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人来领工钱

照骨天渊无昼汀第 7 / 96 章2,58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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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新坟排列得太整齐。寒江穷人下葬,通常哪里土软挖哪里,坟头朝向各不相同;眼前十几座坟却成半圆围住黑棺,坟间距离一丈九尺,恰好是命铃能够同时控制的范围。陆临渊还闻到泥土里有淡淡药味,说明坟不是刚挖,而是旧土重新翻盖。

他把这些发现告诉谢听雪时,谢听雪已经看出树梢藏着两名弓手。两人没有立刻拆穿,因为陷阱越完整,布陷阱的人越舍不得提前发动。他们可以借对方的耐心,争取接近周文鹤的时间。

周文鹤在棺里听见脚步,拼命撞棺,却又怕引来埋伏者,只能按三短一长的矿工求救法敲击。一个县衙主簿在最危险时用矿工暗号求救,本身就说明他与三号井来往极深。陆临渊听见后没有同情,只觉得赵承章很会选人:周文鹤怕死、贪财、又熟悉官文,正适合做一条随时可以切断的手。

周文鹤被装进棺材送出东门时,天已经黑了。

寒江城有宵禁,街上却比白日更热闹。县令的清白告示贴满巷口,酒馆里的说书人半天编出三个版本:一个说周主簿生有四臂,能同时伪造四份公文;一个说韩九功其实是山中黑熊成精,专吃矿工;最离谱的版本则说陆临渊是谢家失散多年的赘婿,因为不满婚事才放火烧矿。

陆临渊听到最后一个版本时,险些把茶喷到邻桌脸上。

谢听雪坐在他对面,戴着帷帽:“为什么是赘婿?”

“因为说书人不敢编你嫁给穷账房,只好说我入赘。既照顾了谢家的脸面,也照顾了听众的想象。”

“你似乎很遗憾?”

“我只遗憾他们没先付聘礼。”

两人所在的茶棚正对东门。谢氏旧部已查明,周文鹤会被装进义棺,以“病死小吏”的名义送往城外乱葬岗。赵承章把消息故意泄露给他们,显然在棺材周围布好了杀局。

“知道是局,还要去?”谢听雪问。

“局里有饵。饵若不够香,钓不到我们;饵若是假的,赵承章便白忙一场。周文鹤一定知道重要的事。”

城门开了一条缝,四名衙役抬着黑棺出来。送葬队伍没有哭丧人,只有一个瘸腿老仵作提灯引路。

陆临渊和谢听雪没有立刻跟上。他们等了半刻钟,才从另一条小路绕向乱葬岗。

雪地上有明显的棺材压痕,却没有脚印。

谢听雪蹲下查看:“抬棺人穿了踏雪符。”

“棺材没有。”陆临渊道,“他们希望我们看见路线。”

两人沿压痕走到一片枯林。林中立着十几座新坟,每座坟前都摆着一碗白饭。黑棺停在正中央,四名衙役和老仵作已经不见。

陆临渊没有靠近,先捡起石子砸向棺盖。

棺内传来三声闷响。

周文鹤还活着。

谢听雪剑指一划,棺盖掀飞。周文鹤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额头贴着一张定魂符。陆临渊刚走近,周围十几座坟同时炸开。

从坟中爬出的不是尸体,而是一群身穿矿衣的人。他们眼神呆滞,胸前都贴着工牌,手里拿着锄头和矿镐。

陆临渊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这些都是过去半年账簿上“自行离场”的临时矿工。

他们没走,也没死,而是被炼成了活尸。

“别伤他们头部。”陆临渊提醒,“命钉可能在后颈。”

谢听雪剑鞘击退最前一人,翻腕挑开衣领。后颈果然有一个针孔,里面埋着黑钉。她以剑气逼出命钉,那名矿工立刻软倒在地,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活的。”

“所以赵承章没有杀周文鹤。”陆临渊看向周围,“他把我们引来,是想让我们亲手杀掉这些证人。”

林外火光亮起。

数十名捕快和县兵包围枯林,杜寒江骑马出现,高声喝道:“陆临渊劫杀官差,驱使尸傀,证据确凿!放箭!”

弓弦齐响。

谢听雪撑起剑幕挡箭,陆临渊则拖着周文鹤滚进棺材后。那些活尸在命令下疯狂冲来,恰好挡住第二轮箭雨。县兵的箭射伤了他们背部,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临渊突然站起,大喊:“杜总捕!这些人没死!你射杀的是县衙征调的河工!”

杜寒江脸色一变,却仍挥手:“妖人惑众,继续放箭!”

“你可以杀。”陆临渊举起一块工牌,“但每个人都有名字,家属也都在寒江。明早我会把名单贴满全城。到时百姓不会问赵县令为何征人,只会问杜总捕为何杀人灭口。”

弓手们开始迟疑。

杜寒江怒道:“拿下他,赏银加倍!”

却没有人先动。

县兵也是寒江人,谁都可能认识这些“河工”。而且加倍赏银往往意味着事情太脏,拿到手也未必有命花。

陆临渊趁机割开周文鹤嘴里的布:“想活,就把他们停下来。”

周文鹤连喘几口:“我不会御骨术!”

“那谁会?”

“县衙礼房的于先生,他是无生教的人!”

“他在哪?”

“就在……”

周文鹤忽然瞪大眼睛。一根细线从他胸口穿出,将心脏向后拽了一寸。他嘴角溢血,艰难抬手指向林中老槐树。

树上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手里提着小小铜铃。此人陆临渊见过,正是平日替县衙写祭文的于礼房。

于礼房轻轻摇铃,周围活尸立刻调头,扑向县兵。

场面彻底混乱。

杜寒江挥刀砍倒一名活尸,怒骂:“于先生,你不是奉县尊之命——”

“县尊之命?”于礼房笑道,“杜总捕,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县尊今夜要的,不只是陆临渊。”

他再次摇铃,数名县兵后颈同时爆出血雾。原来队伍中早被种下命钉。县兵转身袭击同伴,杜寒江腹背受敌。

谢听雪正要杀上老槐树,陆临渊却拦住她:“先救周文鹤。”

“他快死了。”

“所以说话会更便宜。”

周文鹤气若游丝,仍被这句话噎得咳出一口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矿场总账……藏在县衙库房……里面记着所有被借走的命骨……还有太玄门每年取走的国运石……”

“国运石是什么?”

“王朝气运凝成的矿石……寒江矿不是铁矿,是一座埋在地下的旧朝国脉……赵承章替太玄门挖了十年……”

陆临渊心中震动。原来三号井的秘密不仅是青铜门,更牵涉王朝国运。

“我爹呢?”

周文鹤看了他一眼:“陆守石七年前带走了国脉之心。他没有逃出寒江,而是……藏进了一个死人名下。”

“谁的名字?”

周文鹤嘴唇刚动,胸口细线猛然收紧。

谢听雪一剑斩断细线,却还是迟了一步。周文鹤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迅速散去。

于礼房从树上跃下,似乎要亲自夺回钥匙。就在这时,林外忽然传来一阵醉醺醺的歌声。

“人活百年嫌命短,酒欠三文怕账长;若问神仙何处去,县衙后院翻东墙……”

一个穿破道袍的瘦高男人骑着毛驴晃进枯林。他手里提着酒葫芦,驴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箭雨、活尸和县兵仿佛都没看见他,竟从他身边自然错开。

于礼房脸色骤变:“楚玄微!”

醉道人抬起眼,笑得十分和气:“小于,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给死人写文章?活人的钱难赚?”

于礼房转身就逃。

楚玄微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葫芦里飞出一道金色细线,瞬间缠住于礼房脚踝。于礼房重重摔下,怀中飞出一本薄册。

薄册落在陆临渊脚边,封面写着《寒江矿工薪册》。翻开第一页,最上方赫然是一个早已死去七年的名字。

陆守石。

而在他的名字后面,每个月都有人按时领取工钱。

最近一次,就在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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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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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寒江照骨第一章 雪夜拾镜第二章 镜中第二张脸第三章 三十七具尸体第四章 一碗面卖两次第五章 谢姑娘不姓谢第六章 县令的清白第七章 死人来领工钱第八章 棋盘上的矿山第九章 楚玄微的酒债第十章 一封写给凶手的信第十一章 太玄门的规矩第十二章 祭井第十三章 借刀杀人第十四章 账本会说话第十五章 第一场反杀第十六章 焚村令第十七章 火里藏门第十八章 一城皆敌第十九章 谢听雪拔剑第二十章 楚玄微收徒第二十一章 黑市三规矩第二十三章 小赌坊大棋局第二十二章 买命钱第二十四章 让庄家先赢第二十五章 国师旧印第二十六章 第三十六盏灯里的人第二十七章 鬼市第四声钟第二十八章 三十年后的我第二十九章 飞舟上有个死人第三十章 白骨关前,先打一场第三十一章 城门只认死人第三十二章 三百封自愿赴死书第三十三章 把名字打回来第三十四章 无脸城夜逃第三十五章 雨夜夺仓第三十六章 七百姓名,一具新骨第三十七章 圣女来索命第三十八章 死县令开堂,活人拔刀第三十九章 骨碑秘境,九阶炼骨第四十章 寒江聚运,众生开脉第四十一章 九尸叩城第四十二章 太玄山战第四十三章 谢听雪问剑九峰第四十四章 升云试,云上猎杀第四十五章 杂役峰夜行第四十六章 第十层问心,镜中见我第四十七章 皇帝借尸,龙骨压山第四十八章 昭宁不归,剑斩皇旗第四十九章 第十峰开门第五十章 山门之外,寒江成阵第二卷 九州问寿 第五十一章 九十日倒数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第五十三章 山中旧寿灯第五十四章 议山会第一刀第五十五章 姜小禾拆名第五十六章 夜袭药谷第五十七章 一拳碎雷池第五十八章 寿册从天落第五十九章 断一根天线第六十章 出山不带王旗第六十一章 北境的红雪第六十二章 雪原骨骑第六十三章 纪停舟不投降第六十四章 一城只剩十七岁第六十五章 听雪剑府开疆第六十六章 母妃的旧琴第六十七章 雪牢三千囚第六十八章 寿兽吞月第六十九章 灵台三重第七十章 北境第一席第七十一章 皇都门票十年寿第七十二章 小账房进大朝会第七十三章 今上的半颗心第七十四章 金殿上的假父亲第七十五章 御街斗法第七十六章 谢听雪不受封第七十七章 东宫鸿门宴第七十八章 太子公脸再生第七十九章 顾长庚斩皇命第八十章 皇陵钥匙开门第八十一章 皇陵第一层:百病活人墓第八十二章 棺外母妃,棺内杀梦第八十三章 九帝镇陵,缺骨为灯第八十四章 陆烬的最短死路第八十五章 童年学宫,帝尸十八第八十六章 龙脉翻城第八十七章 一剑斩父命第八十八章 无运灵台九重第八十九章 白骨天梯第九十章 九十九钟,天寿使临第九十一章 白无晷下凡第九十二章 全城寿钟倒转第九十三章 金府第一火第九十四章 九尸借城第九十五章 赵承章最后一案第九十六章 楚玄微落错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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