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点拨
就在苏沐雪修炼得最投入、最忘我的时候，一个温和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藏经阁外响起。
陆衍的身影，“恰好”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盘膝而坐的苏沐沐雪，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长辈看待优秀晚辈时的欣慰笑容。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错，孺子可教。
苏沐雪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她缓缓收功，睁开双眼，那双美眸中，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和试探，反而多了一丝隐藏极深的、自以为是的“了然”。
她站起身，对着陆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师尊。”
她的心里，其实正在打着小算盘。
她想看看，陆衍会不会主动提及功法特性的事情。
如果他不提，就说明他还在“考验”自己。
如果他提了，就说明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得到了他的认可。
无论如何，自己都立于不败之地。
陆衍是谁？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更是玩弄人心的顶级大师。
苏沐雪这点小心思，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要等她自己上钩。
他迈步走进藏经阁，脸上那欣慰的笑容更盛了，他仿佛已经看穿了苏沐雪的修为进境，却又故意不点破，只是用一种关怀的语气，温和地问道：“为师看你在此修炼了一天一夜，感觉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难处？”
来了！
苏沐雪心中一动，知道试探的机会来了。
她故意做出一副迟疑和略带困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禀师尊，弟子感觉……这《青莲仙典》实在是博大精深，修炼起来，进展神速。”
她先是夸赞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露出了“求教”的神色。
“只是……弟子在修炼中发现，灵力之中，似乎总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弟子愚钝，不知……这是否正常？”
她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和一点点不安的眼神，望向陆衍。
她想看到的，是陆衍或惊讶，或赞许的表情。
然而，陆衍接下来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陆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璞玉的惊喜！是一种得遇知音的激动！
他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猛地一拍手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甚至上前几步，抓住了苏沐雪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当真是天纵奇才！万中无一！”
“寻常人修炼此法，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根本无法体悟到这一层！而你！仅仅用了一天一夜！就自己发现了本门功法的‘真意’所在！”
陆衍的这番反应，这番话，就像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苏沐沐雪的心里！
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比她猜想的，还要完美！
原来自己不是“碰巧”发现了，而是“天纵奇才”地发现了！
原来自己是万中无一的！
巨大的惊喜和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她连忙低下头，装出一副谦虚又惶恐的样子：“师尊谬赞了，弟子只是运气好而已。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这阴寒之气，究竟是……”
“解惑？哈哈哈！”陆衍松开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负手而立，走到藏经阁的窗边，望着外面那片青翠的山峦，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和飘渺。
他用一种充满了哲理和大道玄音的语气，缓缓开口。
“沐雪，你可知，莲花为何物？”
苏沐雪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生于淤泥，却纯净无瑕……”
“对！”陆衍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生于淤淤泥’！”
“你可知，大道为何物？”
不等苏沐雪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道，源于阴阳，始于生死！”
“我这《青莲仙典》的至高奥义，便是效仿天地大道，行那‘向死而生’之法！”
“你所感受到的那丝阴寒，并非浊气，也非杂质，它有一个名字，叫做‘寂灭死气’！它，就是你道基的‘淤泥’！”
“只有敢于拥抱死亡，敢于身处寂灭，才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绽放出最璀璨、最耀眼的生命之莲！”
“这，才是《青莲仙典》的真谛！”
陆衍的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玄之又玄！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上的大道至理，直接将苏沐雪给听懵了。
向死而生？寂灭死气？
这……这比她自己脑补的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理论，要高深多少倍？要玄妙多少倍？
她感觉自己的格局，瞬间就被打开了！
原来，自己只是看到了第一层，而师尊，他早已站在了第五层！
这一刻，苏沐雪看着陆衍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听着他那充满大道玄音的话语，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通往至高境界的无上真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赋予她的！
看着她那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满脸都是崇拜的小表情，陆衍心中差点笑出了声。
他强忍着笑意，走上前，再次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充满了期盼的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小雪啊，这是一条无比艰难，也无比凶险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你的道基，会不断地被‘死气’侵蚀。”
“你要做的，就是忍耐，是坚持！是在无尽的痛苦中，守住那一丝本心！”
“为师相信，以你的天资和毅力，一定可以做到！”
“等到你的‘淤泥’积累足够，为师自会传你‘绽放青莲’的无上秘法！”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苏沐雪心中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疑虑。
并且，还成功地给她画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饼。
苏沐雪被忽悠得热血沸腾，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重重地点头，眼含热泪，声音哽咽：“师尊放心！弟子……绝不负您厚望！”
“好，好。”陆衍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继续修炼吧。记住，不要怕，大胆地去拥抱那些‘死气’。”
“是！师尊！”
苏沐雪感激涕零地将陆衍送出了藏经阁。
一转身，她便以比之前高涨了十倍的热情，再次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而走出藏经阁的陆衍，脸上那欣慰、温和的笑容，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嘲弄。
“蠢货。”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向死而生’吧。”
“希望你，死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