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你们愿意跟我走吗？
如果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用顾忌了，那这个人会怎么样呢？
宋书意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设想，挣扎半天还是默念着最后一次，走出村长的院子。
根据已知信息，春花是没有钱的而且还带着孩子，这个年代村里也基本不会使用农药，。
她要是想寻短见就只有两种选择，跳崖，跳河。
后山不高，更没有什么悬崖峭壁，唯一的选择就是跳河。
收山货的时候后，宋书意听村里人教训孩子说过，西边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不让孩子们下河游泳，不然会被冲走。
去西边！
宋书意跑得飞快，苦中作乐的想，自己竟然还有体育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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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咋不吃？”小麦苗又剥开一块糖：“你是不是怕他们笑话你，你吃吧，我不笑话你。”
春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哆嗦着嘴唇吃下小麦苗举起的糖果，紧紧的抱着她，“对不起，小麦苗，是妈对不起你，你别怨妈。”
小麦苗天真道：“妈你别哭，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不怕爸了，我会保护你的。”
春花眉眼温柔：“妈相信你。”
小麦苗秀气地打了个哈欠：“妈，我困了。”
春花用手拢顺小麦苗的头发，任由女儿趴在自己的腿上：“睡吧，妈给你讲故事。”
湍急的水流自西向东，流速飞快。
宋书意不敢大声喊，既怕把春花惊跑，又怕招来不该来的人，心急如焚也只能沿着河边慢慢找。
大约是老天庇佑，春花命不该绝，宋书意在河边找到了抱着孩子的春花。
春花抱着孩子站在岸边，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书意屏住呼吸，用尽生平最大的耐心，悄无声息的挪过去。
“咔”踩断树枝的声音惊扰了春花。
说时迟那时快，宋书意趁春花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把人拽到了地上。
小麦苗瘪瘪嘴，春花顾不上其他，轻拍闺女的后背，又将人哄睡了。
孩子熟睡，春花才抬眼看拽她的人。
宋书意尴尬的笑笑：“好巧啊，你也来踏春啊？”
话一出口，宋书意就后悔了。
什么破借口，还不如不说话。
春花没有笑，又将头转向河边。
宋书意就这么静静地陪她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春花的声音。
“你是城里的售货员，收完货就该走，来河边干什么？”
她似乎只是这么一问，没等宋书意回答又说道：
“我娘是个倒霉蛋，嫁给我爹这个醉鬼吃苦受罪，生下我没几年就死了，她要是知道我把日子过成这样不知道得怎么骂我呢。”
“我爹没本事，把我输给了二赖子，这些年我不止一次的劝自己别怨他，但是我做不到。我甚至比不上二斤酒，可笑吧？”
“他跟我说愿赌服输，凭什么啊，大度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要我愿赌服输啊！”
春花轻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怨恨母亲死得早，怨恨父亲的无能，更怨恨嫁给二赖子这样的丈夫，自己还妄图改变他。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心存妄念，企图改变一个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人。”
“所以我借了课本，偷偷学习，我想着有一天是不是能跑出去，但是被发现了。”
“她们说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没错，我就是个荡妇，但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这有错吗？”
春花已然有些崩溃。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到底哪里错了！”
“那人根本不是大学生，他就是个流氓，仗着自己会算数，会说几个洋单词在村里骗吃骗喝。”
“我去找他问问题，他就摸我身子，我原本想着他要是能把我教会，摸两下就摸吧，全当交学费了。”
“还什么都没教会呢，就被二赖子发现了。”
“二赖子就是个畜生，他该死！”
“其实最该死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生下我，我妈就不会落下血山崩的毛病，她是被我害死的。”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遭到报应了，等我下去再给她赔罪。”
“不会的，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点，如果你妈妈在天上看到你过得不幸福，肯定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宋书意言辞坚定。
宋书意的话戳破了春花最后一丝坚强。
春花彻底崩溃：“那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给我拖过梦！”
“她死的时候告诉我，要是想她了就睡觉，她会顺着我的梦来找我！”
“为什么她一次都没来！”
春花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孩子，小麦苗吓得哇哇大哭，春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宋书意把孩子抱出来，笨拙地哄着孩子。
春花的前半生都是不幸的，在过去的日子里，但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拉她一把，她都不会绝望到带着孩子来河边。
情绪全都发泄出来，春花冷静下来。
“我不该心生妄想，企图改变二赖子，被假大学生骗也是我活该，我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小麦苗不行啊。”
“她才五岁，她的一辈子还没开始呢。”
春花看向宋书意，一声不吭的跪下。
宋书意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春花拽着小麦苗，让她也跪下，小麦苗感受到了母亲周身悲伤的气息，抽噎着跪在地上。
春花带着她一块给宋书意磕头：“你是售货员，我知道你有大本事，我求你救救小麦苗。”
“二赖子是个畜生，他说等小麦苗再长长就卖去红房子换酒。”
红房子，不言而喻，里面都是生活不幸的女子。
里头有两类人，一类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自愿去的，还有一类就是二赖子这种卖孩子的。
“小麦苗才五岁啊！”宋书意震惊，这还能被称之为父亲吗？
春花眼含希冀。
宋书意抓抓头发，她还真是给自己揽了个大活，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不管呢？
“你们愿意跟我走吗？”宋书意问。
“她愿意，她愿意。”春花如蒙大赦，按着小麦苗又开始磕头。
宋书意蹲下阻止春花的动作，一字一顿道：“你、们，两个人，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