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诛心的“初心”
苏沐雪摇了摇头。
陆衍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水光。
他缓缓说道：“这里面埋葬的，是为师……唯一的挚友。”
挚友？
苏沐雪心头一跳。
她从未听说过陆衍有什么挚友。前世的他，孤身一人创立青云宗，身边没有任何帮手。
只听陆衍用一种缅怀而又沉痛的语气，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他叫方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那时候，我们都只是最底层的散修，受尽了欺凌和白眼。”
“我们曾经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宗门。一个没有欺压，没有纷争，所有弟子都能像家人一样，互帮互助，人人皆可成龙的仙门！”
陆衍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段艰苦却又充满了梦想的岁月。
他开始“深情”地讲述自己与那位“挚友”方辰，是如何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相互扶持，如何在绝境中寻得机缘，又是如何为了共同的梦想，一点点地积累着创立宗门的资源。
故事编得天衣无缝，细节丰富得令人发指，情感真挚得感人肺腑。
就连陆衍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演技给感动了。
他眼前的直播光幕上，观众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九天玄女：……原来，他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若真如此，此子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能怀揣着如此纯粹的梦想，实属不易。】
【儒道圣人：唉，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为了梦想而逝去的英杰，当受我一拜。】
【万妖神皇：切，不就是死了个兄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修行路上，生死离别不是很正常？真是脆弱的人族。】
【深渊魔主：哈哈哈哈！好！好演技！本座都快要信了！这故事编的，比那些说书的先生还精彩！本座敢打赌，这坟里埋的，怕不是条狗吧？】
陆衍没有理会这些弹幕，他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沐雪，望着那座孤坟，声音变得更加嘶哑和痛苦。
“可是，就在我们即将成功，即将买下这座青云山的时候，我们被仇家找上门了……”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为了保护我，为了保住我们所有的积蓄，他……他引爆了自己的金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说到这里，陆衍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苏沐雪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个悲壮的故事，看着他那悲伤的背影，心中竟然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触动。
虽然理智告诉她，陆衍这个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
但此刻，他所营造出的气氛，他所流露出的真情实感，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难道……这都是真的？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陆衍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她！
他伸手指着山下那云雾缭绕的宗门殿宇，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青云宗，它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着我和我挚友的鲜血和梦想！”
“沐雪，你明白吗？！”
“你明白为师为什么要考验你吗？！”
“为师对弟子的要求，天赋、根骨、悟性，这些都是次要的！我最看重的，只有两样东西！”
“那就是——‘忠诚’与‘传承’！”
“忠诚！是绝对不能背叛宗门，不能背叛师长！传承！是继承我和方辰的遗志，将我们那个‘人人如龙’的梦想，发扬光大！”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一字一句，都重重地轰击在苏沐雪的心头！
忠诚？传承？
她一个重生归来，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贪婪和野心的自私之人，何曾有过这种东西？
陆衍的这番话，就像一面镜子，将她内心最深处的丑陋和肮脏，照得一清二楚。
一股莫名的心虚和羞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苏沐雪毕竟是曾经登临绝顶的女帝，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管他是真是假！
现在最重要的，是骗取他的信任！拿到根本大法！
只要能达到目的，别说是演戏，就算是让她真的去为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方辰”披麻戴孝，她也愿意！
想通了这一点，苏沐雪的演技立刻上线。
她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脸颊。
她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动容，最后化为了无尽的感动和崇敬。
她“感同身受”地哽咽着，对着陆衍，也对着那座孤坟，深深地拜了下去。
“师尊……弟子明白了！弟子都明白了！”
“弟子在此立誓，定不负师尊和……和师伯的期望！此生此世，绝对忠于师门，若违此誓，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那个伟大的梦想所感化。
陆衍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冷笑连连。
“戏演得不错，眼泪也掉得恰到好处。可惜啊，在我这个真正的影帝面前，你还是太嫩了。”
他之所以费这么大功夫，编造出这么一个故事，进行这番诛心之言的PUA，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从根源上，摧毁苏沐雪未来可能产生的任何“背叛的合理性”。
他要先给她树立一个“忠诚”的绝对标杆。
这样一来，等日后她再想背叛的时候，今日的誓言，今日的“感动”，就会成为刺入她道心的第一根毒刺！
他要让她在背叛之时，都觉得自己是理亏的，是卑劣的，是无耻的！
“好……好孩子。”
陆衍走上前，再次将她扶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真的被她的誓言所打动。
“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为师……很欣慰。”
情感铺垫，已经完全到位。
是时候，引入正题了。
陆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庄重。
“走吧，为师现在就带你去藏经阁。”
“我青云宗的根本大法——《青莲仙典》，便是当年我与你师伯，共同参悟上古遗迹所得。”
“它，承载着我们的一切！”
《青莲仙典》！
当这四个字再次从陆衍口中说出时，苏沐雪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强行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低着头，用最顺从的姿态，跟在了陆衍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