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跑路了
苍风大陆,宁梨州。
碧天如洗,白云似棉,一道彩光划过,在天空中拖出一道光影,许久才慢慢散去。
花乾脚踩一支化作脸盆大的桃花玉钗灵器,身后洒下彩光和桃花瓣幻影,一刻不停息地往门派飞。
她在外游历时,无意中听说,自己所在的守灵门在二十年前,从各处借了大笔债务,用来增强门下弟子的实力。
想要在三十年后九聚秘域大会上,一举夺得头筹,得到的好处不止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提高门派在苍风大陆的地位。
筑基后已经出来游历了二十九年的花乾根本不知道此事,听到消息后,她就急匆匆地往回赶,也想要分一杯羹。
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但这点时光对修士来说,也就能闭个小关,门派弄到的大批物资根本就用不完。
花乾根本没想到,一向稳重老成只想慢慢提升实力的掌门师父,竟然能下这么大的决心,借如此多的债务。
看来大师兄八成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些年里,已经进阶结丹中期了吧,才让掌门信心大增,敢放言要去争夺九聚秘域的好处。
“不知道除了大师兄,二三四五六七八等各位师兄,都分到了什么好东西。只要每位师兄师姐分我一件东西,我就是全门派最富有的崽了。”她美滋滋地想道。
花乾作为守灵门这个只有三十二位弟子的小派中最小的弟子,深受掌门的喜爱。
她平时也得到三十一位师兄师姐的关爱照顾,离开门派出去游历时,师兄师姐们纷纷解囊相助,把身上除了本命法宝之外的好东西都送给了她。
让她放心去游历,不用担心门派的事,几百年不回门派,待到结丹元婴之后再回来也可。
千万不要没事就回来,修士志向四方,整天想着回门派可不好。
要是行的话,找个名门大宗的俊杰天才,直接嫁过去当掌门或是长老夫人,尽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绝对不要挂念门派中的各位,大家只想她能够过得好。
花乾深受感动,这次回来也给师兄师姐们带了不少好东西。
有在三千里外那个小村镇上买的水果、烧饼馒头猫屎糖等小点心,还有香囊木珠子手串绸头花等物,都是门派中没有的东西。
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是自己的一片心意,她觉得师兄姐们一定会万分感动,把门派分到的好东西转送给自己。
要是有个十来件法宝给自己就好了。
花乾咂咂嘴,灵力注入桃玉钗,飞得更快了,巴不得瞬间就回到门派。
八天后,[cáng]藏仙山,守灵门。
紧赶慢赶,花乾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门派,心中一阵激动,径直往山门飞去。
突然,她远远地就看到山门处围了很多人,足有二三百名修士,大家集中在山门边的一片石壁前。
“咦?”花乾有些奇怪,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山门边的明明是座十几丈高的守山石,山壁上有创门祖师爷刻下的守灵门三个字。
怎么山壁变成了光滑的石壁,难道掌门师父想学别的门派,也刻点霸气的字词在大门口,好显得本门厉害?
不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山门外,守灵派又不是什么名门大派,说难听的就算是有人结元婴,都不会来这么多人祝贺。
她好奇地飞落,站在人群后面想看看他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了叫好声,还有人使劲拍着巴掌,好像一群在村镇街头围观杂耍的凡人。
花乾很确定四周全是修士,半个凡人也没有。修为最高的那些一看就是结丹期,四周除了带来的弟子,大家都自动离他们远些。
炼气和筑基的也不少,虽然站得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全是一伙伙结伴而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下一个报来。”
花乾抬起头往上一瞧,就见自家那守山石除了祖师爷刻下字的地方,其它地方都被削成了平整如镜的一块。
上面密密麻麻刻上了不少的字,边上还有位筑基后期的修士,脚踩一把飞剑停在空中。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人群里有人伸手喊道:“宁梨州霄城七宝阁,总价十七万块下品灵石。”
那飞在空中的修士,手指虚空往石壁上划动,七宝阁修士报出来的话语,就被刻在了石壁上。
之后又有人喊道:“云山州龙凤山庄,总价五万中品灵石。”
“哇!这可是大手笔啊,竟然借出这么多灵石。”人群里顿时哗然一片,众人议论纷纷,这可是目前最大的一笔了。
花乾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清这是在干什么。
于是她便向站在身旁的一名筑基初期男修士问道:“道友,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名修士看她同为初期的修为,又是位漂亮的女修士,便热情地解释道:“道友,这守灵门的掌门和弟子不是全跑了吗,他们欠的债找不到人还,我们堵在这几个月也不是办法。”
“便由太元真人牵头,把守灵门欠各家的债务全刻在这块石壁上,等破掉守灵门大阵后,再按债务清算里面的东西。”
花乾睁大眼睛,震惊地问道:“什么!整个门派全跑了?那我的法宝不是没了!”
修士同病相怜地说道:“原来道友竟然借了法宝给他们,那真是可惜,不如折了价也报到石壁上,等破了守灵门看看能分到多少灵石补偿一下。”
“太元真人愿意在收走守灵门后,自己拿出灵石补偿大家,不过还是要看守灵门内到底还剩什么东西,来决定各家能分到多少。”
花乾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们亲眼看着他们跑掉的?”
那修士说道:“那自然是没有,但是你看那些传音符,已经挂在法阵中最少三年了,根本没有人来收。”
“负责外务挂靠的低阶修士,在三年前被全部遣散,每人都补偿了灵石。之后便有人目睹守灵门大量修士飞出去,就没再回来了。”
“大阵也攻打过了,半点有人维持的样子都没有,威力已经比一年前减弱了三分之一,这还能不是人跑了?”
花乾捏紧拳头低声怒喝道:“可恶,这守灵门怎么会出这种事,家师刚派我过来讨债,人竟然全部跑了。”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家师两个月前发出来的传音符还在不在,气死我了。”
她气呼呼地大声说道,然后往山门处的大阵走去。
周围的修士笑了,不少人来时确实也这样,不相信守灵门竟然全派都跑了,都想要亲自在山门处看一眼。
有些还不断地发传音符,试图把守灵门的人喊出来,可惜根本没有半个人回应。
随后大家便看着这名女修士气冲冲地走到山门的大阵前,并没有往里发传音符,而是快步走进了大阵中。
众人一愣,随即便怒吼道:“啊!她是守灵门的人,有人回来了,抓住她!”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元真人和其它两位结丹真人,顿时睁开眼睛,抬手便放出法术打向护山大阵。
大阵一阵激烈晃动,却还是坚挺地顶住了。
其它修士也不管修为如何,全部疯狂攻击起大阵来。
等了快一年,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能进守灵门的弟子,怎么就让她轻易地回去了。
花乾站在大阵防御光幕之后,看着那些打在阵上五花八门的攻击,咧了一下嘴,转身就往门派里飞去。
她要看看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大家全都在,只是在等着她来收尸。
山门往里的石阶缝隙中已经长出杂草,四周一片凋零景象,除了鸟鸣声,门派中再也没有半个人影。
花乾匆匆飞过山门,往敬祖殿飞去,掌门就住在那,也是守灵门最重要的地方。
守灵门只是个小派,向来一脉单传,收的弟子非常少,一直到花乾的师父当上掌门后,他便想把守灵门发扬光大。
这一收就是三十二名弟子,想着等这些弟子修为高了之后,再封几位做长老。
他们再收下弟子,门派就会越来越大,和其它的门派没有两样了。
就连历代都只租出去的灵田,还有向来花灵石请散修代劳的杂事,掌门都打算打破惯例,招收外门弟子来做。
外门弟子这种低价苦力般的存在,要不是门派里没长老管理,怎么也得收个百把千人来干活。
花乾的神识放出去,所过之处除了小型鸟兽在林中活动,就没再发现半个人。
她从高空看到下方的灵田已经杂草丛生,灵气好的地方杂草都长到一人多高,长势比灵药好多了。
她的神识范围有限,不可能查看全门派是不是真没人了,便打算到了敬祖殿里敲一下魂钟。
只要在门派内的弟子,不管是藏在什么角落或是地下,钟声都会在他们的脑子里响起,就知道要来敬祖殿。
花乾飞到了敬祖殿前的大广场上,四周静悄悄,没有打斗和凌乱逃跑的痕迹。
她推开大殿走进去,殿中的状况和她离开门派时没什么两样,也没见镶嵌在殿中的晶石之类的好东西被挖走。
“看起来师父他们不像是躲债逃跑呀,如果真是弃门派不要,总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带走才对。”花乾嘀咕起来。
“这怎么看都像只是带着师兄姐们出去,然后出了点事就没回来了。”
想到这,她绕到了殿后,掌门的洞府就在后面。
站在禁制外,花乾看到了师父院子里那棵结满了金色果子的金阳灵梨树。
宁梨州盛产金阳灵梨,长期服用能够洗髓修身,残障凡人吃上几百个,也能健步如飞,甚至能聪明伶俐地走上修仙大道。
所以宁梨州不论是门派还是修士,都会弄几棵金阳灵梨树回来种。
而守灵门的这棵已经有上万年,由开山老祖移植而来,是宁梨州年份最久,品质最好的金阳灵梨。
结出来的灵梨已经达到极品,果实从里到外都如纯金打造,咬一口,果汁仿佛溶化的金液,灵气无比浓郁。
服下这样一颗灵梨,就顶别人千年灵梨几十颗的功效,只要有这颗树,灵石就能源源不断。
如果掌门是故意逃跑,那这棵金阳灵梨树他肯定会带走。
现在这树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地,果子花乾也数了数,只少了三颗而已。
她没令牌进不了法阵,不能查看师父的东西还在不在,便回到了敬祖殿,对着殿侧钟厅里三人高的魂钟,就是一掌。
手掌贴在魂钟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花乾把灵力注入到钟身中,钟身纹丝不动,她的脑海中却响起了钟声,足足响了九下才停下。
明明人已经站在魂钟前,花乾的脑海中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念头,只想赶快站到敬祖殿前的广场上。
她习以为常地走了过去,站在了广场上,心里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花乾正想等等看,门派中是否还有人藏着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个声音,“门下弟子,入殿来。”
“嗯?谁!”她顿时一惊,这个声音太过清冷陌生,她从来没在门派中听过。
那声音继续传来,“门下弟子,入殿来。”
“……”花乾抬头看着眼前安静的敬祖殿,她可是知道,这殿便是整个护山大阵的阵眼,藏有十道开山老祖的法术,她有幸见过一道。
当时有元婴坐镇的门派,想要抢夺守灵派的地盘,被老祖留下的一记法术,直接打得魂飞魄散。
虽然现在只剩下了两道,但也容不了外人在敬祖殿中捣鬼。
花乾想了想,八成开山老祖还留有一丝神魂,见门派变成这样,实在看不下去,再不出手相助门派就要完蛋,所以显灵了?
想到这,她便推门走进了敬祖殿,就看到殿中间飘着一块令牌,正发出柔和的白光。
那令牌的样子她很熟,正是掌门才能拥有的掌门令。
“咦,师父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是给我留了信和遗产?”花乾急忙走了过去,看来师父不是甩手跑了,这不是把最重要的掌门令给留下了。
她急步走来,掌门令也轻飘飘地向她飞来,花乾抬手就接住了掌门令。
自家的掌门令能有什么坏心眼,接住查看才是正常的反应。
就在花乾接住掌门令的瞬间,掌门令光芒大作,一道强大又温和的力量笼罩在她的身上。
耳边还传来了刚才那个清冷的声音,“花乾,从今日起为守灵门掌门,持令执掌全派,誓要让守灵门繁荣永存,背叛者魂飞魄散。”
一头雾水的花乾茫然地听着耳边的声音,手捧着掌门令,瞬间发现自己的神识能透过掌门令,感觉到了门派中的护山大阵。
虽然从小在门派中长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守灵门的护山大阵有多么的宏大,远比她知道的要大几倍,也复杂到她完全看不懂的地步。
随便一个角落,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凭着她那入门级的阵法水平,完全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东西。
本来被攻击了一年,表面看起来衰竭的护山大阵,被激活了生命一般,顿时鲜活起来,防御力肉眼可见的在增强。
在外攻打护山大阵的修士,本来还好好的就当是打死物,护山大阵突然闪过光芒,猛地反击了他们的攻击。
外面的债主全被自己和他人的攻击反击到,山门口瞬间伤者一地,若不是大家都在偷懒放水,想别人多花点力气,没有拿出全力攻击大阵,现在就得死不少。
“停手,快退!”众修士叫喊起来,所有人都停了手,往后退出百丈,远远地盯着打了一年都没事,现在有人进去就开始反击的护山大阵。
太元真人站了起来,和其它两位真人皱眉看着大阵,嘀咕了一句,“刚才那人控制了护山大阵?看来可以好好讨债了。”
而敬祖殿里的花乾,不可置信地说道:“不是吧,我这样就成掌门了?”
“如此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毕生梦想,还让我以后怎么努力。”
她露出个得偿所愿地笑容,信步往殿外走去,“那我现在不就可以去师父的洞府里看一下,不知道师父留下多少遗产……”
“不,是留下了什么音讯给我,也许他们是遇到了危险,得让我去救才行。”
花乾走出敬祖殿,突然就飞入空中,以最快的速度直直往上飞,想要从这里直接从护山法阵出去。
什么鬼掌门,她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当掌门,还是个负债累累被债主堵门的破落掌门。
这不是继承了一座门派,是继承了一笔做牛做马,到天长地久都还不完的债务,不跑才是傻了!
就在她以为拿着掌门令,控制着整座护山大阵,可以不走山门也能出去时,天空中出现一道强大的威压,直接打在了花乾身上。
轰!
花乾在空中被威压重重拍在了广场上,力量之强,硬生生把青钢石地板砸出无数蛛网裂缝,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顿时就去掉了半条命。
她激烈地咳出大口大口的血,身体却动不了太多,除了威压没散去,她还全身被打成粉碎性骨折了。
清冷声音又响起,淡而冷,好像什么也没做过一般,“当掌门吗?”
“当。”花乾喷着血喊道。
“全心全意对门派吗?”
“是!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绝对会把门派发扬光大,让老祖含笑九泉死而瞑目,否则我天打五雷轰。”
“……”
几息之后,声音才又响起,“张嘴。”
令牌从地上飞起,上面出现个小旋涡,一粒丹药飞出落进了花乾的嘴中。
丹药入口即化,如洪水般的药力瞬间布满全身,她粉碎断裂的骨头眨眼间就接了回去,严重的内伤也恢复,身体比之前还要更好。
打碎又修复就相当于重生,骨头内脏皮肉都经过药力洗涤,变得极为完美。
花乾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丹药?
威压退去,她除了吐出来的鲜血,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的好。
花乾有些发愣地站起来,抬着双手用神识查看了身体,发现刚才的丹药简直就是神丹。
沉默了几息,她抬头就抓住飘浮的掌门令,贴在脸上开心地说道:“我的小令令,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守灵门的掌门了,而我俩也将生死不离。人在令在,一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花乾拿着掌门令狠狠地亲了几口,然后把它举高高,脸上挂着血幸福快乐地说:“小令令,身为掌门我的修为太低了,不能赶走山门外的债主。请赐给我一药便能结丹,或是一瓶就能元婴的丹药吧,让我能有实力把入侵者全部赶走。”
掌门令安静得就像块铁牌子,没有一点活力,也没有半丝清冷的声音传来,它仿佛死了。
“……”花乾举高高等了好一会,终于把掌门令塞入怀中,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没事,我们多多接触,以后你就知道我是个单纯善良,可爱又漂亮最适合当掌门的可人儿了。”
花乾心甘情愿又愉快无比地当上了守灵门的掌门,虽然不知道门派欠了多少债务,但瘦死的龙比蛟大,大不了她也能悄悄跑掉。
师父都能把掌门令扔在门派内,自己肯定也行,八成是没找对正确的方法,所以被打了。
不过掌门令在师父手上时,难道没给他好处,何必出去借这么多债,求一求令哥不就行了?
但想想自己才拿到手,下一秒就被打成粉碎性骨折,师父长的又没自己这么可爱漂亮,保养的又不好,就是个老头而已,掌门令不搭理他也是有可能的。
她摇摇头,算了。
反正不急,慢慢来好了。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去自己的新洞府看一看,帮师父把他老人家不要的垃圾回收一下。
刚刚的可怕经历让人又渴又累,摘两个种在自己院子里的灵梨吃吃,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啦。
花乾的做人理念便是,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跑不了还有好处,那当掌门也不算坏,反正债主闯不进来,门派里也没其它人夺权。
整个门派的资源都是自己的,这种好事一般人可遇不到,灭门惨事那可是会被抢得寸草不留,哪像现在什么都在。
“走嘞,吃梨去。”花乾美滋滋地走出敬祖殿,正要去接管师父的洞府,突然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广场上站了两男一女三个小孩。
他们穿着门服,最大的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小小年纪就透出股少年老成的气息,紧抿着嘴警惕地看着她。
女孩要小一些,差不多九岁左右,长得很可爱,眼睛贼溜溜地好像有很多鬼点子,一看就是个棘手的小孩。
最小的男孩只有六七岁,长得虎头虎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摆出一副要接招的架势,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花乾与他们大眼对小眼地瞪着,心头大感不好,试探地问道:“你们爹娘是门中弟子?”
女孩噗嗤地就笑出了声,叉着腰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你是花三十二师姐吧?”
“我们是掌门师父在你出去游历时收的弟子,这是三十三师兄萧时乐,我是排行三十四的冷魔艳,那个傻子是三十五小师弟元宝。”
花乾愣怔地看着她,这小孩好跩好讨厌,忍不住说道:“你这名字可真够像个魔头的。”
冷魔艳立马变了脸,一跺脚气呼呼地说道:“你怎么回事,不赶快问我们门派出了什么事,却只注意我的名字。”
“还以为来了个能做主的人,却没想到却是个没用的。”
花乾啧啧了一声,指着萧时乐说:“萧师弟你来说。”
看这三位师弟师妹那刚刚炼气初期的修为,她就知道肯定是师父嫌他们没用,给扔在了门派里没带出去,这才逃过了一劫。
还以为整个门派就只剩下了自己,现在却多了三个拖油瓶,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这边被点名的萧时乐还没说话,元宝却跳了出来,手拿树枝就是一阵乱挥,“妖女,吃本大侠一招。”
好讨厌小孩啊!
花乾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堆东西,朝他扔了过去,“一边玩去,别烦我。”
一把木剑、布老虎、点心等从凡人城镇买来的东西,掉在了元宝的身上。
“宝剑!”元宝瞬间扔掉手中的树枝,捡起木剑兴奋地喊道,然后在旁边开始耍起乱七八糟的剑式来。
花乾瞅了他一眼,赞赏道:“这是个剑痴啊,好一个剑修苗子,此子未来必有一番惊天作为。”
“师姐,师父说小师弟天生巨力,没有半点剑修天赋,是天生的体修之材。”萧时乐沉不住气了,拱手说道。
冷魔艳嘟哝道:“笨蛋,真没眼力。”
花乾看了三人一眼,把掌门令掏了出来,带着一丝得意在三人面前晃了一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守灵门的掌门了,不要叫我师姐,要叫我掌门大人。”
“现在山门外站满了愤怒的债主,做人不要太从心,不然我把你拿给他们抵债。”这话她是特意说给冷魔艳听的。
每个门派的小师妹因为年龄小的原因,都会很受宠,这个抢了花乾小师妹位置的女孩,她觉得一点也没自己可爱。
“……”冷魔艳无语地看着她,只觉得这个师姐幼稚到了极点,竟然还威胁起小孩来了。
听到要拿他们抵债,元宝赶快跑了回来,手贴在大腿边,站得直直的说:“我听话,师姐你不要把我卖了。”
萧时乐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掌门师姐,我们先说正事吧。”
花乾眼睛一亮,果然还是有机灵的师弟,“好,你慢慢说。”
“师父为了博一博九聚秘域,借了很多外债,给大师兄他们买了法宝等好东西,还买了许多增长修为的丹药,大师兄短短二十来年就冲击到了结丹中期。”萧时乐把所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门派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花乾万万没想到,那位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大师兄,竟然在结丹中期后,带着三师姐、四五六师兄等一共十一位师弟师妹叛逃师门。
萧时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当时说他们结伴出去猎杀一头妖兽,便一去不回了。
最后是跟着他们离开的四师兄于心不忍,在自己的洞府里留了信,等他们离去一年之后,才自动启动飞出来给掌门,大家才知此事。
离开的都是资质好,修为高被掌门大力培养的弟子,他们走前还卷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
而大师兄他们甚至还找掌门和其他师弟,借走了他们最好的法宝和灵药。
掌门活生生被气到吐血,修养了两年才恢复过来,九聚秘域凭着剩下的弟子,根本就不可能取得好成绩,所获绝对不够还债。
要是拖下去,让别人知道守灵门有实力的弟子全跑了,那债主会立马上门。
于是,掌门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份宝图,说是一位大能飞升前的洞府,只要能找到两三件极品法宝,就可以把债都还完,还能有剩的。
花乾听到此处,实在是忍不住地说道:“师父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能信?有这种好事,别人怎么不去,还把宝图给师父。”
“师父手上有五份这种宝图,不是大修士的遗留洞府,就是上古秘境,他打算带着师兄师姐们全探一遍。”萧时乐说道,他当时也就是小孩一个,哪能知道宝图的真假。
花乾已经明白了,师父带着所有弟子出去淘金,最后一个也没回来。
八成是困在哪张宝图指的地方里了,这让人怎么找?
到底是谁卖给他的东西,怎么就能让一个几百岁的老头轻易相信,能靠这些来历不明的宝图翻本还债!
她看了眼六七岁的元宝,对萧时乐说:“师父他们消失多久了?”
“四年多了,元宝是师父离开前捡回来的,我用兽乳把他养大到现在。”萧时乐无奈地说道。
花乾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真是辛苦你了,自己才断奶没多久,就得又当爹又当娘的,把这两小孩拉扯大。”
萧时乐抬头看她,“师姐,我当时九岁了。”
冷魔艳在一旁不满了,叉腰说道:“我也有帮忙,三岁我就能打猎了,不然大家哪有肉吃。”
“你们等一下,我有个地方忘记看了。”花乾突然想起一事,立马转身往敬祖殿中跑,三个小孩对视一眼,赶快也跟了上去。
她跑进大殿,就往右边的偏殿跑去,入眼的便是座九层莲花台,上面摆满了几十盏魂灯。
所有的魂灯没一盏熄灭,都亮得健健康康,就连大师兄他们的都在。
花乾松了口气,“师父他们没死,整个门派还活得整整齐齐呢。”
冷魔艳走到莲花台前,指着大师兄这些叛逃弟子的魂灯,坏坏地说:“我们把他们的魂灯毁掉好了,听说魂灯连着神识,要是他们正好在与人或是妖兽对敌的关键时刻,神识突然出事,说不定就能借刀杀人了。”
“不行,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事。”花乾一口便拒绝道。
“切。”冷魔艳不满地白了她一大眼。
花乾说道:“先留着,要是现在他们根本没在战斗,毁了魂灯不就浪费了。他们当时叛逃怕带走魂灯被发现,只能冒险舍弃魂灯,就不怕我们发现后毁掉它们。”
“但是一天不毁,他们就会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神识会受到攻击,做什么事都不敢全力以赴,吓死他们。”
她笑道:“等机会到了,知道他们的行踪,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时,我们就带上魂灯,在关键的时候毁掉魂灯。”
“永远不知道危机什么时候才会来,不是更有意思。小师妹,你毕竟是小孩,还太嫩了,以后跟着掌门我多学学。”
冷魔艳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明明瞧起来脑子简单,有点少根弦的师姐,骨子里竟然是坏的?
她兴冲冲地跟在花乾身后问道:“师姐,现在你要怎么破局,我们还能出门吗?”
“你说外面的人会不会打进来,到时候师门不保,你这个掌门被人卖了怎么办?听说地位高的女修士,有不少人感兴趣,尤其是掌门这种有名气的,更是受欢迎。”
“师姐,不如我们弄个什么杀阵,把人一个个骗进来杀掉,你看如何?”
花乾回头瞧着她,惊讶地说:“你才多大啊,坏心眼这么多,魔头转世吗?”
冷魔艳顿时露出浮夸的表情惊叫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而且是师父说我有修行天分,把两岁无知的我,从我那凡人父母那给抱来的。”
“要不然,我现在还是个在父母膝下,被疼爱的小宝贝。都是这无情的修仙生涯,让我变得不纯洁,而师姐还骂人家是魔头。”
“……”花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吧,就算是个魔头肯定也是筑基就被人杀掉的那种。
花乾懒得去管冷魔艳这个小孩是不是魔头转世,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清查门派资源。
首先要从掌门的洞府开始,谁让它离敬祖殿最近。
三小只也没其它事,自然是要跟在新掌门花乾师姐的身后,见识一下掌门的洞府,有没有什么奇珍异宝。
花乾刚才继承掌门令时,就发现师父洞府的禁制法阵,并不是单独放置的,而是和护门大阵连在一起。
仿佛是护门大阵给掌门的好处,特意分出头发丝般的一点精力,把洞府也保护起来。
于是,带着掌门令的花乾,伸手在禁制上拍了一下,那光华闪动的罩子就消失了,一股梨香顿时扑面而来。
“好香啊,掌门师姐我想吃梨。”元宝流着口水不客气地指着梨树喊道。
萧时乐皱眉说道:“师弟,不得无礼。”
“哼,看你没出息的样子,这也要吃。你能吃的话,我也得要一份。”冷魔艳扫了眼元宝。
花乾乐了,手指对着金阳灵梨树放出一道灵力,直接打落四个灵梨,隔空抓了过来,一人给了一个。
她抓着灵梨咔嚓就啃了起来,“你们最好不要浪费,好好地吸收里面的好处,这可是祖师爷创派时移种过来的梨树,全宁梨州年岁最长。”
“若是平时,师父可舍不得随意拿给弟子吃,最多给你们百年份的那种。”
三人一听,相互对视一眼,就连看起来傻乎乎的元宝,也明白要干什么。
抱着那金灿灿的灵梨,他们各自选了个宽敞的地方,摆好打坐的姿势,才开始吃灵梨。
花乾没守着他们,只是洗髓又不是修炼,加上也没有外人,也不怕他们走火入魔。
她直接进了师父那别致的小楼,里面的摆设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不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宝库和密室之类的地方。
倒是有间像库房的房间,但里面只有些扔了可惜、摆着没用的东西,算得上满屋子全是垃圾。
师父这里太整齐了,一副没有出远门,随时会回来的样子,这让花乾有点不好意思住在这里。
万一按自己的心意装扮好了屋子,师父又回来了,还得搬出去让他。
她转了一圈出来,让三人在这里先等着,便扔出桃花玉钗飞入空中,往门派宝库所在的聚宝峰飞去。
聚宝峰离这不远,就在隔壁不远处的山上,整座山峰没有半株植物,全是灰白色的石头。
宝库就修在削平的山顶上,按不同的类别修造了五座库房,各放着归属门派公用的材料和成品,其中有座额外加了法阵的库房,放的就是门派中最贵重的东西。
不出意外,打开禁制进入其中,花乾看到了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的库房,比她的脸还要干净几分。
其它四座库房也一样,筑基以上能用的东西都所剩无几,只剩些炼气期的寻常丹药法器和黄品的垃圾材料。
她长长叹了口气,“搬得可真干净,一个九聚秘域真有必要投入这么多吗?”
花乾有些不死心,之后把整个门派都转了一圈,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
反而是发现了萧时乐他们三人住的小院,堆了不少吃的东西,修炼的反而一件也没有。
三人似乎是被掌门令鄙视了,没有让年龄最大的萧时乐当掌门,所以他们进不了库房拿修炼用的丹药。
这几年只能打坐修炼,半粒丹药也没吃到。
花乾绕到聚宝峰,把剩下的炼气期丹药都拿了出来,回去看到三人已经吸收了金阳灵梨的药性,就把丹药分给了他们。
元宝年龄太小,还不能单独保管丹药,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有可能当糖豆一口气全吃了。
他的那份放在了萧时乐那里,按修炼进度分给他吃便可。
冷魔艳的那份就直接给了她,不然就她那机灵鬼的样子,萧时乐得被她烦死,搞不好自己那份还要被她骗走不少。
三小孩住在半山腰上,全都还不会飞,来回比较浪费时间。
花乾便把他们的行李都搬了上来,直接把敬祖殿的一个偏殿分给他们住。
而她还是回了自己的洞府,就离这不远的藏秀峰上,有水有瀑布,还有满山的桃花。
大阵没人攻打了,债主们全怕攻击反弹回来伤到自己,往里喊话也没用,离山门太远,花乾根本就听不见。
她也没灵石去还债,干脆就不去管山门外的债主,反正无能为力,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之后的日子,花乾都忙着清理药田里的杂草,药田可不能荒废了,总得炼几炉炼气期的丹药给那三个拖油瓶。
她给三小只修了个小厨房,收拾了敬祖殿周边的杂草落叶,被枯叶树枝堵塞住的小溪池塘,也让她打捞干净,一点也没时间修炼,没日没夜的干苦力。
不然到处都落败的样子,门派会越来越破旧,让人更加不想收拾了。
这可就离掌门令要求的繁荣差十万八千里,谁知道它会不会看家败了,一不高兴又搞什么事。
家穷无所谓,收拾干净也像个样子,那样才能糊弄掌门令嘛。
身为一派掌门,花乾还是要面子的,上次被打时三小只没看到,她可不想那丢脸的样子被他们看到。
冷魔艳绝对会嘲笑她一辈子。
花乾回门派当上掌门已经半个月了,看着清理过后,焕然一新的门派,她“咔嚓”一声咬了口手中的灵梨。
“我这个掌门当得也太失败了,还得干苦力。那三个小孩真幸福,只用修炼和吃喝就行,比我当年过的还要舒服。”
她舔了一下流到手上的金色梨汁抱怨道:“当年我还得拍师父和师兄姐们的马屁,才能让日子好过点。想想可真是惨,从他们手中弄走东西,容易吗?”
那株守灵门祖传的金阳灵梨结的果子,才半个月的工夫,就已经被她祸害得只剩三分之一了。
总是打着给三小只洗髓的借口,每次都摘四颗下来吃,有时候她还说自己是大人,要多吃一颗才够。
花乾正吃得高兴,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了山峰上,她还以为是变天了,抬头就看到一艘巨大的灵船,虚空停在门派的上方。
她立马催动了掌门令,护山大阵随即闪过一道布满了花纹的蓝色光芒,加强了大阵的防御力。
“不用猜我就知道,肯定是债主,实力还不小的那种。那又怎么样,你又进不来。”花乾把梨核都给嚼了吃掉,满不在乎地说道。
师门护山大阵的防御能力那是非常强的,可以说是守灵门除了师祖那十道法术,就是这大阵最强了。
“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呵。”
三小只察觉到不对,也赶快跑了出来。
他们这几年享受的催债比花乾多,早练就了一身识别债主的本事。
“大船,大船!”元宝兴奋地蹦个不停,好像他多跳几下,就能直接蹦到灵船上似的。
萧时乐微皱着眉头,看着上方,老气横秋地说:“师姐,来人看起来很强,务必要小心。”
花乾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有护山大阵在,你们就放宽心吧,这可是师祖他老人家亲手布下的阵。”
“师父曾经说过,当年有十万修士围攻我们守灵门,整整三年都是无用功,根本就打不破我们的大阵。”
如此厉害,元宝是听不太懂了,萧时乐则整个人震惊了,门派以前竟然这么强大,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冷魔艳却完全不给面子地说道:“我们又不是魔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修士过来攻打,闻所未闻。”
“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就不许师祖仇家多吗?师父也是听他的师父说的,这还能有假?”花乾拔高声音训道。
怎么有这种喜欢灭自己威风,涨别人志气的小孩,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冷魔艳不服地反驳道:“我只是说十万修士太多了,这得多坏才能有这么多仇家。”
花乾瞅了她一眼,“你怎么能小瞧师祖他老人家,一点尊重也没有,也许他老人家是从良隐退的绝世大魔头呢?”
“师姐,你身为掌门,这样说师祖的坏话好吗?”冷魔艳无语地看着她,这家伙才是一点敬意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对,师祖肯定是大好人!”元宝在一旁总算是听明白了,顿时紧捏着他的木剑大喊起来。
花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说师祖是好人?”
“因为我要做最厉害的剑侠,当个大英雄,所以师祖肯定是好人!”元宝气呼呼地嚷道。
真是可笑。
花乾冷笑道:“师祖又不是你爹,你当你的剑侠,师祖做他的大魔头,凭什么要因为你就要变成好人。”
“我不管,师祖就是好人!掌门师姐才是大坏蛋!”
“师祖是大魔头。”
“师姐你才是坏人!”
“师祖是魔头,一朝建派,十万仇家上门。”
守灵门的掌门为了说师祖的坏话,和一个六岁的孩子,当着全门派总共两人的面吵了起来。
花乾很肯定师祖不是好人,好人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坏的掌门令,死了都要欺负人。
好人怎么会对自家小辈下这么重的手,正好趁这个机会多骂他几句,过过嘴瘾。
一大一小吵得激烈,萧时乐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抬头看着头顶的灵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想要干嘛。
但总比看这两个笨蛋强多了。
突然,灵船上有加持了法术的声音传来,震耳欲聋,使得整个守灵门地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守灵门的弟子听着,速速打开大阵投降,本座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入本派成为内门弟子。如若不然,便与这守灵门同归于尽。”
“是北斗宗的庞老祖!”守在山门处的修士认出了这是谁,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早发现这艘挂着北斗宗旗帜的灵船了,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现在听这个嚣张的声音,就马上认出来了。
“庞老祖亲自出马,这守灵门的大阵怕是守不住了。”
“守灵门连北斗宗的债也欠了?差距这么大也有交情,这都不是我们宁梨州的人。”
“你真蠢,守灵门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地盘在,早就让人垂涎三尺,一直有人打这块地盘的主意。”
“就算没欠债,现在守灵门又没人,掌门都失踪跑路,当然是谁抢到就归谁的。”
“其它门派现在还没动手,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太元真人听着周围的议论,神情凝重的看着北斗宗的灵船。他早派人回去送信,没想到还是让北斗宗抢先来了。
这位庞老祖他自然熟悉,听过他们干的很多坏事。
北斗宗并不在宁梨州,而是在隔壁的清方州,离得并不远。
他们门派行事嚣张,总是捞过界,跑到宁梨州的地界上来搞事,主要是每次来的都是他,让这边的门派和修士很是厌恶。
只是这庞老祖有些手段,硬对上时容易拼得你死我活,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大家也就是送信过去问责几句。
而且北斗宗也会把得到的好处拿些出来分,堵住宁梨州大派的嘴,所以一直都没事。
但守灵门的地盘太好了,他这样就是动了整个宁梨州大派的东西,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善后。
花乾也听到他的威胁了,却不想搭理。
有本事就打过来呀,喊几句就想让别人打开大阵投降,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元婴修士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人怕他,花乾却不怕,对方只是个北斗宗的长老,她可是堂堂一派掌门。
不看修为,谁地位更高一目了然。
庞老祖也没等答复,他来此就是要趁宁梨州其它门派要脸,不好意思先强抢守灵门时,先下手为强把守灵门夺下。
等灵梨州的门派反应过来,想要再分一羹,那时候分多少出去,就得全看自己的意思了。
灵船在他的示意下,掉转了方向,把船头对准了守灵门的护山大阵。
船头处打开闸门,一根五丈粗的管柱伸了出来,通体乌黑。
只见上面亮起了复杂的法纹,一道蕴含着强大灵力的光团飞出,击在了护山大阵上。
“轰!”
花乾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顿时喷出口鲜血。
而护山大阵也被砸出无数碎纹,看起来好像琉璃般要被打碎了。但好在只是出现纹路,持续了几息,碎纹便消失掉,大阵又恢复了原样。
太元真人瞬间站了起来,其他两位结丹真人脸色也非常难看。
“竟然动用了吞灵炮,守灵门今日必破。”
这种吞灵炮是清方州的特有之物,由他们那位知名的筑器大师方有形所制,专门用来攻打护山大阵。
此物威力巨大,又可带走移动,就是每攻击一次就要消耗十万下品灵石,只要你有灵石,就可以不停地放出攻击,一般门派都用不起。
没想到北斗宗强占守灵门的决心如此大,他们是想在这里开分派吧,舍得出这么多本钱。
守灵门守不住了。
庞老祖的第二道攻击接踵而来,又砸在了护山大阵刚才被撞到的地方。
“噗!”花乾又喷出口鲜血,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茫然。
三小只更是惊骇地看着她,不明白人家攻击护山大阵,她在这里吐血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大阵化成人了吧?
花乾愣了愣,突然就转身冲进敬祖殿,灵力一挥就把大门啪地关上。
她抓住掌门令就慌张地喊道:“师祖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是大魔头,你肯定是个大好人。救命啊!不要把我的性命绑在大阵上,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当掌门了。”
“师祖你想想,门外的三个小崽谁能当掌门,一个老实呆板,一个鬼知道是不是魔修转世,最小的还是个笨蛋,还全都是炼气期。”
“弟子要是死了,守灵门可就后继无望了。”
“师祖我真的错了,以后弟子一定不胡乱说话,你老睁睁眼快救我……”
“不,你老睁开眼快看一下,外面有敌人入侵。师祖,他们在攻打护山大阵,还嘲笑你老人家的阵是草糊的,受不了他们打几下。”
“你老要是再不显灵,他们就要打进来。到时候用你的灵田,杀你的徒孙,吃你的灵梨,还会拆了你的敬祖殿啊!”
掌门令终于飘了起来,仿佛在静静地看着她这个无耻之徒,考虑是不是从外面的三只崽中,重新选个来当掌门。
花乾可怜巴巴地看着它,没来得及在眼睛下沾点口水,只能努力装出一副诚心认错的样子。
见它只是飘着没有下一步动作,花乾试探地问道:“师祖?”
“……小令令?”
话音刚落,护山大阵又被一击吞灵炮打中,她满满一口鲜血全喷在了掌门令上。
终于,掌门令动了。
它甩掉身上的血,黑色的旋涡出现,从里面扔出一本书册,然后便飞到了敬祖殿正中挂着的师祖画像右侧,那盘坐着的雕像前停了下来。
搞什么,哑迷啊?
这么紧急的时刻,见掌门令竟然还要故弄玄虚作妖,花乾心中腹诽,脸上却诚恳地捡起地上的书册,《筑工要术》,连个玉简都不是。
“……”她看着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沉默了,怪不得守灵门能落到今日的地步,这不是个门派,是个作坊吧。
现在也顾不上计较这个,花乾想先把自己和护山大阵的绑定解除,这是真的要命。
她赶快翻开书,里面记载的还真是器物的炼制方法和过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难道护山大阵解除的法子,也记在这么随便的书里?
飞快地翻了几页,花乾突然停住了,她在一页上看到了傀儡的炼制方法,那傀儡长得和供奉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咦?这是……”她抬头看向雕像,又低头看手上的书册,确实是同一件东西。
“这不是与师祖同创门派的师叔祖,而是一具傀儡!”
花乾一直以来都听师父说,这里除了供奉师祖的画像,还有两位师叔祖的雕像。
平时他们弟子可没少上香,搞了半天这只是两具傀儡,还一直当祖宗祭拜。
等等,师祖留下的傀儡……
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供奉台前,对照着书册查看眼前的傀儡。
以前光注意师祖画像上好看的脸了,从来没关注过两边的师叔祖,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够破烂的。
“这也太破了吧,右手根本就是断了,只是扣在上面,竟然都不用东西修补一下。”花乾手一碰,傀儡的手就掉了一只。
她顿感无语,这种不能供奉的千年垃圾,真的还有用吗?
抱怨的话才开口,她的心脏又受了一次猛击,血喷了傀儡一脸。
这回花乾没能马上直起身来,而是捂住胸口缓了很久,脸都变得苍白一片。
她不再废话,沾着血的手指在书册上找到傀儡的控制手段,用灵石催动即可。
而放灵石的地方就在背后。
花乾跳上供台,按开傀儡背后一个圆形图案,里面露出了块变成灰白色的灵石。
她把失去灵气的灵石抠出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咔嚓就装了进去。
“然后要怎么办,下一步没了?”花乾正打算看一下,是用神识还是用灵力让傀儡动起来,却发现书册上根本没写这些内容。
她已经感觉到下一波攻击快要到了,再这样拖下去,自己会比护山大阵坏得还快。
这时,那傀儡突然抬起头,手撑住膝盖就想要起身。
花乾眼睛一亮,还能自己动?
傀儡这么聪明的话,自己肯定有救了。
刚这样想,傀儡一下又停住,完全没了动静。
她愣了愣,打开了装灵石的地方。
果然,那块下品灵石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里面所含的灵气,就够傀儡抬头,手撑了一下膝盖而已。
一块灵石连让它站起来都不够,可想而知,如果要让它打跑外面的灵船,得要多少灵石才行。
而且放灵石的地方,明显只能放一块灵石,这就意味着得要更高品的灵石才能催动。
那种东西花乾根本没有,中品灵石都有不起,更别说上品或是极品灵石了,中品的灵石她本来有六块,但被她花掉了。
这不是一个筑基修士用得起的傀儡,换个结丹修士恐怕也不行。
“师祖还真是富裕啊,肯定极品灵石一堆,我可就不一样了,只有下品灵石。”她呵呵笑了声,拿出储物袋里的一包下品灵石,散在供台上,便直接在傀儡边躺下了。
没灵石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等死好了。
花乾边躺边呜呜地哭起来,“师父啊,今日你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弟子不孝,护不住师门。”
“弟子无颜去见师祖,等那北斗宗破了大阵打进来,肯定要铲平门中所有建筑,烧了师祖的画像,掀翻所有弟子的魂灯,还得到处去说守灵门如何没用,好惨啊~”
“啪。”掌门令上又出现黑色旋涡,一块灵石被扔在了她的头上。
花乾咕噜一下就爬起来,捡起了灵石。
这块灵石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五彩光芒,比她见过的上品灵石还要纯净百倍,是块传说中的极品灵石。
她震惊无比,灵石入手就能感觉到上面蕴藏着的强大能量。
盯着极品灵石看了几息,花乾忍不住把灵石放在嘴边舔了两下,这种好东西的味道怎么能不尝一尝。
“砰!”
掌门令扑过来就往她的头上扇了一下,看起来相当的生气。
花乾摸着头委屈地看向它,“干嘛呀,我只是舔了舔,又不可能真把它吃了。话说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
她嘀咕着把灵石插进了傀儡师叔祖的后背,傀儡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瞬间就亮起了白芒,直接站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何人,敢冒犯我守灵门。”
声音由灵力扩散出去,大阵外面的所有修士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有元婴老怪在散发着威压。
太元真人等结丹真人面色大变,怎么回事?
守灵门还藏有此等高手!
他们想起了一个传说,守灵门有两位师叔祖,把自己练成了傀儡,永世保护守灵门。
这件事只是听说过,以前过来玩的时候,也没见到所谓的师叔祖,难道真存在?
不过就算真有,想必也是苟延残喘,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出手。
就看庞老祖要怎么办了,攻击守灵门的又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元婴老怪。
“可笑,在本尊面前装神弄鬼。”庞老祖冷笑一声。
守灵门只不过是个小门派,掌门失踪前也才结丹后期圆满,就算创派祖师留了些手段,放到现在早就没多少威力了。
有吞灵炮在此,今日必破守灵门。
自己亲自出马,连个小小的守灵门都拿不下,那还混什么。
“继续开炮,我倒要看看这守灵门是谁在大放厥词。”庞老祖下令道。
而在敬祖殿中,花乾说道:“师叔祖,来的人是清方州的北斗宗元婴长老庞老祖。”
“他和我们门派有过节,曾经到处说师祖是个爱吹牛的骗子,什么十万修士打上门来,全是为了虚名自己编造的。”
“其实只有十名筑基修士过来,就把师祖打得抱头求饶,最后赔了很多灵石,连本命法宝送了他们,还让两位师叔祖抬轿,把他们送下山。”
师叔祖傀儡缓缓转头看向她,眼中的光芒里隐约有点泛红。
花乾脸不红心不跳,握拳说道:“师父身为掌门站了出来,对庞老祖咒骂了整整十年,还把师祖当年被十万修士围剿,还反胜的事到处宣传出去,重振了师祖的威名。”
“所以他便记恨上了我们,想要毁掉守灵门,我们根本就没欠他的债,他却还是借着讨债的由头打上门来了。”
她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欠北斗宗的灵石,但就算欠又怎么了,又没说不还,这不是人没回来嘛。
怎么能一言不和就暴力催收,不讲半点仙德。
“轰!”
与此同时,吞灵炮又开了一炮,护山大阵光芒大作,花乾则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全喷在师叔祖的身上,整个人扑通趴在地上就不动了,似乎晕死过去。
师叔祖大步往殿外走去,右手还在供台上,他单手推开殿门,没看外面震惊看着他的三小只,直接对着空中巨大的灵船就张开口。
一股内敛到极致的光柱从它的口中喷出,穿透护山大阵直接打在了灵船的吞灵炮上。
瞬间,灵船和吞灵炮就在光柱中爆炸,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无数灵船碎片和修士被炸飞四处飞溅。
所有来讨债的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神情大惊,这是自己围着讨了几个月债,没事就打几下骚扰的守灵门?
一直不还手,是嫌自己太弱了,懒得搭理啊!
紧接着又是一道光柱从师叔祖口中喷出,这次对准的是一个从灵船中飞出来的人影。
那道人影放出法宝和灵符等物,在周身形成一层层防御,二者相撞爆发出巨大冲击,连下方的讨债修士都被波及到,纷纷拿出各种手段防御,却还是各自受了伤。
庞老魔就坚持了数息,法宝和防御灵罩便破碎,硬生生被光柱打飞百丈。
光柱的攻击消失,他化为一道光扔下众弟子,瞬间就远遁而逃。
“滚。”天空中传来师叔祖冷厉的声音。
冷魔艳吓坏了,她低头悄悄转过身。
师叔祖的右臂就是她上次打扫时给弄坏的,不知道怎么装回去,所以她只是把它卡在了上面。
希望师叔祖不要和小孩子计较,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哼,算他逃得快。”花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师叔祖后面,她叉着腰极为嚣张,“师叔祖出手就是非同凡响,现在只要把债主们赶走就行了。”
师叔祖却根本没搭理她,用灵力向大阵外的修士说道:“你们推举一人出来,与我派新任掌门花乾商议还债之事。”
花乾一惊,“师叔祖,师父欠的债,怎么能让我来还啊!不如把他们全部赶走,等师父回来再说。”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师叔祖的眼睛暗淡下去,整个身子咔嚓一下又坐在了地上。
极品灵石已消耗殆尽。
这也太贵了吧!
还好,不是自己掏的灵石。
花乾愣怔后松了口气,又突然反应过来,极品灵石是掌门令出的,那不就也是自己的东西。
啊!
我的灵石!
见师叔祖不能动了,冷魔艳又活泼起来了,她看着一脸沮丧的花乾说道:“师姐,一会谈判的时候,你可别给我们丢脸哦。”
花乾侧头瞧着她,啧了一声,“我丢脸那也是掌门,你就算能不丢脸,你也去不了。”
“你们三人一会把师叔祖抬着过去,给我们压压阵。”她边说边打开师叔祖的后背,拿出那块失去了灵气,但依旧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换了块下品的进去。
萧时乐见状问道:“师姐,下品灵石能让师叔祖恢复战力?”
他平日最喜欢看书,是目前守灵门最博学的一位,灵石的品阶一点也不陌生,那块刚换下来的就是极品灵石。
这灵石差距也太大了,真能替代吗?
花乾起身说道:“要什么战力,把师叔祖抬过去,关键时候他只要抬个头,就能把那群修士吓得屁滚尿流。”
这时,师叔祖咔嚓一声,真抬头瞅向她,然后便把那块下品灵石消耗光了。
“我的老祖宗啊,你别乱动好不好,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你老天天坐在敬祖殿里又不是不知道,下品灵石也用一块少一块,全派已经负债累累,就别再给我添负担了。”花乾嚎啕起来,只得又换了块灵石。
这样好像不是办法,她转头看向了冷魔艳,“小师妹,你不是魔头夺舍转世吗?把你藏起来的洞府拿一个出来,我们去拿点灵石法宝来救救急。”
“不白用你的,等师父回来后加倍还你。”
冷魔艳气愤地喊道:“我不是魔头!哪来的洞府。”
“真不是?”花乾皱眉问道。
冷魔艳咬牙切齿地说:“真的不是。”
花乾失望极了,“怎么就不是呢,可恶。”
一旁的萧时乐看不下去了,“师姐,还是先想想一会和那些债主谈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吧。”
“说的也是,去谈的话必须要先发制人,才能处于不败之地。”花乾皱眉思索起来,目光打量着门派此时的战力。
一个吞金兽般的独臂师叔祖,三个炼气期的小屁孩。
怎么才能让债主的气焰嚣张不起来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有了想法。
“我有好办法了,你们听我的,保管叫债主们唯唯诺诺不敢和我们叫嚣。”花乾一拍手喊道。
萧时乐和冷魔艳很质疑,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们已经知道这位掌门师姐有多讨嫌,甚至有怀疑过她这二十几年没在门内,不是去游历,而是被逐出师门了。
她不会是想把师弟师妹拿去抵债吧?
花乾斜瞅着他俩问道:“干嘛?不然我们搬走,把门派留给他们还债。”
“咔嚓。”
师叔祖抬头看向她,灵石又少了一块。
“……”花乾盯着它沉默了一会,做出了决定,“还是不带师叔祖过去了,省得它总是动来动去,商议结束后我们门派就一块灵石也没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换一身衣物,先从外观上威慑住那些债主。”她狠狠说道。
看着师姐走进殿中换衣物,萧时乐不知道她要打扮成什么样,但最好正常一些,千万不要奇奇怪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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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太元真人来到了护山大阵前,他被推举出来进行债务谈判。
他的身后是稀稀落落的债主,其他人都走了,连另外两位结丹真人也不在这里,他们去帮北斗宗了。
北斗宗的灵船被打爆,从天空坠落下来,庞老祖一马当先的先逃走,其他弟子也顾不上灵船,凭本事四散逃命。
那灵船便无人管,直接掉在了守灵门边上不远处的两座崖壁之间,被卡在了半空中。
于是,大家都过去帮忙了。
这可是大家所生活的宁梨州,那么大的灵船砸在山脉上,不得毁坏了多少灵梨树。
谁知道那灵船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算是一瓶毒药滚到了地上,把土地和植物染上了毒,也是对宁梨州巨大的伤害。
大家得过去帮忙清理,把这巨大的灵材垃圾移走,恢复山脉原有的风光。
所以除了太元真人等几位走不了的修士,其它修士都蜂拥而去。
庞老魔不请自来,攻打宁梨州的门派,就是大家的公敌,捡走灵船上的东西就是收拾战利品,谁给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你北斗宗就是最不仁义的那个。
太元真人在护山大阵前又等了好一会,往里发传音符也没人搭理,明明是对方主动说要谈,现在却又和之前一样的装死。
他等得有些心急起来,但又不敢乱来。
庞老魔这样的元婴老祖都被守灵门的一击打伤逃遁,他这种结丹期的还能找死?
这时,跑去灵船那边捡漏的修士乌压压地飞回来了,落地就有人向太元真人禀报,“师尊,灵船所困的地方被守灵门的阵法围住,我们想尽办法也进不去。”
太元真人十分疑惑,“他们派人出去布阵了?”
守灵门不是就回去了一个筑基女修士,怎么她不回来就没人,这刚回没多久,就出现如此多的人手?
用秘法现怀现生,也生不出这么多啊!
弟子摇头,“师尊,不是,是他们的护山大阵冒出了一块,好像他们的阵并不止眼前这么大,只是没显露出来。”
太元真人愣了愣,随即便让弟子退下。
他记起自己师祖在他还是个炼气期弟子时,曾经提过一嘴,守灵门的创派祖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当他问有多厉害时,师祖只是摇着头说了一句,是你根本就不想遇到的那种。
很强很霸道很不好相处。
太元真人飞入空中,往灵船坠落的地方看过去,那边果然多了个罩子扣在上面,一个半圆的法阵光幕。
看起来和守灵门的护山大阵不相干,但能一眼就看出来是同一个。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守灵门山门处,眼角忍不住挑了挑。
一直站得这块地方,其实也在对方的护山大阵中吧。
只是门派无人,或是年久失修,灵材不足之类的,才没有触发。
打了几个月都不吭声,现在有北斗宗的灵船可抢,立马就不装死显现出来了。
太元真人默默地飞下来,看向山门里,寻思要不要先回去,派个筑基期的执事弟子来负责讨债算了。
自己来太危险。
正当他想找个由头离开时,守灵门山门里远远走来四个身影。
他们没用飞行法器,就这么一步步走着过来,感觉已经走得不太利索,走路姿势都晃了。
定睛一看,太元真人顿时感觉不好。
来的四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跑回来的女修士,而其他的则是三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感觉才断奶似的一小只,另外两个也就半大不小,在自己门派中属于刚入门,整天除了学些最低阶功法,就是吃喝玩乐,晚上会哭着想家的那些小弟子。
“……”山门处的修士眼力都好,看着守灵门派出来的交涉人,全都有些无语。
花乾走出山门,跨出护山大阵,朝太元真人拱手行礼,“见过真人。”
又向在场的各位拱手说道:“各位,真是抱歉,我派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边已经起毛,膝盖和手肘位置还打了结实补丁的门派服。
不像是临时作旧,而是真穿了很久的旧衣。
萧时乐被强行换了件师兄的衣物,个子最高的那位,袖子折了两三层还拖了很长,衣袍下摆绑在了腰上,还能扫到地上,一路走来拖得脏兮兮的。
他一只鞋被花乾暴力撕烂,露出了两个脚趾。
现在站到这么多的修士面前,萧时乐尴尬得缩了缩脚,更显露出一副少年因为贫穷害羞的样子。
边上的冷魔艳一直在无声地哭,眼泪哗哗地流,不是装可怜,而是真的伤心。
她的脸被花乾抹了黄灰,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还弄了点枯草沾在上面。
已经翻出了不合身,衣袖和裤腿短了一大截,小时候的衣服,还被花乾抓了些树叶黄灰擦上去,把衣服弄的脏兮兮的。
而冷魔艳的手里还拿了个缺口的碗,不拿就是违抗掌门之命,拿着又觉得委屈,忍不住就哭了一路。
“你们这些坏人,看剑。”元宝则拿着木剑挥来挥去,他上衣穿得好好的,但比剑招的时候,门服外袍下摆晃动,就会露出他的屁股。
他直接没穿裤子,赤脚光着两条腿,身上还像野猪一样,在稀泥里滚了几圈,糊着层泥。
太元真人已经是结丹期,一眼就看出元宝是个天生体修资质,却挥着把木剑在那比划。
又见他六七岁的样子,裤子都没一条,怎么看都像个痴傻的。
众修士都看傻了,没人真认为守灵门已经这么穷了。
大家都是修士,再穷还能穷成这样?
但人家就是故意扮成这样,纯粹就是想来恶心你,不愿意还债。
花乾很满意大家的眼神,这就是她谈判的杀手锏,我都穷成这样了,还带着三个拖油瓶,你好意思找我催债吗?
她很适当地露出了个苦笑,拱手说道:“太元真人,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太元真人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当时我二三岁多,师父带我去贵派玩。你还抱过我,说我长得可爱。”花乾说得很诚恳,眼神甚至看出有些在回忆过去的意思。
太元真人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在他活了三百多年的岁月里,不知道抱过多少修士带来的小孩子,哪记得哪年哪月抱过她了。
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八成就是那声音说的新掌门花乾。
但太元真人还是笑道:“哦,原来是你,长这么大了呀。”
“对呀,就是我,当时真人看我那么可爱,差点就认我做干女儿了。”花乾立马说道。
太元真人呵呵笑道:“那我真不记得这事了,今日我是为正事而来,那些事之后再叙吧。”
卑鄙。
灵归真人那个老实人怎么有这种弟子,还给留下来没一起带走。
师门不幸啊。
花乾立马喝住了正在乱挥木剑的元宝,“元宝,饭都没得吃了,还闹。”
元宝愣住了,突然想起掌门师姐交代过的话,立马躺在地上打起滚来,“我要吃饭,我好饿,师姐我要吃饭。”
这时,花乾朝哭泣的冷魔艳使了个眼色,让她按说好的拿着破碗,去找对方的真人讨饭。
没想到冷魔艳却恼羞成怒,直接把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疯了似地骂道:“吃!我让你吃,吃个屁!”
元宝吓了一大跳,顿时在地上边打滚边大哭起来,“师父,我要师父!”
“不准哭,师父不会回来了。”冷魔艳狠狠地骂道,还使劲扯着头上的枯草,看起来像极了扯自己头发的疯子。
萧时乐稳不住了,他赶快挡在两人中间不停地安慰道:“你们别哭了,还有人在看呢,不要再闹了,师门的脸都要让你俩丢光了。”
“……”花乾看着他们,心情很沉重,小孩就是容易丢人现眼,还得多少年他们才能长大懂事一点?
干脆这件事处理完后,自己闭关十年再出来,情况应该会好一点吧。
她看向了太元真人,苦笑道:“真人,让你见笑了。这些孩子每日饥寒交迫,我感觉于心不忍,可否借我一些灵石,让我们撑些时日。”
“啊?”太元真人一愣,什么东西?
那三小只也瞬间停止了哭闹,呆若木鸡地看着掌门师姐,大人原来还能这么行事啊!
花乾则对众人说道:“一块灵石不嫌少,万块不嫌多,我在这里先谢过各位师兄师姐和师叔了。”
太元真人赶快打断她:“吃食不怕,我让门下弟子给你猎几只妖兽过来,肉足够你们吃一年。现在先谈一下你师父归灵真人借走的灵石,你们要如何解决?”
真小气。
花乾腹诽了一句,她也没想过真能从太元真人这里再借到灵石,也就是想表明自己没灵石而已。
她反问道:“我师父说什么时候还?”
“九聚秘域大会之后。”太元真人说道,这件事整个宁梨州都知道,归灵真人几乎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门派和修士。
“那你们现在来干嘛,不是还有十年九聚秘域才开吗?”花乾立马挺直了腰杆,大声地质问道。
还以为师父承诺的是二十年便还灵石,搞了半天是三十年之后,那现在堵在这里做什么!
吓死人了。
在场的债主都没吭声,他们都看向了太元真人这个推举出来的话事人。
太元真人淡定地说:“因为你师父带着全派人下落不明,我们只能上门来问一问。”
“没有全派,这不是还有四个吗?”花乾指了指那三小只,“我派本来就人丁稀少,为了还你们的债,只能多出去几个弟子赚灵石,所以看起来就好像人都走光了。”
她指着守山石说:“反正你们已经把债写在了上面,那就先回去吧,等九聚秘域结束后再来,说不定那时我师父早带着弟子去了秘域,赚得盆满钵满的回来了。”
大家又齐刷刷看着太元真人,等着他拿主意。
来得确实太早了点,但谁让守灵门之前人都没了,大家都怕来晚后整个门派早被别人搬空,自己的债成了死债,所以才早早来堵门。
现在人家门派连新掌门都有了,还想逼着早点还债是有些不好,尤其是守灵门把元婴庞老祖都打跑了,这强逼要债的事也不太敢做。
但又怕大家前脚才走,这新掌门后脚就带着三个小孩跑了。
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