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寒夜微光
楚云寒的神念缓缓退出了那片苍白却沉重的识海，他站在原地，四周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
眼前，那个名叫艾丽娅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惶惶不安地注视着他。
没有伪装，没有污染，没有一丝一毫被侵蚀的痕迹。
有的，只是一个被战火摧毁了一切，靠着母亲临终前叮嘱的“活下去”的执念，拖着瘦弱的身躯，穿越死亡荒野，最终抵达灰岩城堡的孩子。
小女孩的眼中依然带着纯真与希望，似乎悲惨的经历并没有磨灭她对美好的向往与憧憬。
楚云寒此刻才明白，为什么比蒙会对这个小女孩有如此的亲昵与和善的态度。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她怀中惬意的比蒙，以及比蒙瞥向他那带着一丝略显嫌弃的眼神，心中仿佛泛起了一丝涟漪。
“艾丽娅...”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似乎还带着一丝歉意，“你很勇敢！”
小女孩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那脏污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像阴霾的天空突然透出的一缕温暖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个脸庞。
“谢谢先生...”
小女孩低下头小声的说道，略带不舍的将怀中的比蒙往前递了递。
楚云寒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没有去接比蒙，而是轻轻的拂去了小女孩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枯草叶。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你，那它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我会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就先住在那里。”
他瞥了一眼装死的比蒙，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有这家伙的饭量很大，你记得带他来那栋楼里吃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的药师协会总部大楼，说完，便不再停留，缓缓走向了总部大楼。
艾丽娅有些茫然地看着楚云寒的背影，然后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比蒙，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鼻子。
刚刚还在装死的比蒙瞬间活了过来，喉间发出欢快的咕噜声，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舔了舔小女孩那冰冷的小手。
简陋的秋千上再次回荡起小女孩开心的笑声，不时还掺杂着一声嗷呜声。
药师协会总部顶层的窗前，楚云寒沉默的望着那温馨的一幕，冷漠的神情似乎也比往日缓和了许多。
他这些年来，似乎陪伴比蒙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随着实力的增强，任务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次任务动辄几百上千年，比蒙都只能在上苍道界中孤独的等待着他的归来，也难怪比蒙对他这个老爹不满。
要不是已经确认了旧日禁忌邪神的下落，他甚至都不会将比蒙从上苍道界接出来，以免它遭到任何的危险。
只是他心中却隐隐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小女孩那充满纯真与希望的目光，以及那道伴随着咳嗽的呓语。
“宝贝一定要活下去...替爸爸和妈妈...活下去...”
随着生命层次的跃升，不知何时起，他的情感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淡薄。
和当初与道冥合的太上忘情不同，他并不是因为受到大道的影响，从而变得冷漠无情。
而是生命维度的不同，让这世间所谓的生命与情感，在他的眼中变得与一粒尘埃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就像是人类，从不会去感受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也感受不到一只蚂蚁生命的重量。
因此，就算是暗影印记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数千亿，也意味着数千亿条鲜活的生命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他收割的灵魂之力，但他却从未觉得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
身为归墟之塔的猎杀者，实力的提升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是不择手段，也总好过哪天遇到自己无法抗衡的对手，而陨落在任务世界中。
在这个随时都有死亡风险的无尽炼狱中，道德与良心，是最为奢侈的东西，是阻碍大道的枷锁。
从觉醒天赋殛灵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这样的明悟。
因此，在任务中他冷酷嗜杀，唯有面对比蒙时，方才展露出本就不多的一丝善意和情感。
只是这种不择手段提升实力的人生，永远都在追逐更强力量的人生，这种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的人生，真的是他所想要的吗？
楚云寒缓缓闭上了双眼，感知着那场波及整个万族尘世亿万生灵的战争，感知着无数倒在战火下的身影，感知着无数个破碎的家庭，感知着那些绝望的悲戚与死亡的哀嚎声...
远处的秋千在暮色中轻轻晃动，艾丽娅瘦小的身躯随着秋千微微起伏，她把脸深深埋进了比蒙那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小白，你的眼睛好漂亮呀！”她小声说着，带着一丝喜悦看着比蒙那琥珀色的眼瞳。
“金黄金黄的...就像妈妈的眼睛一样漂亮！”
“妈妈的眼睛，在太阳底下看，也是这么漂亮...”
她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望向逐渐昏暗的天空，喃喃说道：
“小白，妈妈说，爸爸变成了星星。”
“你说，他是不是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会不会一直在看着我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在向比蒙确认一个心底最重要的秘密。
许久之后她才低下头来，紧紧的搂住了比蒙，仿佛害怕失去它。
“小白，我很能干的...我会捡柴火，还认识好多野菜呢！”
“我可以帮忙干活，不会白吃饭的...”略带卑微的语气，仿佛是在向冥冥中的父母保证，自己会像妈妈所希望的那样，带着他们的希望活下去。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身躯微微打了个冷颤，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小白，妈妈说，要坚强...”
“所以，来到这里后，我都没有哭哦，一次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摇晃的秋千也渐渐慢了下来，小女孩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比蒙那柔软的白毛里，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抖与哽咽。
“小白，我带着爸爸妈妈的希望，活下来了...”
“可是...”她的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可是...我好想他们啊...”
“真的...真的好想他们...”
比蒙的绒毛不知何时湿润了起来，“要是他们还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呀...”
抽泣声中，积蓄已久的情绪与疲惫彻底释放了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那简陋秋千微微的晃动中，在唯一可以拥抱的温暖中，沉沉地睡去。
仿佛就像是一个被世界所遗忘的孩子，在荒原的寒风中，如同一株野草悄悄的蜷缩起来。
不久后，脏污的小脸上泪痕未干，眉头却微微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似乎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农家小院中。
比蒙静静地看着小女孩，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轻轻嗷呜了一声，仿佛像是一声叹息。
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自它身上悄然散发出来，将艾丽娅瘦小的身躯轻柔地包裹其中，隔绝了荒原上那凛冽的寒风。
简陋的秋千依然在微微荡漾，城中各处的灯火开始逐渐亮起，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秋千上。
一个在感受着久违的美梦，另一个则是无声地守护着这份短暂的安宁。
远远望去，他们仿佛成了这混乱世界中一个安宁祥和的岛屿，笼罩在那层温暖的白光之下，隔绝了所有的不幸与悲伤。
楚云寒也再次睁开了双眼，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幕，许久之后才微微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