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凯旋而归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让周长江付出代价。
周围的讨论声愈演愈烈，周长江一家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周爱梅举着铁锨，大喊：“周长江，你敢动我闺女试试看！”
人群静默一瞬。
宋书意拽拽周爱梅，“妈，我没事，你先把铁锨放下。”
周爱梅防备的盯着周长江举起的手：“怎么着，你还想打我闺女？”
周长江把手放下，讪讪一笑：“大姐，你怎么来了。”
“书意这孩子说话没着没落的，我替你教育教育。”
“用得着你管？”周爱梅啐道：“囡囡宝哪句话说错了？”
宋书意附和：“长江叔，我们也不为难你，之前你在我们家拿了多少好处就不说了，但是今天这十块钱你必须还给我们。”
周长江的爹轻咳两声：“爱梅啊，长江也是好意，你跟三个妹妹都是外嫁女，也就爱竹时不时去看看你爹娘。”
“一个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才行，这女人就是不顶事啊。”
宋书意歪头：“爷爷，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啥意思？”周长江的爹被问得一懵。
“你是女人生的，你儿子也是女人生的，全天下的人都是女人生出来的，凭什么说女人不顶事呢？”宋书意据理力争：“嫌女人不顶事那干嘛还要娶媳妇呢？”
周长江大喊：“够了，你们别没完没了的。”
“周爱梅，是你爹抱着我儿子稀罕的不得了，还说你家老大不会说话，老了到地下没脸见祖宗。”
“是他给我钱，让我给他养老送终的，这事到今天这一步你们可怨不着我。”
宋书意没有被他的说辞蒙骗：“长江叔，大家都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姥爷老糊涂了，说一些不靠谱的话，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你咋还信了呢？”
早就吃进嘴里的肉，周长江岂会轻易吐出来，他暗暗咬牙。
周长江的媳妇不乐意了：“你家老爷子糊涂了跟我男人有啥关系，他给钱的时候可是清醒的。”
“再说了，你们家生了一堆闺女，就是个绝户，我男人好心给老爷子养老还有错了？”
绝户，男人发明出来专门压榨女人的词汇，却在一个女人的嘴里翻来覆去、振振有词。
周爱梅一把抓住周长江媳妇的头发：“你说谁绝户了，老娘今天就帮你洗洗嘴！”
周长江媳妇猝不及防，大声尖叫：“长江，长江！”
周长江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甚至还有些嫌弃的说：“打你的是大姐又不是外人，你喊那么大声干吗？”
宋书意算是开了眼了，合着就是一块滚刀肉，任打任骂，就是不给钱。
好，这么玩是吧。
宋书意扬声道：“妈，我记得抢钱是要拘留的吧？”
“啥？”周爱梅没听清。
宋书意接着说道：“城里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说了，抢钱是要抓起来的，要是抢的多了就得进监狱。”
“大人坐牢，小孩一辈子不能上学念书。”
派出所，公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谁要是跟拘留沾上边，在村民心里就等同于坐牢了，在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周长江腿有些发软，被他爹狠狠掐了一把，才勉强冷静下来：“你少吓唬人，城里人就能欺负人了？”
“这钱是老爷子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凭啥让我坐牢？”
宋书意面无表情：“你有证据吗，怎么证明这钱是我姥爷自愿给你的而不是抢的？”
周长江词穷了。
周长江的爹义正言辞：“乡里乡亲的还要啥证据，我跟你姥爷一辈子的交情，就十块钱他还能舍不得给？”
“舍不得，你要不是不还，我现在就报警，看看公安同志认不认你这交情。”眼看舆论战打不过这一家子厚脸皮，宋书意决定快刀斩乱麻。
“对，我现在就去公社打电话，有本事你们别走！”周爱梅昂着头，声音洪亮。
母女二人同时转身朝公社的方向走去。
“等会儿！”周长江不顾他爹的阻拦：“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周长江不情不愿的脱了鞋，露出漏洞的袜子，翻开鞋垫掏出十块钱扔在地上。
早知道就花出去了。
浓厚的味道随着风吹散开，乡亲们纷纷后退。
宋书意从兜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颇为嫌弃的捡起那张大团结。
周长江的爹还想再说点什么，宋书意却无心恋战，拿着钱就和周爱梅离开了。
村民们尖没热闹可看，也都离开了。
周长江咒骂：“这他爹的算怎么回事啊！”
周长江的媳妇也骂：“十块钱跟亲祖宗似的追着要，活该他们绝户！”
周长江扇了他媳妇一巴掌：“就他爹的怪你，要不是你说她家绝户，那个丫头片子能报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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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意和周爱梅带着钱凯旋而归时，周老爷子正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发愣。
母女二人脸上的笑容对于周老爷子来说有些灿烂的刺眼。
他颤着声音问道：“钱……要回来了？”
宋书意一抬手，随风飘到周老爷子鼻尖的还有周长江的脚臭味。
周老爷子脸色古怪，也不在乎那十块钱了。
一门心思想着：这孩子出去一趟怎么变臭了，难道是拉身上了？
宋书意坏笑：“姥爷，周长江把钱藏在鞋底了，这是他的脚臭味，你想再闻闻吗？”
周老爷子也无心悲春伤秋，赶紧躲开了。
得知钱被要回来了，周老太太的脸色好了许多，只是一个劲的对着两个女儿抱怨遇人不淑，当初就不该嫁给周老爷子。
宋书意一个小孩也插不进他们母女之间的话题，索性出来和姥爷并排坐。
爷孙两个人并排坐，对视一眼无话可说。
半晌，宋书意轻声问：“姥爷，儿子就这么重要吗？”
周老爷子的嘴张了又张，“大家都这样啊，没有儿子在村里直不起头来的。”
“你今天去找周长江，没听到有人说绝户吗？”
宋书意点头：“听到了，绝户确实很难听，但是说这话的人才是最有病的。”
“都说生儿子好，难道那些生了儿子的就个个孝顺父母了吗？”
“那些生了儿子的就一辈子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