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山,护山大阵内。
曾经钟灵毓秀的祖地,此刻被浓烟笼罩。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闪烁,每一次承受外界狂暴的攻击,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光幕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大长老!护山大阵……撑不住了!”
陆景冲到主峰大殿,声音嘶哑,带着血污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身后,是仅存的百余名天灵宗弟子,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陆明渊,灵虚峰大长老,此刻盘坐于大殿中央。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渊。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后落在那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光幕上。
这座由师祖陆天行化神期亲手布下的守护大阵,原是玄灵山最坚固的屏障。
然而,再强的阵法也经不起日复一日,上千名筑基以上修士的疯狂轰击。
火国觊觎这片诞生化神之地已久,此次与大魂国勾结,玄灵山便是首要目标之一。
明知此来九死一生,陆明渊依旧奉宗主之命,率二百精锐弟子驰援祖地。
如今,弟子已折损近半,大阵……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他缓缓起身,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一股决绝而悲壮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整个大殿。
“天灵宗弟子听令!”
陆明渊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殿内肃静,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阵在人在!”
他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阵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人亡!”
“随老夫,杀出去!能斩一敌,便为同门减一分压力!”
“能拖一刻,便为祖地争一分尊严!”
“杀!”
“杀!!!”
震天的怒吼爆发,仅存的弟子们,无论伤势多重,此刻都挺直了脊梁,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赴死的决然。
他们紧握手中残破的法器,灵力在枯竭的经脉中强行鼓**,汇聚成一股悲壮而惨烈的洪流!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护山大阵的光幕,轰然破碎。
漫天光屑纷飞,刺目的天光与灼热的气浪涌入!
“杀!”
陆明渊须发怒张,枯槁的身躯爆发出结丹后期的磅礴气势,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第一个冲出了破碎的山门。
身后,是百余名如同扑火飞蛾般的天灵宗弟子,义无反顾地撞向外面。
护山大阵外。
上千名火国修士,将玄灵山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凌空而立,风华绝代,正是火国圣女,红鸢。
她身着一袭深红如血的华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如流淌的火焰。
面容绝美,肌肤胜雪,眉宇间凝聚着睥睨天下的高傲。
一双凤眸流转,手中轻握一柄流光溢彩的五彩离火扇,扇骨晶莹剔透,扇面流转着五色神焰。
此刻,她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着困兽般冲出的天灵宗残兵,如俯瞰蝼蚁。
玉手轻挥羽扇:
“唳!”
五只由纯粹离火精华凝聚而成的巨大火凤,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从扇中振翅飞出。
羽翼展开,遮天蔽日,拖曳着长长的五色流焰,狠狠轰向冲在最前的陆明渊!
“阵破在即!火神盟弟子听令!”
红鸢的声音清冷悦耳,响彻战场:“全力破阵!破阵之后,玄灵山内所有资源,任尔取用!”
“杀敌建功者,重重有赏!”
“杀!”
重赏之下,火国修士彻底疯狂,攻势暴涨。
无数火球、火箭、烈焰风暴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上。
轰!
大阵彻底崩碎!
陆明渊首当其冲,面对那五只毁天灭地的火凤,他眼中毫无惧色,猛地一拍腰间!
吼!嗷!嘶!
定魂幡祭出!
五头形态各异,散发着凶煞气息的三阶兽魂咆哮着冲出幡面,悍然迎向五只火凤!
兽魂嘶吼,火凤唳鸣,在空中绞杀成一团,烈焰与魂力疯狂碰撞。
红鸢虽只是结丹中期,其离火道体赋予她的控火之力与灵力精纯度,却远超同阶。
她手中羽扇再挥,五色神焰流转,那五只火凤仿佛得到加持,威势更盛,将陆明渊的兽魂压制得节节败退。
陆明渊须发焦枯,嘴角溢血,只能苦苦支撑,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天灵宗弟子虽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数量与实力差距面前,惨叫声、怒吼声、法器破碎声不绝于耳。
陆景浴血奋战,左臂被一道烈焰斩过,焦黑一片,却依旧咬牙挥剑。
远处山坳阴影中。
陈安阳气息收敛至极致,水火仙衣的龙纹在皮肤下隐现,将自身化为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他的目光锐利,死死锁定战场,尤其是那凌空而立,掌控全局的红鸢。
“目前感知到的最强者仍是那红鸢,并未发现元婴护道者的气息。”
陈安阳心念微沉。
“本座亦未察觉。”
魔尊虚弱却凝重的意念传来:“但此女乃火国不出世的天才,绝不可能孤身犯险!”
“必有强大后手隐匿,或是……其护道者自信此女足以应付一切,未曾现身,切不可大意!”
“难道……这不是圣女?”
陈安阳看着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与恐怖的控火之力,心中狐疑。
“离火道体的气息做不得假,如此年轻便有碾压结丹后期的战力,除她之外,火国再无第二人!”
魔尊断然否定。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眼看天灵宗弟子死伤殆尽,陆明渊在火凤围攻下岌岌可危。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红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如同逗弄掌中玩物。
“陆长老,你这一身修为来之不易,何必为这必死之地陪葬?”
“若肯弃暗投明,臣服于我火神盟,念你修为尚可,本圣女可赐你一个外门长老之位,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陆明渊须发皆张,枯槁的脸上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刚烈:“痴心妄想!”
“老夫今日踏出山门,便未存苟且偷生之念!”
“天灵宗,只有战死的长老,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周身灵力燃烧起来,他要燃烧金丹,拼死一击!
“不知好歹!”
红鸢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仿佛失去了戏耍的兴趣。
她玉臂轻抬,五彩离火扇高高举起,五只火凤舍弃陆明渊的兽魂,在她头顶汇聚,五色神焰疯狂交织,一股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正在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
火国修士后方,靠近山脚的位置,骤然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杀入人群。
他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没有祭出耀眼的法器,仅仅凭借一双包裹在赤蓝微光中的拳头!
噗!噗!噗!
拳出如电!
每一拳落下,便有一名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被洞穿,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短短数息,数十名火国修士如同割草般倒下!
那道黑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肢断臂与弥漫的血腥!
“何人?”
红鸢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
她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是如何靠近的。
“故弄玄虚!”红鸢冷哼一声,杀意凛然。
她甚至懒得收回攻击陆明渊的杀招,五彩离火扇对着那黑影方向猛地一扇!
“唳!唳!”
两只体型稍小的火凤,带着焚灭一切的离火精粹,拖曳着长长的火尾,跨越百丈距离,朝着那肆虐的黑影噬咬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
面对这足以重创结丹修士的恐怖攻击,那黑影竟不闪不避!
就在两只火凤距离他不足十丈,炽热高温已将他脚下岩石熔化之时。
昂!
吼!
两声震彻天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黑影体内爆发!
一赤金!一幽蓝!
两条巨龙,撕裂空气,咆哮而出!
赤金巨龙周身燃烧着焚灭万物的金白烈焰。
幽蓝巨龙则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轰隆!!!
两条巨龙悍然撞上两只火凤。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由离火凝聚,足以焚金融铁的火凤,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被赤金巨龙一口吞噬。
而另一只火凤,则被幽蓝巨龙的寒息冰封,然后被龙爪一捏,轰然爆碎成漫天冰屑!
“噗!”
红鸢娇躯剧震,如遭重锤。
五彩离火扇光华一黯,她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煞白。
那火凤与她心神相连,被如此霸道地吞噬摧毁,反噬之力让她神魂都为之刺痛。
“什么?怎么可能!”
红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死死盯着那道缓缓显露出身形的黑衣青年。
此人是谁?天灵宗何时隐藏了如此恐怖的炼体强者?
红鸢并未迟疑,立刻祭出了一张符箓。
“千里传送符!她要逃!”
魔尊急促的声音,在陈安阳识海炸响!
“难怪敢如此托大,周围也没有元婴护佑!”
陈安阳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血魔步全力发动!
咻!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影,真身已出现在红鸢身前不足十丈。
凝聚了水火仙衣全部力量的一拳,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狠狠轰向红鸢!
然而!
一层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红鸢周身,仿佛一件无形的神甲!
咚!
陈安阳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狠狠砸在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震**,涟漪狂涌,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却……纹丝不动。
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
“护身秘宝!”
陈安阳心头一沉。
只见红鸢手中已捏碎了一张金色符箓,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用血炼七绝钟!快!”
魔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