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188.“两袖清风”
宋书意瘪瘪嘴，可怜巴巴道：“领导你们可算来了，肥皂厂的刘厂长简直就是新时代的黑恶势力。”
“不仅倒卖国家共有资产中饱私囊，还养了一群打手，一言不合就打人，还说要杀了我呢。”
她不认识进市总供的时间很短，很多相关单位的领导都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她卖惨告状，毕竟她是真的挺惨的。
李副局长大为震惊：“什么！太过分了！”
“小同志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将这件事严肃处理，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就在黄科长和刘厂长周旋之际，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进了肥皂厂大院。
门卫老头拦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坚硬的车头顶开了工厂大铁门。
刘厂长听到动静，以为是三轮车闹出的动静，骂骂咧咧下楼：“要死啊，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么大动静，想被抓……”
见到吉普车上下来的李副局长，刘厂长像是被抓住脖子的鸡。
他看看黄科长手里的笔记本，又亲眼看到包扎好伤口的宋书意从吉普车上下来，突然身子一软，竹骨扇从袖管滑出来，“两袖清风”四个字被泥土糊得面目全非。
“刘大海！”李副局长的声音洪亮如钟：“有人举报你倒卖国家物资，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保卫科的同志立刻冲上去控制住刘厂长和他的手下。
刘厂长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不可能……我明明藏得很好，你们不可能知道……”
“这不可能！”
刘厂长说着就开始疯狂挣扎，保卫科的同志也不客气，直接把人狠狠压在地上。
“别动！”
“老实点！”
黄科长冷艳旁观：“刘大海，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在你违反纪律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他丢下这句话走到废料房前，一脚踹开了挂着大铁锁的木门。
陈石头扶着墙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淤青，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领导，我有罪啊，请你们原谅我！”
黄科长把人扶起来：“你不要害怕，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组织上一定会宽大处理。”
宋书意走到仓库里，木箱已经全部被保卫科的同志们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特级肥皂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她又想起刘厂长扇面上“两袖清风”的字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石头到底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满腔热血，之前碍于父亲的缘故只能受制于刘厂长，现在刘厂长被抓了，他也就没了顾忌。
在宋书意的循循善诱下，陈石头掏出了自己做记录的小本子。
他说：“我知道刘厂长做得不对，之前怕他难为我爹，现在不用怕了。”
“这是我往外送的肥皂数量，每一笔我都觉得清清楚楚，希望能帮到你们。”
“太感谢了。”宋书意诧异地翻看着那本小册子。
陈石头没读过书，小册子上都是图画和数字，但也足以让翻看的人看懂其中的内容。
宋书意将小册子交给黄科长，黄科长叹了口气：“没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刘大海就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这种国家的蛀虫，就该……”
他将没说完的字吞了下去，又叹了一口气，将小册子交给了李副局长。
李副局长翻看了陈石头提供的小册子，又让保卫科的人清点了仓库里的肥皂，脸色越来越沉、
“仓库里的数量远远不够数，刘大海简直是无法无天！”
“把这些都登记造册，明天送到市总供仓库。”
“另外，立刻联系市管会和警察局，严查黑市倒卖行为，尽可能把已经卖出去的肥皂追回来！”
陈石头协助宋书意侦破肥皂倒卖一事有功，由李副局长做主，交由当地派出所审理即可。
大领导都点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派出所也不会自找麻烦，小惩大诫也就翻篇了，对于陈石头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夕阳西下时，吉普车押着刘厂长和他的同伙离开了肥皂厂。
黄科长和宋书意也要赶往火车站，三个人在门口做了最后的道别，事情全都解决了，再留一晚上也没有意义。
两个人一商量决定连夜坐火车回家，火车站离肥皂厂大概二十里地，为了赶今天的最后一趟火车，黄科长租用了老乡的牛车。
陈石头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朝着黄科长和宋书意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回去吧，早点休息。”黄科长朝他挥挥手。
黄科长和宋书意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躲藏在肥皂厂各处的工友们纷纷露出了头。
“哎哟真是吓死人了，出啥大事了？”
“石头你咋认识那么多领导，啥时候的事啊？”
“刘厂长那事是咋被发现的？”
“……”
有稀里糊涂聊八卦的，自然也有参与其中门儿清的，他们看出来刘厂长被抓一事都是陈石头从中处理。
一个汉子猛地推了一把陈石头：“搅事精，要不是因为你，刘厂长根本不会被抓。”
“不就是让你帮着运几块肥皂吗，每次上工你都可以偷懒，中午吃饭还能吃白面馒头，这样不好吗？”
“真是脑子有病，放着弯腰捡钱的生意不做，偏要自找麻烦，刘厂长被抓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陈石头用更大的力气反推回去：“你才是最有病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刘大海到买的事国家的东西，你以为领导们都是傻的吗？”
“现在揭发刘大海还能算我个戴罪立功，等刘大海真的被领导们自己发现，不管是我，就连你也跑不了！”
他嘶吼着，眼眶通红。
围观的人都被他疯狂的模样镇住了，那汉子嘟囔：“凭啥抓我啊，是刘大海让我那么干的，我又不是自愿的。”
陈石头啐他一口：“你还真是病得不轻，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自愿的？”
“钱你拿没拿？”
“白面馒头你吃没吃？”
“上工的时候活儿你干没干？”
几句连问把汉子吓得不轻，后退两步抛出人群。
能在肥皂厂干活的工人也多少清楚这里面的门道，谁都不是傻子，聊了没几句就如鸟兽状散去，再也不提这事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黄科长突觉身边的小姑娘太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