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棋局与棋子
魔杖？
门内的空气像被烛焰轻轻按住。
所有人都知道一根魔杖意味着什么。
那是只有生命层次达到中等巫师时，才能运用古老的炼金术制作出的神奇物品，是所有巫师向往的魔法武器。
这时卡洛斯先开口，他语速偏快了一分，仍尽力把礼数摆正：
“主教大人，等魔杖抵达之后，我们是否就要对女巫展开复仇？”
“没错。”
莱恩的回答不带迟疑。他把银钮手杖的圆头轻触桌面一下，“教廷的威严不容挑衅，教员的生命不会白白流逝。卡洛斯，这一次你也参加行动，用你的魔法焚烧一切敌人。”
“是，主教大人。”
卡洛斯起身点头，等到落座时才发觉掌心出了汗。
莱恩略一颔首，目光从卡洛斯身上移向众人：“本次议题之二，晋升申请。诸先生们女士们，若已达生命层次晋升的条件，现在即可举手示意。”
卡洛斯刚坐下，就听见了莱恩主教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议题。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伊芙丽雅询问道：“什么是‘晋升申请’？”
“就是每位教廷成员一旦满足晋升门槛，当地主教上报教廷，由教廷派人亲审。通过之后，才会下拨晋升所需的材料与协助。例如我们这样的巫师学徒，通常会由正式巫师主持引导。”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不直接由当地主教审核？”
卡洛斯把声音压得更轻，眼角余光看了一下长桌最上首，主座上莱恩目光投向三楼窗外，他的指尖不断敲击在桌缘上，似乎是在等待回应。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不允许？为什么？”
伊芙丽雅的嘴角微微收紧，“因为当初发生了......”
“咳。”
莱恩极轻地清了两声嗓，目光在窗户上缓缓移过，停在伊芙丽雅处。
那不是责备，更像一道礼貌的提示，“到此为止”。
见莱恩目光扫向自己，伊芙丽雅立刻把话尾吞回去，唇线收得很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的模样。
沉默的会议室里，只有钟声摆动发出的哒哒声。
莱恩环视一周：“没有人申报吗？”
无人举手。
莱恩点了点头，“好。既然无人申报，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各位，今晚回去美美的休息一晚，等明天魔杖抵达，我们即刻出动。”
随着莱恩的宣布会议结束，会议室内静默的氛围重新被闲聊声覆盖。
卡洛斯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自己，包括今天认识的两位新同僚。
果然，下一刻，他们离开长桌，先后并走来。
“你好，卡洛斯。”那位清秀的绅士先开口，语气端正而不失温和，“我是莱姆斯·特林斯特。方才会议上来不及打招呼，现在，欢迎你加入教员行列。”
他说话时下颌线收紧，目光平视卡洛斯，语气温和而优雅。
“你好。”另一位文静的女士轻提裙摆，“我叫艾莉·德妃。”
她的声音很小，音色很柔，听起来非常有书卷气。
“你们好，莱姆斯·特林斯特先生，艾莉·德妃小姐，以后还请多指教。”
卡洛斯起身，含笑致意。
他感觉右掌心有些潮，他把礼帽与手套顺手置于桌缘，尽量把紧张压在礼节之下。
“我说，不如今天就去喝一杯？”弗兰德从椅背里站起，嗓音带着粗犷的豪气，“新同僚上任，总该庆祝一下，诸位意下如何？”
“没问题，这的确值得庆祝。”
“赞同。”
“我也同意，不过......德你忘记主教告诫了吗？现在需要少喝酒。”
伊芙丽雅侧目提醒，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一点点酒而已。”弗兰德咧嘴，故作不服，“像我这种人，只有满含浓烈酒精的烈酒才能治愈伤痛。”
莱姆斯轻笑了一声，“或许可以在皇后餐厅庆祝，那里的汤品不错，我和我夫人每个月都会去一次。”
在众人攀谈的时间里，莱恩从主座上离开，沿长桌朝着卡洛斯缓步而来。
“跟我过来一趟，我有点事需要告诉你。”
“好的主教。”
“卡洛斯，等一会去佐特兰街皇后餐厅，还有你老头，记得一块来。”
卡洛斯对众人微笑颔首，随后二人来到了镶嵌红绿玻璃的巨大窗户前。
“主教，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谈不上任务，”莱恩把烟斗取出，拇指压入烟丝与薄荷叶，动作一丝不苟，“主要还是关于仪式魔法，昨天我跟你提到过。”
“您希望我跟罗琳女士学习？”
莱恩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向远处的钟塔，将烟斗放到嘴巴里，嗓音略有飘忽的感慨道：
“这是非常时期的决定，毕竟像弗兰德那样经验丰富的正式巫师都险些失去生命......当然，这也是请示教廷后的结果，等再过一段时间，教廷会派下来一个精通仪式魔法的助教来教你，现在问问你的想法。”
“我没有问题。坦白说，我对仪式魔法非常感兴趣。”
说完这句，卡洛斯才意识到莱恩主教的指尖已经在窗沿上轻轻敲击了起来。
这是主教做思考状时特有的习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卡洛斯顿了顿道：“主教，我其实还有一个疑惑。”
“说。”莱恩吐出一缕极细的烟，目光并没从钟塔上移开。
“从三个月前开始到现在弗兰德先生受伤，这次的女巫对我们教员发起攻击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些？”
窗外有马车辘辘而过，铁蹄声在彩玻后被削成低哑的鼓点。
莱恩听完后，转身面向卡洛斯：“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可见你大脑非常聪明，其实......我们都已经深陷棋局之中，不过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棋子？”
“卡洛斯，你应该读完过藏书馆里的《巫师起源》这本书吧？”
“当然。印象最深的，是那句‘魔法源自巫师的伟大实验。’”卡洛斯把语速放慢，“书里记载古代巫师通过不断实验，掌握了强大的魔法、铸造了新的秩序……”
他说到一半时不自觉停顿，—部分因为那本书在后半部有大量删节，部分因为从第三百九十七页起，它几乎就不再是“起源”，而是战争编年：巫师与巫师的战争，巫师与自然的战争，借助魔法进行的政权战争。
我觉得这本书不能叫《巫师起源》，应该改成魔兽争霸，喔不，应该是巫师争霸，更加合适贴切！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见卡洛斯流利地说出来了前半部分，莱恩替他把空白接上：
“自第一纪元末尾起，巫师间的战争几乎未曾真正休止。即便出现过和缓，也从不超过百年；然后，战火照例回到原位。”
他说这句话时，烟斗里的火星在他的暗红瞳里映出一粒微光。
“不巧的是，距离第三次巫师世界大战，恰好过去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