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疑惑与恐惧
十年，在天国神域诸神的眼中，不过只是弹指一瞬。
然而对于万族尘世西部广袤的区域而言，这十年的时间却是一场彻底的信仰重塑。
自从各大神系势力收到了来自归墟之塔镇守官格尼的警告之后，所有明里暗里的打压、阻挠、调查，全都沉寂了下去。
自然神殿撤回了所有的调查人员，战争神系的领主们闭口不谈“异端技艺”，光明神系的宣传攻势偃旗息鼓，黄昏神系则仿佛从未关注过这片区域。
偶尔有不知情的神官或地方贵族试图打压药师协会，往往会在极短时间内意外暴毙或彻底失势，下场之惨烈足以让所有旁观者噤若寒蝉。
于是，一幅荒诞而壮观的景象出现在这片广袤的区域中。
代表各大神系的旗帜与神殿依旧矗立，信仰依旧，但就在它们的旁边或对面，赫然出现了药师协会分会的驻地。
协会的成员畅通无阻地进入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镇、乃至一些神系的传统圣地周围。
但却诡异的没有爆发冲突与对抗，只有一种仿佛被默许的大肆扩张。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感到迷惑与惊疑，但生存与利益的洪流很快淹没了他们的疑惑。
当学习药师协会的技艺无需再担心面临神系势力的惩罚，当掌握治疗能力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尊重与收益时。
加入药师协会，便成了一种绝大多数人近乎本能的选择。
这十年的时间，药师协会的势力范围以铁脊荒原为中心，呈爆炸式向整个西部地区蔓延。
覆盖了数十个大型人类王国、数百个异族聚居地、无数岛屿与山脉聚落。
登记在册的协会正式成员数量，突破了三百亿大关！
信仰圣域，那处微型神域的规模已经暴涨至最初时的百倍大小。
凝固的暗影构成了连绵的黑色山脉与深不见底的渊谷，神域核心处，凯亚所处的神殿高塔直插天穹上那片永不停息的暗影涡旋。
十年间，三百亿生灵持续不断的信仰供奉，将这处偏僻的藏身之所，硬生生灌溉成了一座暗影神国。
凯亚的真神之躯悬于高塔之巅的虚空王座，实质化的暗影之力如液态的黑色火焰在他周身流淌、吞吐。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下方神域的脉动，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与遥远尘世中那三百亿个暗影印记同频回响。
他的力量早已稳固在十阶真神巅峰，暗影神格的每一次波动都引得周遭神域空间的微微震颤。
如此成就，王座上本该意气风发，睥睨四方的凯亚，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的惊疑与恐惧。
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前方那片由暗影印记构筑的光幕，光点如恒河沙数，璀璨到令人窒息。
强大的神力在他的体内奔涌，是过去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浩瀚。
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窒息感，也同样随着力量的暴涨，在他神性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太顺了！
顺得就像一场精心编织，针对他贪婪本性的致命陷阱。
仅仅只是十年，超过三百亿枚暗影印记，覆盖了西部的广袤地域，这种不正常的发展速度却没有遭遇到任何的阻力。
三百亿信徒的汇聚，快得超出了任何教典上的记载。
这不像是一场艰难的信仰争夺，倒像是整个世界主动敞开了怀抱，任由他将暗影的种子撒遍每一个角落。
起初，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疑虑。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当他稳坐巅峰，开始审视这“战果”时，那股不安便如影随形。
没有挑战的征服，如同没有敌人的胜利，虚无得让人心慌。
他试图告诉自己，协会的扩张源于其模式本身的优越性，这是暗影与生俱来的优势，是凯撒执行得力，是自己命运所钟。
但理智与谨慎，却在告诫他，这一切都透露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心悸。
他曾小心翼翼地感知整个药师协会的迅猛发展。
那些神系势力并非虚弱，他们的信仰网络依旧稳固，军团仍拥有着镇压一切的实力。
仿佛药师协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懒得关注或无暇顾及的琐事而已。
这种无视与忽略，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凯亚感到不安。
就像一个弱小的生物闯入了一只猛兽的领地，猛兽却只是懒洋洋地瞥了它一眼，继续打起盹来，这根本不合常理。
力量的迅猛提升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加重了那种悬浮于深渊之上的错觉。
他仿佛坐在一座由亿万人信仰堆砌而成的、不断长高的沙塔顶端，塔基却隐藏在浓雾之中，看不见是否坚实。
各大神系的沉默，不是隐忍，更像是一种避让。
他们到底在避让什么？害怕什么？
怕打压药师协会引起那些底层平民的愤怒和反抗？
不可能！对于神系势力来说，那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而已。
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这种可能性同样很低，若是真的察觉到了暗影之神的再次复苏。
药师协会面临的就不是神系势力的忍让和退避，而是雷霆般的剿灭。
没有任何神系能够容忍，一个暗影之神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大肆发展。
甚至就连神系势力背后的各大主神，都会悍然出手，将他彻底湮灭成虚无。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底蕴深厚的古老神系如此忌惮？
恐惧与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侵蚀着他的内心。
力量在握，神域在扩，亿万生灵的灵魂如臂使指。
这曾是凯亚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实现。
但正是这远超预期，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梦魇。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离十一阶天神的界限越来越近，那将是生命形态的又一次本质跃迁。
意味着真正在信仰圣域获得一席之地，甚至有望窥探至高神国的边缘。
对更高阶位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心中的不安。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
需要天神位格带来的权柄与安全感，来稳固这看似辉煌却虚浮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