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太玄门的规矩

照骨天渊无昼汀第 11 / 96 章2,5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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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楚玄微”从白骨王座后走出来时,真正的楚玄微正站在陆临渊身旁。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镜面相望。镜中人衣袍整洁,发冠端正,腰间没有一个酒葫芦;镜外的人盯了半晌,先嫌弃地啧了一声:“假的。脸洗得太干净。”

镜中人却抬起手,在陆临渊身后的空处轻轻落下一枚黑子。黑子落定,长街尽头便响起剑鸣。顾长庚带着太玄门符兵踏雷而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县仓,也不是问赵承章,而是让所有人跪下。

百姓刚从命契里捡回半条命,见青衣雷纹仍本能地往下跪。一个老妇膝盖肿得弯不下去,身旁人便要扶她。陆临渊看了顾长庚一眼,只问:“跪了能减罪吗?”

顾长庚沉默一息:“不能。”

队尾还有一个矿工没站起来。他不是敬畏,左腿在三号井受过伤,跪下后便起不来。顾长庚看见了,手指先于神色动了一下,一缕雷光托住矿工的胳膊。矿工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谢。顾长庚立刻收回手,仿佛方才那点多余的善意也违反了门规。陆临渊没有揭破,只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这个人不是没有判断,只是习惯把判断藏在规矩后面。

顾长庚转身时,老妇忽然把半袋米塞给他,说是谢礼。他没有收,只将米放回她怀里。这个动作很快,却比任何一句门规都更像答案。

“不跪,会加罪吗?”陆临渊又问。

顾长庚看向身后执法弟子。没人能从门规里翻出这一条。片刻后,他道:“未写。”

陆临渊便站着。身后先有一个老人扶着粮袋起身,膝骨响得像干柴;随后是矿工、妇人和抱孩子的父亲。没人喊反抗,也没人向前逼一步,只把原本并非门规的那一跪收了回去。顾长庚握剑的手第一次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顾长庚只看了一眼信上的“弈”字,便将所有情绪压了回去。

他是太玄门执法堂弟子,修的是雷狱剑诀,最擅长让别人遵守规矩。至于自己心里有什么,不在规矩之内。

“信从何来?”他问。

陆临渊答得坦然:“前半封是我写的,后半封自己长出来的。”

“纸不会自己写字。”

“死人还会领工钱,纸勤快一点也不奇怪。”

顾长庚没有再问。他抬手一招,燃烧的信纸便落入掌心,火焰凝成一粒赤色光点。他指尖轻捻,光点中浮现数层气息:陆临渊的墨、县衙纸张上的官气、照骨镜残留的镜息,以及一缕极淡的棋道意念。

楚玄微盯着那缕意念,面色不好看。

顾长庚道:“弈天监主已经死了十六年。”

“他死时你还在吃奶。”楚玄微说,“谁告诉你的?”

“宗门碑上有他的死名。”

“碑若什么都知道,还要人长脑子做什么?”

顾长庚背后雷剑又出鞘半寸。楚玄微不慌,伸手去摸酒葫芦,摸到一半才想起里面装着命契,不能喝,脸上顿时露出比面对雷剑更真切的遗憾。

陆临渊抓住两人之间的称呼:“弈天监主是谁?”

“一个把众生当棋子的疯子。”顾长庚道。

“也是我师兄。”楚玄微补了一句。

“所以信里叫你师弟。”

楚玄微看了陆临渊一眼:“小孩子知道太多,容易长不高。”

“我十六岁,已经错过这条威胁最有效的时候。”

顾长庚显然不愿任由他们闲谈。他伸手索取照骨镜:“太玄门规矩,凡在宗门辖地发现无主灵物,一律归宗门鉴定。鉴定后若确属私有,再行归还。”

陆临渊问:“归还过吗?”

“有。”

“几件?”

“规矩中没有写。”

“那就是没有。”

顾长庚周身雷意骤沉,街面青砖裂开细纹。普通百姓承受不住威压,纷纷后退。陆临渊胸口也像压上一块巨石,双腿却没有弯。

照骨镜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热。镜中浮出顾长庚的骨相:一具被十二道雷锁缠绕的金色骨骼,胸腔内不是心脏,而是一枚刻着“律”字的剑丸。剑丸下方还有一道黑色裂纹,像某种誓约留下的伤。

镜边小字再次出现:照骨一次,偿忆一寸。

陆临渊没有主动催动,镜子却仍抽走了记忆。他忽然想不起父亲最爱喝哪一种酒。那本是极琐碎的小事,可失去时仍像屋里少了一盏灯。

“顾长庚。”他顶着威压开口,“你来寒江是奉谁的命?”

“执法堂。”

“执法堂让你收镜子,还是查国运石?”

顾长庚目光一凝。

陆临渊继续道:“赵承章替太玄门开采十年,账册刚被他亲手烧毁。若太玄门真把寒江当自家辖地,第一件事应该查清宗门财产流向,而不是抢一个凡人的镜子。除非你来的真正目的,就是镜子。”

赵承章立即道:“顾上使,此子巧言令色——”

“闭嘴。”顾长庚淡淡道。

赵承章喉间一紧,再次失声。

陆临渊看见这一幕,心中已有判断。顾长庚确实不是赵承章一伙,甚至对县令存有怀疑。但他背后的命令与照骨镜有关,且不便公开。

“镜子可以给你看。”陆临渊取出照骨镜,“但你要先按太玄门规矩办一件事。”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那就当我帮你找回宗门失物。三号井下的青铜门、县仓里的命契、无生教的镜傀,都在偷太玄门的国运。你若不查,明日寒江百姓就会知道,太玄门的规矩只管凡人捡东西,不管邪教偷国运。”

顾长庚看向四周。

长街上站着数千百姓,所有人都听见了。仙门高高在上,却也依赖香火、弟子和辖地声望。顾长庚可以杀陆临渊,却不能当众承认太玄门允许无生教在辖地借命。

楚玄微低声笑道:“借宗门名声压宗门弟子,算是学会了一点。”

顾长庚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以剑指天。青色雷光在半空凝成一枚巨大法印。

“太玄门执法令:封寒江县衙,扣押县令赵承章;三日内查清国运石、无生教及阴 门之事。涉案者不得离城。”

赵承章脸色苍白,却没有反抗。他甚至朝顾长庚行了一礼,仿佛早已接受这个结果。

顾长庚转向陆临渊:“三日后,若你不能交代照骨镜来历,我按盗取宗门祖器论处。”

“盗祖器判多久?”

“抽魂炼灯,照山门百年。”

“听着比矿场福利好,至少不缺灯油。”

顾长庚眼神冷得能结冰,却没有出手。他带执法符兵进入县衙,赵承章随行。临走前,赵承章回头看了陆临渊一眼。

那一眼没有失败者的愤怒,反而像在看一个终于坐到棋盘对面的人。

县仓危机暂时解除,百姓开始搬运粮食。谢氏旧部护送矿工家属撤离,杜寒江则被顾长庚扣下问话。看似一切都向有利方向发展,楚玄微却蹲在街边,脸色越来越沉。

“你不高兴?”陆临渊问。

“顾长庚来得太巧。”

“赵承章启动大阵,太玄门感知到正常。”

“从太玄山到寒江,御剑最快也要两个时辰。他落地时,大阵才开启不到半个时辰。”楚玄微道,“他早就在附近。”

“等谁先动手?”

“或者等镜子出现。”

陆临渊看向照骨镜。镜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雷纹,与顾长庚袖口的七雷纹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镜中白骨王座旁多出了一柄青色长剑。

剑柄上挂着一块太玄门弟子令。

令牌背面刻着顾长庚的名字,正面却写着一个日期——明日子时。

那像是一块预先刻好的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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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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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寒江照骨第一章 雪夜拾镜第二章 镜中第二张脸第三章 三十七具尸体第四章 一碗面卖两次第五章 谢姑娘不姓谢第六章 县令的清白第七章 死人来领工钱第八章 棋盘上的矿山第九章 楚玄微的酒债第十章 一封写给凶手的信第十一章 太玄门的规矩第十二章 祭井第十三章 借刀杀人第十四章 账本会说话第十五章 第一场反杀第十六章 焚村令第十七章 火里藏门第十八章 一城皆敌第十九章 谢听雪拔剑第二十章 楚玄微收徒第二十一章 黑市三规矩第二十三章 小赌坊大棋局第二十二章 买命钱第二十四章 让庄家先赢第二十五章 国师旧印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六盏灯里的人第二十七章 鬼市第四声钟第二十八章 三十年后的我第二十九章 飞舟上有个死人第三十章 白骨关前,先打一场第三十一章 城门只认死人第三十二章 三百封自愿赴死书第三十三章 把名字打回来第三十四章 无脸城夜逃第三十五章 雨夜夺仓第三十六章 七百姓名,一具新骨第三十七章 圣女来索命第三十八章 死县令开堂,活人拔刀第三十九章 骨碑秘境,九阶炼骨第四十章 寒江聚运,众生开脉第四十一章 九尸叩城第四十二章 太玄山战第四十三章 谢听雪问剑九峰第四十四章 升云试,云上猎杀第四十五章 杂役峰夜行第四十六章 第十层问心,镜中见我第四十七章 皇帝借尸,龙骨压山第四十八章 昭宁不归,剑斩皇旗第四十九章 第十峰开门第五十章 山门之外,寒江成阵第二卷 九州问寿 第五十一章 九十日倒数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第五十三章 山中旧寿灯第五十四章 议山会第一刀第五十五章 姜小禾拆名第五十六章 夜袭药谷第五十七章 一拳碎雷池第五十八章 寿册从天落第五十九章 断一根天线第六十章 出山不带王旗第六十一章 北境的红雪第六十二章 雪原骨骑第六十三章 纪停舟不投降第六十四章 一城只剩十七岁第六十五章 听雪剑府开疆第六十六章 母妃的旧琴第六十七章 雪牢三千囚第六十八章 寿兽吞月第六十九章 灵台三重第七十章 北境第一席第七十一章 皇都门票十年寿第七十二章 小账房进大朝会第七十三章 今上的半颗心第七十四章 金殿上的假父亲第七十五章 御街斗法第七十六章 谢听雪不受封第七十七章 东宫鸿门宴第七十八章 太子公脸再生第七十九章 顾长庚斩皇命第八十章 皇陵钥匙开门第八十一章 皇陵第一层:百病活人墓第八十二章 棺外母妃,棺内杀梦第八十三章 九帝镇陵,缺骨为灯第八十四章 陆烬的最短死路第八十五章 童年学宫,帝尸十八第八十六章 龙脉翻城第八十七章 一剑斩父命第八十八章 无运灵台九重第八十九章 白骨天梯第九十章 九十九钟,天寿使临第九十一章 白无晷下凡第九十二章 全城寿钟倒转第九十三章 金府第一火第九十四章 九尸借城第九十五章 赵承章最后一案第九十六章 楚玄微落错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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