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魔山禁地,九幽封魔大阵之外。
一道身影凌空而立,如同邪神降世。
赵家城城主,赵天冥。
他身着暗金滚边的玄色法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燃烧着刻骨铭心的杀意,穿透了层层魔阵光幕,死死锁定在陈安阳与魔尊元婴身上。
其孙赵穆青,乃赵家千年不遇的奇才,身负天灵根,是他倾尽全族资源,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
却不明不白折损在几个炼气蝼蚁手中。
魔尊以秘法封存赵穆青尸身于赤魔珠,隔绝了绝大部分天机感应,但一缕魂魄牵连尚存,让赵天冥知其未彻底湮灭。
直到陈安阳在寒溪涧溶洞进行夺基,彻底炼化赵穆青道基的那一刻,这缕联系才如同被斩断的琴弦,让远方的赵天冥心神剧震,锁定了陈安阳的位置!
彼时他正为大魂国执行一项关乎全局的重任,分身乏术,只能分出一缕强大神识如跗骨之蛆般遥遥缀上。
他一路看着陈安阳离开天灵宗,看着他以筑基修为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肉身之力,摧枯拉朽般屠灭赤魔山邪修,甚至轻松格杀结丹同阶。
这份惊世骇俗的战力,让赵天冥惊疑不定。
直到此刻,魔尊元婴现身,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此子身后,竟站着当年威震神武,令正道闻风丧胆的赤魔尊主。
虽只剩元婴,其底蕴手段,也绝非寻常。
“前辈,这……便是元婴之威?”
陈安阳感到周身无形的威压,水火仙衣自行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赤蓝微光,才堪堪抵御住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哼,不过初入元婴中期的邪修罢了!”
魔尊元婴悬浮于空,红宝石般的眼眸冷冽如冰,虽体型微小,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若非本座只剩元婴之体,修为百不存一,岂容他在此放肆!”
“不过……”她语气微沉。
“有这九幽封魔大阵为基,辅以本座留下的后手,他一时半刻也休想攻进来!”
“那我们只能困守于此?”
陈安阳眉头紧锁。
“困守?笑话!”
魔尊眼中厉色一闪:“待本座以秘法催动这万魔噬魂幡,虽难复当年全盛之威,但引动幡内万魔怨气,足以形成九幽魔域暂时困住那老鬼!”
“为我们争取脱身之机!只要遁出万里之遥,本座再施展秘术,至少半月之内,他休想再锁定你我踪迹!”
……
半日之后。
轰!轰!
轰隆!
连绵不绝的轰鸣狠狠砸在九幽封魔大阵的光幕之上,整个禁地山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那原本凝实的光幕,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赵天冥显然已失去了耐心,开始全力轰击!
“就是现在!”
魔尊元婴眼中红芒爆射。她小手对着那杆巨大的万魔噬魂幡猛地一指。
“万魔听令!”
“九幽……开!”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魔音敕令响彻禁地!
呜嗷!
万魔噬魂幡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幡面上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魔魂面孔,变得无比清晰狰狞,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怨毒哀嚎。
磅礴如海的漆黑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喷涌而出,穿透了摇摇欲坠的九幽封魔大阵。
呼!
天地变色,整个赤魔山上空被的魔云笼罩。
无数张牙舞爪的魔影在云中翻滚咆哮,鬼哭神嚎之声响彻四野。
一个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巨大九幽魔域成型,阴风怒号,魔影幢幢,将赵天冥那狂暴的攻击硬生生吞噬。
“走!”
魔尊元婴厉喝一声,化作一道红芒,没入陈安阳眉心。
轰!
一股远比陈安阳自身筑基灵力更加磅礴,更加霸道的恐怖力量充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双眼瞬间被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色,周身爆发出远超筑基的骇人气势!
“血遁……万里!”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陈安阳口中发出。
咻!
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血色残影,陈安阳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流星,以超越结丹修士极限的恐怖速度,朝着与九幽魔域相反的方向,电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光痕,空气被摩擦出刺耳的音爆!
“混账!休走!”
九幽魔域深处,传来赵天冥惊怒交加的咆哮!
无数魔影疯狂扑向他,虽无法伤及根本,却极大地迟滞了他的行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色流星消失在天际!
……
一日一夜,亡命奔袭。
魔尊操控下的血遁,消耗的是陈安阳的肉身本源与精血。
寻常结丹修士,以此等速度飞遁,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肉身崩溃,精血枯竭而亡。
然而,陈安阳已铸就水火仙衣。
他的身体仿佛被架在天地熔炉中反复煅烧的神铁,皮肤在极速与罡风的撕扯下不断龟裂,露出下方流转着赤金与幽蓝光泽的坚韧血肉与筋骨,又在磅礴的生机下急速愈合。
周而复始,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脏腑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气血翻腾如沸。
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内腑受到震**,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变得萎靡。
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那道血色流星如同力竭般,狠狠砸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咳咳咳……”
烟尘弥漫中,陈安阳单膝跪地,剧烈咳嗽。
魔尊的元婴从他眉心分离而出,原本凝实的红玉躯体此刻变得有些透明,气息极度虚弱,甚至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魂血!
“前辈!”陈安阳强忍剧痛,连忙上前。
“无妨……损耗过大而已……”魔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陈安阳毫不犹豫,立刻取出那珍贵的生生造化髓。
一滴自己吞服,磅礴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抚平着肉身的创伤与透支。
另一滴,他以灵力小心托送到魔尊元婴面前。
魔尊元婴张口一吸,那滴蕴含着造化生机的髓液融入魂体,淡金色的光芒流转,才让她虚幻的形体稍稍稳固了些许。
“暂时……安全了!”
魔尊的声音依旧虚弱。
她目光投向远方:“那老鬼被九幽魔域所困,又被本座血遁误导方向,短时间内追不上来。”
陈安阳取出地图,辨认方位,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此地距离玄灵山,尚有约莫三五日路程。”
“前辈,您先入赤魔珠静养,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赶路!”
魔尊微微颔首,红玉般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赤魔珠内,只留下一道疲惫的声音:
“你自行定夺……本座需入养魂木中沉眠恢复……此番为脱身,万魔噬魂幡已失,仅剩血炼七绝钟与血海翻天印……”
“不知……能否撼动那火国圣女的护道者……”
声音渐弱,最终沉寂。
接下来的三日三夜,陈安阳如同不知疲倦的孤狼,在神武国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穿行。
他不再使用消耗巨大的血遁,而是凭借水火仙衣的强横体魄与筑基灵力,施展血魔步,速度依旧快逾闪电。
横穿危机四伏的鬼嚎林时,遭遇数波强大妖兽袭击。
一只三阶巅峰,擅长精神冲击的惑心魔蛛险些让他着了道,幸得碧玉寒蟾的极寒吐息冻结其行动,陈安阳趁机祭出玄煞定魂幡,放出兽魂围杀,最终将其魂魄拘入幡中,充实了千魂幡的力量。
一路厮杀,定魂幡内又添数只凶戾兽魂,煞气更盛。
第四日清晨,当陈安阳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一片曾经承载着他卑微起点的山脉轮廓,出现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玄灵山!
然而,眼前的玄灵山,早已不复当年的宁静祥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焦糊味,山脚下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大片化作焦土,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刃、以及尚未完全清理的暗红色血迹随处可见。
更令人心悸的是,越靠近玄灵山,周遭的温度便以不正常的幅度急剧攀升!
仿佛整座山脉都被架在了一个无形的火炉上烘烤!
连山石都隐隐透出暗红色,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火国修士……”
陈安阳眼神冰冷如刀。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敛息藏源诀,周身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
水火仙衣的龙纹印记在皮肤下微微闪烁,将自身强大的气血波动也死死锁住。
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故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