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姐姐的信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像一把剪刀，从屋脊到井盖，依次把夜幕剪开。
卡洛斯被远处传来早班马车的铃响吵醒，他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梦里没有战斗的残影，没有恶心的怪物。
他依照往常，起床进入盥洗室，把清水拍打在脸上，差不多花费十分钟左右，他回到卧室，站到衣帽架前，伸手去取风衣。
“对了，今天休息，莱恩主教特地给我放了假。”
原本拿起风衣的手，又落了回去。
他无声的笑了笑，仍穿着慵懒的睡衣下楼，走向一楼客厅。
推开大门，一个不合时宜的小细节闯入眼帘，门前的邮箱被人打开，里头塞着一张灰色牛皮纸的信封，边角还沾着露水。
这是我的信？
卡洛斯先是一愣，旋即想了起来。
一个月前，原主曾给远在王都奥古斯都的姐姐寄过信。
奥尔洛·凡德罗，他唯一的姐姐，也是艾伦菲尔德贫民窟里走出的第一位“传奇泥巴种”。
当初奥尔洛·凡德罗在女子技术学校读书时，便展现出非凡的灵性与记忆力，后来被到访的学院派巫师发掘，带入奥古斯都的魔法学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奥尔洛没有再回过艾伦菲尔德，但她一直在和原主信件联系，几乎每隔三个月或半年便寄来一封。
父母亡故后，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予了这个唯一的弟弟身上，从教廷学校到大学，卡洛斯所用的每一笔钱，都是奥尔洛通过银行账户一笔一笔汇来的。
他拇指摩挲着牛皮纸的纹理，记忆从纸背轻轻浮起。
上封信件中，貌似是询问姐姐有没有知识魔药售卖的事情。
当时的自己并不确定能否抓住开膛手杰克，又因为迫切想要从麻瓜晋升为巫师，以此来抵挡潜藏在阴暗处的危险，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是用作为守夜人的功勋点换取知识魔药。
第二手则是委托远在奥古斯都的姐姐，打听一下知识魔药的问题。
卡洛斯低笑，“我亲爱的姐姐，虽然但是，你现在的弟弟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巫师了。”
用过早餐，吃饱喝足的卡洛斯悠闲地坐到客厅沙发上。
窗外晨光被窗帘切成柔软的条纹，他取来小刀，沿信封口轻轻一划。
牛皮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尘土味，抖开后足足有四页信纸在指尖铺展。
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卡洛斯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亲爱的弟弟，每次收到你的来信，我就会被拽回我们小时候的时光......”
“那时的雾霾并不严重，阳光从屋脊落到院里，你还没穿好鞋，就要拉我去老亨利家挑战那条大黄狗。它是如此的凶，以至于每次我们都挑战失败……你摔破膝盖，我就用衣角给你擦干血，再把口袋里最后一块糖掰给你。”
“命运总是难以预料，十三岁那年，学院的导师说我灵性超常，于是我被带去了奥古斯都。我知道，从那天起，我的身边就少了一个人......”
“……关于你提到的知识魔药，这类魔药属于管制品，由学院和几大教廷共同监管，当然，也并非没有机会获得，凭借姐姐现在的生命层次......呃，抱歉，你应该听不懂这个单词，姐姐的意思是指现在的影响力，获取一瓶知识魔药并不算困难。”
“不过有些东西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平凡人靠知识魔药晋升，风险极大。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你的年纪已错过最适宜的晋升期，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去赌。”
“如果你是为了金钱，相信姐姐，等我毕业，我会把你接到王国首都，我们会住在很大的庄园里，你的账户中会有你现在无法想象的金镑。那些钱足够你向心仪的姑娘求婚，办一场体面的婚礼，然后以中产阶级的方式，平安度日。”
“所以，如无必要，大可不必冒晋升巫师这种风险，姐姐会守护着你，直到你白头安眠的那一天......”
落款稳稳当当，像是一记拥抱：
“爱你的姐姐，奥尔洛·凡德罗”
卡洛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完，将奥尔洛叮嘱的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最后把信合在掌心里，晨光顺着纸页的纹路流过去，他的喉头忽地发紧。
他能听见字里暗暗的叮嘱，也能看见背后的深深思念，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在无形的手，隔着漫长的石板路与铁轨，仔细地抚摸着他。
卡洛斯低低笑了笑，对着空**的房间轻声道：“姐姐，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翻出信纸，从抽屉里取出信纸与钢笔，俯在桌边，用端正的书面语写下回复：
告知姐姐已不再需要知识魔药，又郑重提及自己已顺利晋升为巫师，连同资质一并如实相告，毫无保留。
封好信，他将信封与邮费一并放入门外邮箱旁的小铁盒子里。
这是王国新推行的无人寄件箱，只需留下寄件、地址与邮费，次日凌晨四点邮递员在投递时便会顺手收走寄件，再由各城邮局分批转发。
就在卡洛斯放好邮件的时候，他的身后霍然响起了一道慵懒而清甜的少女声音。
“上午好，凡德罗先生。嗯，帅气的学者。”
卡洛斯转过身，看见到篱笆那侧正站着一位穿着白色丝绸长裙的少女，褐色天然卷垂落肩头，脸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是新邻居莉莉丝。
“早上好，莉莉丝小姐。”
“我这样突然打招呼，不会冒犯吧？”
“不，不会，我们是邻居。”
卡洛斯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于这位没有见过几次面的可爱少女邻居，他还是很乐意相处好邻里关系的。
“那就好。”莉莉丝明显松了口气，又小声道：“凡德罗先生，那个，我……我晚上六点有个生日宴，想邀请你来。你有空吗？”
“当然没问题。”卡洛斯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我不认识你的朋友，这样也行？”
“没关系，我其实没有多少朋友。”她的指尖不自觉缠着一缕长发。
“这样啊，那可以，晚上我一定准时参加。”
“嗯嗯，谢谢你，凡德罗先生。”
“以后叫我卡洛斯就行。”
“好的，卡洛斯。”
看着少女雀跃着跑回屋内的背影，卡洛斯不由失笑。
“看来我得去一趟东城区的百货商场逛一趟，考虑一下送给莉莉丝小姐什么生日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