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峰,天光阁前。
清冷的流光,落在古朴的石阶之上。
光芒散去,李年年玄袍如墨的身姿与陈安阳的身影显现出来。
天光阁特有的清冷灵光,洒落在李年年绝美的侧颜上。
她目光落在陈安阳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双眸闪过些许波动。
“没想到……”
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你这炼体的路子,倒真走出些模样了。”
“皆仰仗师尊之恩!”
陈安阳深深躬身,语气真挚恳切。
李年年并未看他,视线投向西方遥远的天际,那里云霭沉沉。
“本座……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感觉。
“此去……或涉万里云烟,亦不知归期几何,能否……”
她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那个“回来”的字眼。
李年年素手轻抬,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悬浮在陈安阳面前。
令牌一面以古篆铭刻着一个气势磅礴的“神”字,另一面则是铁画银钩的“武”字!
“若有一日,你肉身熬炼至能与结丹修士正面抗衡之境。”
李年年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安阳脸上,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可凭此令,前往神武城寻我。”
她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点,锋锐的剑意一闪而逝:
“令牌之内,封有我刻下的法阵。”
“激发一道,可瞬间布成一座四阶杀伐剑阵,威能莫测。”
“此乃保命之物,最多三次,定要慎用!”
陈安阳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令牌:“弟子……拜谢师尊厚赐!”
他声音微涩,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徐师妹她……”陈安阳忍不住问道。
“本座已与她交代过了。”
李年年打断他,目光扫过戒律峰连绵的殿宇:“这天灵宗,虽披着正道魁首的华袍,但其内里……对你们这等根基浅薄之人,未必是善地。”
她看向陈安阳,继续说道:
“本座离开后,你便搬出那寒溪涧。”
“去寻一处寻常的中品甚至下品洞府,低调闭关,若无要事,轻易莫要外出走动。”
“你终究是本座亲传!”
她语气微凝,带着一股无形傲然:“只要本座一日未陨落,峰内那些魑魅魍魉,想动你,也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后果!”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陈安阳深深一揖,将师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入心底。
“去吧。”
李年年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转身望向西方天际,背影孤绝清冷,仿佛下一刻便要融入那浩渺云霞之中。
陈安阳对着那背影再次郑重行礼,这才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光阁的石阶。
这位神秘师尊,如同一座笼罩着重重迷雾的冰山。
对于自己这位神秘的师父,陈安阳了解甚少,许多消息也都道听途说,几分真,几分假,他也难以辨别。
不过,他清楚,这师父看似冷淡,对自己却是真心的好。
三次救自己于危难,又送了各种修炼所需之物,便是整个天灵宗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骤闻李年年即将离开,心绪难免纷乱。
但他深知,大道无情,仙路独行!
师尊的庇护终有时,前方的荆棘唯有自己执剑开道。
再难,也要走下去!这便是求道者的命。
……
寒溪涧,甲字三号洞府。
洞府内寒气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陈安阳沉默地收拾着属于自己的物品。
几件换洗衣物、盛放丹药的玉瓶、几枚记载功法的玉简、那枚沉重的神武令……
碧玉寒蟾化作一道碧光没入五行控兽环。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将过往一年的点滴烙印于心。
这里算得上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但此刻,必须离开了。
戒律峰后明殿。
此地乃内门弟子处理杂务之所,人来人往,喧嚣中带着秩序。
陈安阳刚踏入殿门,迎面便撞上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是戒律峰三长老贺阳。
“陈安阳?”
贺阳眉头紧蹙,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你来此地作甚?”
上次在妖圣山外围,差点就能将陈安阳杀了,谁知半路杀出来一头裂地山魈,更没想到,那极少出面的李年年,却会为了这两个资质差,修为低的弟子出面。
有那李年年护着,想要解决这个区区炼气三重的弟子,并非易事了。
陈安阳神色平静,拱手道:“见过贺长老,弟子前来,是想更换洞府。”
“更换洞府?”
贺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那寒溪涧甲字三号可是上品灵气充沛之地!多少人求而不得!怎么?莫不是还想换到极品洞府去?”
他故意拔高音量,引来周围弟子侧目。
“弟子不敢有此奢望!”
陈安阳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弟子资质驽钝,修为浅薄,至今不过炼气三重,占据上品洞府,实乃德不配位!”
“每每思及峰内诸多资质远超弟子的师兄师姐,尚在普通洞府修行,弟子便寝食难安,深感惭愧!”
“特此前来,恳请更换一处中下品洞府栖身。”
他这番话,将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冠冕堂皇。
贺阳眯起眼睛,冷哼道:“哼!那寒溪涧上品洞府乃是首座亲赐!”
“你想换便换?岂非藐视首座谕令?视门规如无物?”
他厉声质问,扣上一顶大帽子。
陈安阳连忙低头:“弟子万万不敢忤逆首座师祖!”
“正是感念师祖恩赐太重,弟子受之有愧,唯恐辜负,才斗胆提出此议。”
“弟子拳拳之心,天地可鉴!”
贺阳盯着陈安阳看了半晌,似在权衡。
这小子搬出首座恩赐做挡箭牌,言辞恳切,倒让他一时不好强行发作。
“哼!倒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贺阳不耐地挥挥手:“此事需禀明首座定夺!你且候着!”
“有劳贺长老费心”,陈安阳再次拱手。
“还有事?”贺阳冷眼问道。
“弟子再无他事,告退。”陈安阳恭敬退下。
过了一日,便有戒律峰三代弟子来通知陈安阳,给他安排到受拙峰丙字七号洞府。
相对于寒溪涧来说,没有那么偏僻,距离戒律峰近了许多,而且这山峰的洞府,也住了七八成的弟子。
此峰灵气远逊于寒溪涧,多为中下品洞府。
陈安阳这洞府更是在峰脚偏僻处,洞内灵气稀薄,仅比下品洞府略强一线。
陈安阳坦然入住。
布下基础的阵法后,便隔绝内外,开始了闭关苦修。
他要将汞血银髓的根基,彻底夯实在每一寸血肉骨髓。
他要修复丹田紊乱的灵力,稳固炼气八重境界。
他更要抓紧时间,消化魔尊所授的血魔步,这是未来保命的关键!
……
秋去冬来,寒暑更迭。
受拙峰丙字七号洞府的石门,如同从未开启过,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年光阴,在枯燥的吐纳、搬运气血、锤炼筋骨中悄然流逝。
这一年,近乎与世隔绝。
除了赵穆远偶尔前来,在洞府外驻足片刻,再无他人打扰。
便是陆景,也只是通过寥寥几张传音符,送上几句简短的问候。
洞府内。
陈安阳周身气血奔涌,发出低沉的雷鸣之音。
肌肤之下,银汞般的光泽流淌不息,骨骼深处隐泛玉髓宝光。
汞血银髓之境,早已圆融无瑕,根基稳固如山!
丹田之内,五行灵力重新流转有序,炼气八重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九重的门槛!
血魔步也练习了千遍,接近大成。
而在腰间的赤魔珠内,魔尊的气息比之一年前强盛了何止数倍。
天魔花那精纯磅礴的魔气已被其吞噬炼化大半,受损的元婴恢复神速,所修魔功亦更上层楼。
就在陈安阳结束一轮周天搬运,心神沉静之时,洞外响起了赵穆远的声音。
“陈师弟!”
“首座师祖有令,召集戒律峰所有三代弟子,即刻前往主峰议事殿集结!有要事宣布!速速前来!”
陈安阳缓缓睁开双眼。
“我即刻便去!”
一年蛰伏,铅华尽洗。
他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挥手撤去洞府禁制。
内敛的气息,从他挺拔的身躯中散发出来。
他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石门。
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却也带着新的气息。
……
戒律峰主殿议事厅。
气氛肃杀凝重!
几乎所有戒律峰三代弟子均已到场,人人神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戒律峰首座清虚子高坐主位,面容威严冷峻,结丹后期的威压笼罩全场。
“肃静!”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压下所有嘈杂。
“据可靠密报!”
清虚子目光扫视全场:“东南沿海一带,惊现大批邪修汇聚!”
“其行踪诡秘,手段残忍,已屠戮沿海数个小宗门与凡人村镇!”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与肃杀: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乃我辈修士立身之本!”
“天灵宗既为神武正道魁首,当仁不让!”
“即日起!”
他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千钧:“我戒律峰将甄选三十名精英三代弟子,协同灵虚、丹鼎、铸器、万兽、灵符等六峰精锐,组成联合除魔队,开赴东南万岛海域!”
“务必**涤群魔,还海域一片朗朗乾坤!”
“此战凶险!”
他语气转为沉重:“邪修狡诈狠毒,盘踞海域,地利在我等之上!”
“可凶险亦是磨砺!”
“生死搏杀,方能激发潜能,打破桎梏!”
“无数生死感悟,非经血火淬炼不能融会贯通!”
“此去东南,于尔等道途,既是劫难,亦是天大的机缘!”
“今日,便是尔等为宗门,为这神武正道,拔剑出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