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陌生的街道，熟悉的人
这是在风雪交加的黑暗中，于荒废的神殿里，展开的一场对话。
那呼啸而来、拍打在神殿墙壁上的风与雪，不曾停歇。荒废无人的神殿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抵御这份严寒。
可温暖，却也同样存在于此。
火炉不知从何时燃起，为来访的客人驱散了黑暗和严寒。那光芒固执地照亮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将两人包裹在一团暖融融的氤氲里。
“呵呵……”
巫女咯咯地笑着，微微颤动的身姿如同一朵被风吹动的铃兰。似乎彼得刚刚说过的那些内容里，有某个点恰好触到了她。
“失礼了。”似乎察觉到，客人每说一句话，自己便忍不住发笑，实在有失礼节。巫女稍稍端正了姿态，将拳头放到嘴边，轻轻咳了一声，纠正了表情。
“看来漫长的孤寂，多少影响到了妾身。”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嘲般的柔软，“与人面对面的对话，竟是如此令人愉悦。”
“呵呵……”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展露。明明是笑容，却不知为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上一位拜访妾身的，是一位不可爱的孩子。和汝不同，那是主动将责任扛在肩上、哪怕这份重量会将自身压垮也不管不顾的，不可爱的孩子。”
“啊，题外话似乎说得有些多了。汝的内心，一定在好奇妾身的身份，好奇妾身为什么会出现在汝的面前……收起那副表情，妾身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的打算哦。”
彼得看着她，说道：“愿意开口解释的话，感激不尽了。我这边困惑已经快要堆积成山了。”
巫女掩唇轻笑：“妾身，是留存世间的亡灵，是永不消散的诅咒，是不被记录的幻影……对汝而言，妾身是与神祇沟通的‘巫女’。”
彼得脑袋上出现一个问号：“啊这……你不觉得自己的头衔有点多了吗？”
“汝问如何证明？”
“不，我没问。”
“呵呵……”巫女忽视了彼得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偶尔，也是能见到提出这种问题的人呢。对于汝的问题，妾身的答案是——”
“无法证明哦。”
“是否有些惊讶呢？如果是的话，就请露出那样的表情哦。不用憋着了，露出来给妾身瞧瞧吧。”
彼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自闭得太久了，眼前这个岁数一猜就很大的老女人，真的很会给自己加戏。
但彼得是想绷住就能绷住的好男孩。
“汝，真是无趣呢。”似乎对逗弄彼得失去了热情的巫女，脸上露出了百无聊赖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正经了几分：
“妾身是自称的永世巫女。为这片大地上被称为神祇的存在，带来神谕……然而，神祇真的存在吗？这份答案，就连妾身也无法定夺呢。”
“是否将汝绕进去了？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她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种刚刚升起的怅然被她轻巧地收了回去，像变戏法一样。
“不过额外的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回到汝心中的疑惑——将汝指引到这里的，就是妾身。”
“为了给予汝，那与勇者牵连的梦。”
“拒绝也没关系。这本就是妾身强加在汝身上的期许，希望汝能成为那位迟早会被压垮的孩子的同伴。但选择权在汝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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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困惑的表情可算是露出来了。妾身等了很久呢。”巫女忽然抚掌而笑，眼波流转：“啊，别在意。刚刚只是妾身在漫长的囚禁中，诞生的恶趣味。”
“这里是故事之外的房间。汝想待多久，妾身都会欢迎。但从汝的表情来看，真是一个没耐心的孩子。”
“是因为比起幻觉中的光景，现实中的人们，更值得去陪伴吗。”
“妾身……也有同感。”
“漫长的囚禁，让妾身忘却了几乎全部重要的记忆。但唯有那伟大、由父亲大人一手缔造的永世帝国，哪怕只剩下捉摸不透的幻影……妾身也想，再一次看见那份光景。”
“哪怕诅咒永世将妾身的灵魂困于此处，也从未去怨恨。”
“bide——”
巫女吐露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音节。彼得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握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如果有机会，再一次和妾身畅谈吧。”
“妾身会燃起炉火，在这无人的大殿中等候。无论，多么久远的时光。”
……
回过神来，彼得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上人来人往，马车奔走之声、交谈之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强烈的阳光透过万里碧空，直射而下。
和刚才那个风雪交加、黑暗彻骨的鬼地方，属于两个世界。
彼得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回到宫廷内的神殿中。他正身处一片陌生的环境。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人潮从他身边川流而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快的表情，仿佛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
刚刚的人……
那位惹人怜爱的巫女，彼得和对方曾有过一面之缘。
以玩家的身份。
那是游戏里的一个彩蛋。没有名字、甚至看不清容貌，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长到足以拖至地面的雪白长发。
不过是制作组心血来潮添加的彩蛋角色，在玩家群体中也并未引起激烈的讨论。
那不过是连完整的立绘都不曾出现过的、亡灵般的少女。
自己却以这种形式和对方碰面了。她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又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她已经跳脱出了游戏人物的框架？
停下感性的思考吧。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如果她把自己传送到了这片大地的另一端，那别说下次再去畅谈了，下次见面，他必带一把施工锤，把她住的地方给砸了。
回荡在耳边的，是节奏欢快高昂的乐曲。周围人潮涌动的景象，让彼得联想到了庆典。
“快看是谁来了，是我们可爱的勇者大人！”“勇者大人！看这边！”
周围人声涌动，呼唤与掌声络绎不绝。彼得顺着人们视线的方向看去。
人群自发让出的通道中，走出来的，是一队年轻的少年少女。
为首的那个少女，留着一头粉色的长发。那洋溢笑容的脸，让彼得险些幻视成某位熟人。
“梓！”
周围的人群欢呼着少女的名字，那狂热的声浪将彼得吞没。
这是彼得最后所看见的，也是永世的巫女所希望他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