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大救星
可偏偏转机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看到报纸的工友和各室科长们都来办公室给林大强报喜。
吵嚷的议论声里，林大强接受着每个人的恭维，听他们说自己的决定是正确。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办公室桌上那台老式的黑色拨盘电话机，骤然发出了急促、尖锐、几乎要炸裂的铃声！
这铃声在清晨相对安静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台狂响不止的电话。
想起宋书意对自己的承诺，林大强不由得紧张了一瞬，在秘书的轻声催促中，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了听筒。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那份激动和隐隐的期待还是泄露了出来：“喂，纺织四厂，我是周广发！”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带着浓厚南方口音的大嗓门，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围观的科长们都隐约能听见：
“林厂长吗，我是福安市第一百货的老赵啊！”
“看到报纸了，看到照片了！你们厂给合唱团生产的湛蓝色队服，对对对，就是登报那款！太精神了！”
“太好了，我们百货公司要订货！先订……先订五百件！不！八百件！料子就是那出口转内销的滑溜溜的‘的确良’是吧？”
“一定要那个料子，款式就按报纸上的那个样子做，价钱好商量。快，给我们安排生产！”
林大强握着听筒，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激动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嘴巴微张着，一时竟忘了回答。
还没等他放下这个电话——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几乎是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铃声更加急促！
秘书四下里看看，走过去接起了电话：“您好，纺织四厂。”
电话那头是同样激动的声音：“喂，是纺织四厂吧，太好了，终于打通了。”
“是林厂长接电话吗，我是江城百货的老李，你们给山城合唱团做的衣服上报纸了！”
“我们江城百货要订货，一千件，料子、款式都要跟合唱团一模一样”
秘书连连应是，手下飞速记录着江城百货的订购要求、联系方式以及送货地址。
紧接着，走廊深处，供销科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也像被传染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响成一片！
叮铃铃……叮铃铃铃……此起彼伏，如同骤然奏响的、杂乱却又无比激昂的交响乐，瞬间淹没了整个棉纺厂办公楼的早晨！
那急促、连绵不绝的电话铃声，是林大强从未听过的疯狂节奏。
它们穿透老旧的木质门板，在充满棉絮味和油墨香的空气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火星一样噼啪作响。
福安市第一百货的电话已经挂断，听筒里是断线的嘟嘟声，林大强手里抓着听筒，脸上那震惊的表情尚未褪去，就被第二部、第三部电话的狂响震得有些发懵。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接，却又不知该先顾哪边。
好在秘书的反应极快，一边将接起电话的听筒塞到林大强手里，一边自己又接起另一部电话进行记录。
走廊里围观的工人们也骚动起来，脸上交织着茫然和一种被巨大声响催生出的兴奋。
“我的老天爷啊……”
采购科的王科长趿拉着布鞋从隔壁办公室冲出来，脑门上全是汗，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来得及掐灭的烟卷，看着那几台同时发疯的电话机，目瞪口呆。
一张省城报纸让山城市纺织四厂在全省扬名，林大强再次捧起那张报纸，仔细咀嚼着刊登在上面的关于纺织四厂的那几句话。
秘书挂断电话，办公室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他细数记录下来的订货单，一上午的时间就有来自不同地区的十八家百货公司要订购他们的服装。
“厂长！厂长！不得了了！”秘书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狂喜的哭腔：“订单！全是订单！疯了！都疯了！”
他看着趴在桌子上对着报纸如痴如醉的林大强，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了，直接把手里那厚厚一摞单据“啪”地一声拍在了报纸旁边！
“您看！您快看啊！”秘书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从早上到现在，电报，加急的！长途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问我们那湛蓝色‘的确良’布料的。”
“省纺织公司的，省百货大楼的，还有临市、南边好几个市的服装厂、百货公司，都是来找我们买布料、定服装的。”
“全都是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就是催着我们赶紧签合同发货。”
“厂长，是宋书意同志救了咱们，救了咱们纺织四厂，她是咱们的大救星啊！”
那厚厚一沓订单，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声势浩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覆盖在印着山城合唱团辉煌照片的省城日报上。
雪白的订单纸，深蓝的钢笔字迹，红色的印章，与报纸照片上那片靓丽的湛蓝交相辉映。
林大强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从报纸上那片象征着荣誉的湛蓝，移向桌上那堆象征着滚滚财富的订单雪片。
林大强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大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订单，指尖却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粗糙掉屑桌的沿，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粗糙打结的头发随着身体的颤抖而簌簌晃动。
泪水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砸落在印着山城合唱团湛蓝队服和灿烂笑容的报纸头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模糊的湿痕。
只有秘书知道林大强到底在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从盐井市搬厂到山城市一来，每一笔提前预支的订单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尽管山城市总供已经在极力给予帮助，但各家货商的订货习惯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的。
比起纺织四厂这个外来户，他们还是更愿意信任本地纺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