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庙孤影，血凰折翼
青云山的路，并不难走。
陆衍在前，苏沐雪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陆衍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像是真的下来散心一般。他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花草，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流云，神情淡然，看不出半分急切。
苏沐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是她认为最能体现弟子恭敬的距离。
她低着头，看着师尊那袭白衣的背影，心中一片宁静。
师尊说山下有与青云宗有缘之人，那就一定有。
师尊说那人身陷危难，那就一定是在受苦。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跟在师尊身后，听从师尊的任何安排。因为师尊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蕴含着无上深意的。
昨夜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那“道境空间”里的无上传法，那句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永远信任为师”，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思维方式。
之前那个精于算计、满心都是利用和鄙夷的重生女帝苏沐雪，已经被她自己深深地埋藏了起来。现在的她，是一个对师尊无比崇拜、无比信赖的乖巧弟子。
当然，那丝属于女人的、独占的念头，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有缘之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是男的，会不会很英俊？如果是女的，会不会比我更得师尊的喜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赶紧用力地摇了摇头，心里对自己说：“苏沐雪啊苏沐雪，你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师尊是何等伟岸的存在，他的眼界和胸怀，岂是你能揣度的？他要收新的弟子，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努力修炼，不辜负师尊的期望就好了！绝不能再让师尊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不快和警惕强行压了下去，再次恢复了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这番心理活动，陆衍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从一开始的纯粹崇拜，到中间夹杂了一丝警惕，再到最后又变回了纯粹的崇拜。
陆衍心中冷笑。
“心锚”的作用，真是霸道啊。不过，嫉妒和贪婪是人的本性，也是苏沐雪这种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即便有心锚压制，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有嫉妒，才会有争斗。有争斗，这出戏才会好看。
他一边走，一边看似无意地对着直播间说道：“各位道友，我这大徒弟，心性还是不够稳啊。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道心不稳。看来，日后还需要多多敲打。”
这话说得，像是一个为徒弟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直播间里，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儒道圣人：唉，孺子可教也。主播能时时关注弟子的道心变化，实乃我辈楷模。】
【九天玄女：哼，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眼小得很。主播，你可别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万妖神皇：这不是很正常吗？自己的东西，当然不希望别人来分一杯羹！本皇要是她，直接就把那个什么‘有缘之人’给弄死，一了百了！】
【深渊魔主：嘿嘿嘿……别急嘛，本座倒是很期待，等会儿这个‘乖徒弟’，看到她未来的‘好师妹’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那一定……很精彩！】
陆衍扫了一眼弹幕，关掉了光幕。
神魔观众们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越是期待，自己的计划就越是成功。
很快，两人便走出了青云山脉的范围，来到了山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还算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有叫卖的小贩，有嬉笑的孩童，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苏沐雪有些好奇，不知道师尊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凡人小镇，可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陆衍没有解释，只是带着她，在镇子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酒楼商铺，反而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走。
苏沐雪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穿过几条小巷，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荒凉起来。房屋越来越破败，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最终，陆衍在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庙宇也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庙门只剩下一半，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屋顶破了几个大洞，院墙也塌了大半，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焦糊气，从里面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
苏沐雪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师尊，这里……”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前世，她对这里有点印象。这地方很不吉利，经常有流浪汉或者乞丐死在里面，官府都懒得管。她记得，这里没有任何机缘，只有晦气。
师尊说的那个“有缘之人”，难道就在这种鬼地方？
她忍不住开口劝道：“师尊，此地阴森破败，恐有不祥，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陆衍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无妨。”他轻声说道，“既是因果，便无所谓好坏。是善是恶，是福是祸，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当先一步，抬脚迈过了那道破烂的门槛，走进了破庙之中。
他的背影，在苏沐雪眼中，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伟岸，仿佛任何妖魔鬼怪，在他面前都只是土鸡瓦狗。
“是，师尊。”
苏沐雪不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破庙里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凄惨。神像早已被推倒，断成了好几截，上面落满了鸟粪。地上的蒲团也烂得只剩下草絮，到处都是垃圾。
那股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了。
苏沐雪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庙里扫视着。
很快，她就在那尊被推倒的巨大神像后面，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浑身都是血污，衣衫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少女。
她就那么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还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紫色，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死掉的人，当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时，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双眼睛里，没有濒死之人的恐惧和哀求，只有像受伤的孤狼一样的警惕和不屈！
更深处，是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陆衍和苏沐雪的出现，让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达到了顶点。
而当苏沐雪看清楚那张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脸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林清焰！
怎么会是她？！
前世与自己斗了一辈子，从入门斗到仙界，同样是背叛师尊的七个逆徒之一，未来那个执掌丹道，被誉为“血凰女帝”的林清焰！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样子？！
苏沐雪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蜷缩在角落里的林清焰，也认出了走进来的两个人。
当她看到陆衍那张温和俊美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楚楚可怜的苏沐雪时，她的心中，同样是巨震！
陆衍！苏沐雪！
怎么会是他们？！
她也是重生者！三天前，她刚刚从九幽炼狱的无尽折磨中解脱，重生回到了百年前！
按照前世的记忆，她本想立刻赶去一处只有她知道的秘地，寻找可以压制她体内奇毒的灵药。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重生带来的神魂与肉身的不稳定，竟然让她前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奇毒——“焚心火毒”，提前了整整十年，猛烈爆发！
那恐怖的火毒，几乎在一瞬间就摧毁了她的经脉，将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秘法强行压制住毒性，才勉强逃到这座破庙里苟延残喘。
她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最虚弱的时候，竟然会遇到前世的师尊，和那个跟她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
四道目光，在破败的庙宇中交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苏沐雪的心中，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杀机！
老天爷都在帮我！她现在这么虚弱，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彻底消失！
而林清焰的心中，则是无尽的绝望和不甘。
宁可死，也绝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陆衍站在中间，将两个“好徒弟”脸上那精彩纷繁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嘴角的弧度，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缓缓咧开。
很好。
演员，都到齐了。
复仇的大戏，可以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