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神识进入系统空间。
那是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京城中各个势力的人员构成、辖区划分、利益关系。
以及几大家族之间的联姻、门生、同年的脉络。
赵家的势力范围被红色线条勾勒出来。
景帝为什么不敢动赵家?不是因为赵宏远一个人,而是因为这张网。
动了赵宏远,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会震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现在,赵宏远自己乱了。
他一乱,这张网就有了缝隙。
林渊睁开眼睛。
“夫人。”
“嗯?”
“你说赵宏远的那些家产,最后会流到谁手里?”
萧青鸾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截?”
“不是我。”
林渊坐起来。
“是让京城那些缺钱的、贪财的、跟赵家有旧怨的,自己去抢。”
“城南那批军田不是卖得便宜吗?王恪大人的侄子不是刚好在青州置了宅院吗?”
“让他们抢去。赵宏远越是急着脱手,就越容易被人盯着。”
“越多人盯着他,景帝就越容易找到动手的借口。”
他伸了个懒腰。
“这叫墙倒众人推。我们只需要把墙推歪一点点,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我们干。”
萧青鸾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夫人过奖。”
林渊拱了拱手。
“都是跟景帝学的。”
春桃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世子爷,那您这算不算干了正事啊?”
“不算。”
林渊重新把话本盖回脸上。
“我只是躺着的时候顺便想了想。真正干活的是赵宏远自己,跟我有什么关系。”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赵府后门。
管家赵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几封密信和一箱金叶子,是赵宏远让他带去城南秘密宅院的。
信上写的是赵家与北莽往来的几笔旧账,以及北境几个暗桩的名单。
赵宏远吩咐他,把信烧了,金子分给那几个还在京城待命的暗桩,让他们各自散了。
赵禄跟了赵宏远二十年,从赵岩松在世时就在赵府当差。
他见过赵家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如今刀悬头顶的模样。
老爷嘴上说“不走”,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把包袱往怀里揣了揣,沿着后巷往南走。
出城要经过三道关卡。前两道他都熟,守夜的官兵平时没少拿赵家的酒钱。
但今晚不一样。
刚拐出后巷,还没走到护城河边,前面就亮起了火把。
不是守城官兵的火把,那些官兵穿的是粗布军服,这些人穿的是皮甲。
禁军的皮甲。
“赵管家,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龙傲从火把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便装,双手抱胸。
赵禄转身想往回跑,后路已经被四个禁军堵死了。
“拿下。”
龙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两个禁军上前,把赵禄按在墙上,包袱从他怀里掉出来,金叶子撒了一地。
火把映着满地的金光,龙傲弯腰捡起那几封密信,拆开其中一封,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
“带走。”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那间审讯室,王恪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桌上放着空白的状纸。
四周的石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那是陈年血迹留下的味道。
赵禄被推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坐。”
王恪指了指对面的矮凳。
“赵管家,你在赵府当了二十年管家,经手的往来书信不下千封吧?”
赵禄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话没关系。”
王恪翻开面前的一本册子。
“你有个儿子,在城南开了一家当铺对吧?”
“三个月前,当铺的账上突然多了一笔三百两的进账。”
赵禄猛地抬头。
“那是我自己攒的银子!跟老爷没关系!”
“我还没说是谁呢。”
王恪合上册子。
“你知道龙统领今晚为什么能正好在你出城之前堵住你吗?”
“因为有人提前通报了你的路线。你觉得是谁通报的?”
赵禄愣住了。
他今晚走的路线,是老爷亲自定的。
府里知道这条路线的,只有老爷、他,还有魏先生。
王恪只是安静地等着。
赵禄脸上渗出一层冷汗。
王恪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信封上赵宏远的字迹清晰可见——是林渊用赝造符写的。
赵禄盯着那封信,认出了这是赵宏远的笔迹。
信封上写着:三皇子亲启。
“这封信是你们家老爷写给北莽三皇子的。”
王恪的声音不紧不慢。
“里面承诺,只要北莽南下,他就在京城内应。”
“你觉得,这封信落到陛下手里,你们赵家还能撑几天?”
赵禄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老爷他……真的要叛逃?”
王恪只是把毛笔蘸饱了墨,放在供状旁边。
“说吧。从城南那批军田开始,一件一件说。你说得越清楚,你儿子的当铺就越安稳。”
赵禄盯着那支毛笔。
他很清楚赵家已经保不住他了。
老爷不信任他,而眼前这个王恪至少能保住他儿子。
“城南那批田,是周延昌周大人帮忙压下去的。”
赵禄的声音沙哑。
“兵部的批文是周大人经手的,户部的账目是赵承赵大人改的。”
“老爷只拿了三成,剩下的七成分给了经手的人。”
“哪些人?”
“名字都在账本上。账本在老爷书房密室,书架后面,机关是一本《大炎通志》。”
王恪提笔开始写。
赵禄一句一句地交代。
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老爷往北境派了人。”
赵禄闭上眼睛。
“不是去接应,是去灭口。”
“马奎和韩平还活着,老爷说活人的嘴堵不住,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王恪放下笔,将写满供状的纸张整理好,起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龙傲靠在石墙上,手里还攥着那几封从包袱里搜出的密信。
“招了,北境那边,赵宏远派了人,”
王恪说。
“林渊那边接得住吗?”
龙傲将密信塞进怀里。
“他派陈达早就在路上设了伏。赵宏远的人还没摸到北境的边,就会撞进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