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离别
从校长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檀木门后走出，方云站在走廊尽头，任由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南宫擎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统领级，领域，精神反哺，肉身承载。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指向——北境，那个被标注为猩红色的永冻前线。
他低头看了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炎霄。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赤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依赖与信任。幽澜和幽玥安静地飘浮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魂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是该道别的时候了。
方云首先去了周雪的修炼室。作为这一届中除了他之外最被看好的天才，周雪拥有独立的修炼院落。当他叩响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心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犹豫。
门开了，周雪一身素白练功服，额间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当她看清门外的人时，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特别是在看到化形后的小炎霄和两位鬼族少女时，那惊讶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不请我进去坐坐？”方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雪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在幽澜姐妹身上停留了片刻：“你的队伍...越来越壮观了。”
修炼室内陈设简洁，唯有墙角摆放的一盆冰晶兰散发着幽幽寒气。方云在蒲团上坐下，小炎霄乖巧地挨着他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幽澜和幽玥则自觉地守在了门外。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方云开门见山，“去北境的永冻前线。”
周雪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茶汤在杯中**起涟漪。她放下茶壶，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方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必须去。”
他简单解释了炎霄突破统领级后带来的精神反哺，以及自己肉身强度不足的困境。当提到霜晶矿时，周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你是为了那个矿石才去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全是。”方云摇头，“与魔族的实战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而且...”他顿了顿，“校长说，那里可能有适合我的第三只御兽。”
周雪沉默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落中那株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雪松，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上周，三年级有两个学长永远留在了那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方云心上，“他们的尸体甚至没能找回来。”
方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周雪转过身，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我明白了。”
她走到方云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你选择了这条最危险的路，那我也不该再安于现状。”
“周雪...”方云想要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我会向家族申请提前进行'九幽试炼'。”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原本这个试炼应该在我达到统领级后才开启，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方云心头巨震。周家的九幽试炼，在整个御兽界都赫赫有名。那是一个传承自上古的秘境，据说连通着九幽之地，其中不仅危机四伏，更考验着试炼者的心志与悟性。每年进入其中的周家子弟，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不足三成，但每一个通过试炼的人，都成为了名动一方的强者。
“你没必要...”方云的话说到一半，再次被周雪打断。
“有必要。”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不想下次再见时，已经被你远远甩在身后。”
方云凝视着她，最终轻轻点头。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戒指：“这里面有一些修炼资源，还有几张我特制的护身符箓。九幽试炼...万事小心。”
周雪接过戒指，指尖在冰蓝色的宝石上轻轻摩挲。忽然，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方云。这个拥抱很轻，很快，一触即分，但方云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
“一定要活着回来。”她在方云耳边轻声说道，随即转身，不再看他，“不送。”
方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他带着小炎霄和幽澜姐妹默默退出修炼室，在关门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接下来，他去了训练场。还没走近，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指挥着御兽进行对战训练。
训练场上，周莹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她的两只御兽进行配合训练。小丫头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当她看到方云时，立刻欢快地跑了过来：“方云哥哥！你来看我训练吗？”她的目光很快被小炎霄吸引，“哇！这个小妹妹是谁？好可爱！”
方云简单解释了炎霄化形的事，然后说出了自己即将前往北境的消息。
周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愣在原地，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微微颤抖：“北...北境？我听说那里每天都在打仗，好多学长学姐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恐惧显而易见。
方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变强必须经历的路。”
令他意外的是，周莹并没有哭闹。小丫头用力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了原本有些单薄的脊梁：“我明白了。”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方云哥哥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历练，那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得过且过了。”
她握紧小拳头，像是宣誓般说道：“从明天开始，我要报名参加学校所有的实战特训！还要申请进入危险级秘境！等我攒够了学分，就去接取联盟的讨伐任务！”
方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记得刚认识周莹时，她还是个会因为训练太累而偷偷哭鼻子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大了。
“危险级秘境不是闹着玩的。”方云提醒道。
“我知道！”周莹重重点头，“但是我不能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了。我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方云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他取出另一枚储物戒指，样式与给周雪的那枚相似，但镶嵌的是暖黄色的宝石：“这里面是一些适合你现阶段使用的资源，还有一些保命的东西。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安全第一。”
周莹接过戒指，突然扑进方云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方云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我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方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感受着这个小妹妹的成长与决心。
次日清晨，传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永冻前线的轮换不仅是学生的事，也有一些导师和联盟的御兽师同行。
方云带着三只御兽来到传送阵前，意外地发现周雪和周莹都已经等在那里了。两女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惊讶对方会来，但很快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周雪还是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如雪。她走上前，将一枚用银链串起的护身符塞进方云手中：“这是我从家族宝库中请来的'玄冰护心镜’，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带着它。”
方云能感受到护身符中蕴含的强大能量，这绝不是普通的宝物。他郑重地接过，贴身收好。
周莹则递上一个精心包扎的食盒，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这里面是我昨晚特地做的干粮，都是容易保存的。北境寒冷，记得按时吃饭。”
方云接过食盒，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心意。
就在这时，传送阵开始发出嗡鸣声，阵法的光芒逐渐亮起。
“保重。”周雪轻声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定要回来！”周莹挥着手，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等你回来，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方云朝两女点点头，转身踏入了传送阵。在光芒完全笼罩他的前一刻，他看见周雪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毅，和周莹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
当光芒散去，方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周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最终，她转身看向周莹，语气罕见地温和：“要变强，光靠决心是不够的。周家的试炼场下个月会对外开放，你若是真的下定决心，可以来找我。”
周莹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去的！谢谢周雪姐姐！”
两女相视一笑，这一刻，往日的所有隔阂都在对同一个人的牵挂中烟消云散。
而此时，刚刚抵达北境的方云，在刺骨的寒风中握紧了手中的护身符。他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他知道，在学院的某个角落，有两个女孩正在为了能够与他并肩而拼命努力。这份情谊，将化作他在这个冰雪炼狱中活下去的动力；这份牵挂，将支撑着他走过最黑暗的时刻。
北境的风雪扑面而来，带着血腥与战火的气息。方云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新的征途，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