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百虫沙盒

三年级的临时聚点设在学院西北角的一座山丘上。

说是山丘，其实就是学院后山一处被野草和藤蔓吞没的缓坡。几块歪斜的古老石碑半埋在土里，看起来像个废弃的露天祭坛。这里杂树横生，灰绿色的灌木丛高得能藏住人影。

就这破地方，居然被三年级当成了临时的据点。

不过真正让彼得在意的是这小小山头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

草还是那些草，石头还是那些石头，甚至连风里那股将雨未雨的潮湿气都跟学院其他地方一模一样。但就是能感觉到，这地方的人在等着干架。

至于为什么把杂草丛生的地方当成临时据点……这就得问璐西法的姐姐蓓西卜·奥斯汀了。

“学弟，你们来了。”

入口处，一个抱着胳膊装酷的人朝他打招呼。那人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发丝被风吹得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是三年级里存在感意外高的克利夫兰。

彼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几个昏死过去的格里芬士兵身上。

注意到彼得的视线，克利夫兰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人是来监视我们的。顺手处理了。”

“学长好可靠。”爱诺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这一路上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完败的格里芬士兵。

克利夫兰闻言，肩膀不自觉地往后挺了挺：“四年级不在，我们三年级就是无敌的！”

对彼得而言，这话虽然有点自吹自擂的意味，却没有大问题。学院这一届最强的四年级全部在外参加实习任务，一个都没留下来。

某种意义上，这些逗留在学院内的三年级就是这次翻盘的主力。

彼得开口道：“不用我废话吧，局势已经很明了了。拨云见日，就在今天。”

克利夫兰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大拇指往身后一指：“早就准备就绪了。就是因为等你，大家才忍到现在啊。”

他身后走出的，乃是三年级中的实力派。有女生双手各提一把短刀，有光头男生背上负着一面比人还宽的塔盾。光是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强者呀。

彼得大喝一声，声音在山丘之间出现回响：“旧观星台——不用我再提醒了吧？罗伯特就在那里。你们的目标只有罗伯特，多余的人不需要在意。我们低年级的会帮你们创造出无人打扰的环境。只要拿下他，赢的就是我们！”

三年级的学生们气势汹汹地出发了。脚步声在荒坡上一片乱响，转眼间人就走了个干净。

彼得拦住迈步要走的克利夫兰：“蓓西卜在哪里？主力不能缺席。”

克利夫兰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事发突然，她的魔法需要提前沉淀保持最佳状态。你要见她就上去吧，最多一分钟就能看到她。”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追着自己那拨人去了。

“我们是不是该去参战了？”爱诺望了一眼远去的三年级，又看看彼得。

“上去看看先。”彼得已经开始往山坡上走了，“省得蓓西卜掉链子。作为战斗的主力，如果她这个环节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在这个世界观下，强者的实力一旦达到某个层次，就不是能靠人海战术堆死的，一百个杂鱼围不死一个真正的高手。。

两人踩着及膝的野草往上走。一路上彼得和爱诺都在想，蓓西卜作为魔法师，所谓的“沉淀状态”肯定类似冥想之类的东西。闭上眼睛，全身被淡淡的魔法辉光笼罩，反正就是那种一看就很高端的样子。

但他们真的看到蓓西卜的时候，就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蓓西卜趴在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桌子上，盯着一个大号玻璃盒子。里面密密麻麻地爬着蝎子、蜈蚣、蜘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黑色节肢动物。

它们正在玻璃里相互厮杀，断肢和虫液把瓶底弄得一片狼藉。

蓓西卜双手垫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盯着瓶子里那场无声又残忍的混战。手边放着一杯红茶。

“是你们。”

她举起茶杯，语气平淡得仿佛现在是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茶话会：“茶，要喝吗？”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吧。”爱诺先没忍住，“等下可是有一场大战等着学姐你耶。”

“等一下。”彼得抬手拦住了爱诺，他看着蓓西卜，脑子里飞速转动。然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我完全懂了”的表情，对爱诺说道：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学姐这样的天才来说，保持平常心就是最好的沉淀方式。只有心无波澜，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爱诺恍然大悟，双手一拍：“对哦！我从柯内莉亚那里偷看的冒险小说里，神秘高手都是这样子的。大战之前先钓鱼啊看风景啊一个比一个悠闲。虽然斗蛐蛐是没见过，但道理应该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被自己说服了。是的，一定是这样。天才嘛，总归是有点怪癖的。

然而蓓西卜用一句话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这么夸我，很高兴。”她连眼睛都没从玻璃盒上移开，“但看斗虫的时候不能分心。”

“你真就纯看啊？！大背头不是说你在沉淀状态吗？！”

蓓西卜闻言，伸出一根手指朝彼得勾了勾，示意他靠近。

彼得会意，转头瞪了爱诺一眼：“别偷听。”

爱诺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可恶，哪有当人家的面说悄悄话的呀！”

但她还是背过身去，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

彼得走到蓓西卜身边，俯下身去。她的呼吸拂过彼得的耳畔，能闻到对方传来的一种奇异的气味，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好像某种似曾相识却无法命名的事物的味道。

“不要告诉别人哦。”

蓓西卜的声音空灵低沉，但那些话落在彼得耳中，却让他有种心惊的感觉。

蓓西卜所掌握的魔法，能施展出的强度和所处环境息息相关。鲜血，尸体，破碎的骨骼，被撕裂的皮肉，都会影响效果，但最核心的养料是——伤口。

她的魔法与这一部中还未登场的第三种力量“祷告”相关。鲜活而痛苦的伤口，能取悦名为“鲜血之母”的女神。他人的痛苦越烈，她的力量就越强。

所谓的沉淀，不过就是在等待。等战局无论敌我双方，伤势最惨重的那一刻，她才不紧不慢地出手。依靠场地BUFF将自身的魔法强化到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对她而言，在旧观星台战斗的人，就如同玻璃盒中厮杀的虫子。

血与痛不会白费，都会被鲜血之母笑纳。而她，是那个收取祭品的人。

不止如此，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蓓西卜又多说了一些更深的奥秘。等一切都说完后，蓓西卜才离开彼得的耳边。

她微的嘴角勾起一个像素点大小的笑容，看着他。

一瞬间，此人的面容让彼得不寒而栗。在那张精致得像是被匠人雕琢出来的脸上，非人之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那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少女在面对即将来临的鲜血盛宴时会露出的表情。

由衷的期待。

但是仅仅因为这样就感到恐惧而后退，这种懦夫的想法，绝不会出现在彼得·格里芬心中。

“很好。”彼得露出一个略显凶相的笑容，“就让我来配合你吧。我会给你创造出最佳的战场。”

风把土丘顶上的草丛吹得低伏下去，仿佛千万个低着头行礼的影子。

第一次，蓓西卜看向彼得的双眸中，出现了名为意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