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和暖,碧空如洗。
陈安阳离开受拙峰洞府,径直前往天灵坊市。
虽只来过一次,路径却早已熟稔于心。
踏入外坊喧嚣的人流,循着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冷清的角落摊位。
那位须发灰白的老者,依旧守着寥寥几件物品,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
“见过老先生!”
陈安阳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陈安阳脸上停留片刻:“嗯?你这小娃子……老夫想起来了,你在我这儿买过三只妖兽的信息。”
他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那消息可还中用?”
“在下修为浅薄,未敢亲身涉险,”
“便将三份木简转呈家师!”
“家师依讯前往,确实成功斩获了那三只妖兽。”
“一人独斩?”老者眼中精光一闪。
“是。”陈安阳点头确认。
“哦?你师父是结丹修士?居然肯收你这么个炼气小徒……他是你亲爹还是亲娘?”
老者毫不客气,抠了抠鼻子,随手在油腻的衣襟上蹭了蹭,话语带着市井的粗粝。
陈安阳身形微顿,压下心头不快,神色依旧平静:“家师乃天灵宗戒律峰七长老李年年。”
“弟子能入其门下,实属机缘巧合,并无血脉之亲。”
“李……”
老者咀嚼着这个姓氏,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收起几分戏谑:“看来你师父有些来头。”
他不再废话,直接问道:“这次来,想淘弄点什么?”
陈安阳蹲下身,目光扫过摊上零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敢问老先生,可有地脉灵火或天一真水这等天地奇珍的消息?或是与之同级的水火灵气的线索?”
“地脉灵火?天一真水?”
老者眉头一皱,重新打量陈安阳,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一个炼气四重的小家伙,打听这些动辄焚山煮海,冻结虚空的玩意儿作甚?嫌命长?”
“非是弟子寻用,乃是家师所需。”
陈安阳脸上堆起谦逊的笑容,解释道:“师尊近来正为此类奇物奔走。”
老者捋着稀疏的胡须,沉吟片刻:“天一真水缥缈无踪,全凭机缘,无定处可寻!”
“至于地脉灵火……”
他话锋一转:“老夫倒确知一处所在!”
“不过这价格嘛……”
陈安阳心领神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恭维:“老先生慧眼如炬,一看便是阅历广博,通晓天地秘辛的高人!”
“弟子诚心求购此讯,绝无虚言!”
“只要您老开的价格公道,弟子绝不还价!”
他刻意将姿态放得更低。
老者显然很受用这番奉承,脸上皱纹舒展了些:“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罢了,看在你师父面上,老夫也不漫天要价。”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口价,三万下品灵石,或者……三千中品灵石!”
陈安阳心头一沉,面上笑容微僵。
他全身家当不过四百余下品灵石,这价格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老先生,家师云游在外,临行前只赐下百余下品灵石以供日常修炼……弟子实在……”
他面露难色,语气恳切。
“不行不行!”
老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这可是地脉灵火的确切消息!整个天灵坊市,知晓此事的绝不超过十指之数!”
“绝对值这个价!”
“毕竟只是消息,并非灵火本体……”
陈安阳试图争取:“老人家,能否通融一二?便宜些?”
“那你能出多少?”老者斜睨着他。
陈安阳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九十九块下品灵石!这是弟子能拿出的全部了!”
“九十九?打发叫花子呢?不成不成!”
老者依旧拒绝,态度坚决。
“弟子是真拿不出更多了!”
陈安阳苦笑:“老先生,就不能通融通融?”
老者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在陈安阳身上逡巡片刻,仿佛要将他看穿,忽然道:“也罢,看你小子还算实诚,换个条件。”
“用一滴寒潭玄水来换,必须是祭炼提纯过的,最精纯的那一滴!”
“寒潭玄水?”陈安阳眉头微皱。
“你应该走的是炼体的路子,而且还用寒潭玄水淬炼过,这寒潭玄水虽然远远不及天一真水,却也算得上稀有之物!”
陈安阳心头一凛:“这……实不相瞒,在下确实用寒潭玄水淬炼过身子,但也是师尊弄来的,我还需得到师尊的首肯!”
“而且,您还要经过凝练的玄水,怕是仅凭一份消息,还不够!”
“哼!”
老者似乎早有预料:“这样,老夫再加点添头!”
“一张四阶丹药的古方!”
“此丹方源自上古,若能凑齐材料,成丹品质甚至可达五阶!”
“对结丹乃至元婴修士,都大有裨益!”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单凭这张丹方,放到拍卖会上,百八十万下品灵石都算少的!”
陈安阳心中快速权衡。
“四阶丹方……确实珍贵,此事重大,弟子不敢做主。”
“待弟子回山,定当立刻传讯禀告师尊,请她老人家定夺。”
……
日影西斜,陈安阳在天灵坊市兜转一圈,并未寻到心仪之物,便踩着暮色返回宗门。
刚至守拙峰洞府前,便见一道清丽身影静立等候,正是戒律峰大师姐骆秋。
“见过骆师姐。”
陈安阳拱手行礼。
“陈师弟不必多礼。”骆秋声音温和。
“不知洛师姐亲自前来,有何吩咐?”陈安阳问道。
“此前,凡是参与围剿邪修的弟子,都有一份奖励,当时陈师弟的修为太低,灵兽、法器便是赐予,也难以使用,反成负担。”
她顿了顿,继续道:“卫长老命我前来,看看师弟修为是否有所精进。”
“若境界稳固,能勉强驱使灵兽,我便带你去灵兽院挑选一只合适的,回来慢慢培养契合。”
“这……”
陈安阳脸上露惭愧:“弟子惭愧,虽前不久侥幸突破至炼气四重,但根基尚浅,灵力微薄,恐怕仍难以驾驭……”
骆秋看着他,语气带着鼓励:“炼气四重确实勉强!”
“不过灵兽院中有不少性情温顺,灵力需求不高的幼兽或低阶灵兽。为你挑选一只攻击性不强,易于沟通的,细心培养,假以时日,亦能成为助力。”
陈安阳似乎被说动,犹豫片刻,点头应道:“师姐思虑周全……就依师姐安排,劳烦师姐费心了。”
“师弟客气了!”
“今日时辰已晚,明日辰时,我再来接你同去。”
骆秋交代完毕,不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陈安阳回到洞府,盘膝静坐约莫半个时辰。
待外界彻底沉寂,他心念微动,一缕无形的意念波动悄然传出。
不多时,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守拙峰,停在距离陈安阳洞府数十丈外的一株古树下。
正是潇月白。
这个距离,已是陈安阳目前心神感应的极限。
“主人!”
潇月白清冷的声音直接在陈安阳识海中响起,毫无情绪波动。
“去杀个人”,陈安阳的意念冰冷直接,连铺垫都没有。
“何人?”
“铸器峰,赵琰。”陈安阳吐出名字。
“是!”潇月白应下,没有半分迟疑。
“杀人之后,取其丹田灵根,交予我。”
“遵命。”
潇月白略一停顿:“正面交锋,我有七八成把握胜他。”
“若要击杀,把握降至五成左右。”
“若带上碧玉寒蟾呢?”陈安阳追问。
“伺机偷袭,把握可提至七八成。”潇月白回答。
“再给你一杆定魂幡,内拘裂地山魈兽魂。”
“记住,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可被第三人察觉!”
“若被发现……一并抹除!”
“五行控兽环与那定魂幡,已埋于你左手旁第二棵槐树之下,自取。”
“是!”
潇月白领命,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