忘川...”
“回...不落山。”
说完最后一个字，宋迟的脑袋一歪，彻底昏死在了韩灵的臂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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