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生懵了，好像突然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转而就沉入了海底。
他感觉自己灵魂一阵阵颤栗，精神上从未有过如此惊惧和羞愧。
这不该是胡梦蝶的语气，她不是胡梦蝶。
“你说……什么……”李庄生喃喃。
身体有种虚脱感，差点无力地瘫倒。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她回来了吗？
还是她一直都没有离开？
这简直太惊悚了！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怎么会是那样呢！
“我好疼啊，老公……人家这身体明明是第一次，你却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胡梦蝶似乎没有察觉到李庄生此刻内心的惊骇，声音里透着一丝嗔怪，“上次也是这样，在我房间里，我们彼此的第一次，你也是那么粗鲁，真的好痛哦……人家的身体就这么有吸引力吗？”
“你……你是谁？”李庄生嘴唇发白，颤抖的声音感觉要哭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你亲亲老婆胡梦蝶呀！”
胡梦蝶笑着在李庄生最初上亲了一口，带着些许嗔意。
“你，你……”李庄生要崩溃了。
“嗯，我在这儿呢，我一直都在。”胡梦蝶拥抱着李庄生，笑若春风，“老公，一直都是我在陪着你哦。”
“因为，我很好奇嘛。我想知道，你所谓的纯洁无瑕的爱情是什么意思？所谓的第一次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胡梦蝶微微放开李庄生，在他面前，露出一个明媚如月光的笑容，“是这样么，李庄生同学？”
李庄生缓缓闭上眼睛，满面含羞。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呀。”胡梦蝶巧笑嫣然，“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嘛！”
“之前对我大言炎炎……早说嘛，早说你想要这样的，我就满足你了！这下，我足够爱你了吧？”
胡梦蝶笑容再次扩散开来，她又亲吻着李庄生的脸，就像在摄像机前发表获奖感言，同时亲吻着属于她的奖杯。
“老公，我以后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就像彼时彼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庄生捂着脑袋流下痛苦的眼泪，内心几乎崩碎了。
面对李庄生的质问，胡梦蝶依然笑着：“因为我很痛苦啊。因为我很爱你啊。你仅仅是想象我和别人谈过恋爱就如此痛苦，那么我呢，看着你和祝枝雪在一起，看她牵着你的手，看她亲吻你的嘴，听她说你们在床上的所有细节……我的痛苦你又能明白吗？”
越说到最后，胡梦蝶笑容就愈发扭曲，冷气森森。
“那么，老公，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李庄生痛苦的说不出话来，他已经羞愤的泪流满面。
“你对祝枝雪真好啊，你知道我看在眼里，有多嫉妒么？”胡梦蝶狠狠地抓着李庄生的胳膊，“不过，其实你不是真心对祝枝雪好啦，你只想着她那么爱你，你看不能厚此薄彼，对她不能比对胡梦蝶差。祝枝雪也好可怜啊。事事都要和我比较。哈哈哈，老公，你真是个糟糕的男人，你对她的每一份好，都有我的影子。”
“嘻嘻，我常常在想，你如果和她结婚的话，你能挺胸抬头对她说，你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吗？在和她的结婚典礼上说着对我说过的话，你不觉得羞愧吗？”
“其实你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对于爱情的向往，只是叶公好龙。就像对于月亮的追求，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吗？”
“对不起……”李庄生内心已经完全崩溃了，身体扑簌簌地颤抖。
“你说什么？”胡梦蝶歪了歪头，“老公，你在说什么呢？”
“对不起……”
“什么？我没听见！”
“对不起！！！”
李庄生捂着脑袋，他已经没有一丝理智，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对不起？”胡梦蝶笑了。
“你真是傲慢啊，老公，你以为你只要勇于说对不起，别人就会理解你的不得已，别人就会以为你是一个谦逊懂事的好孩子，别人就会原谅你的种种虚伪！”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其实，你从不认为自己错了，你其实骨子里对自己的错误没有任何反思，你所有的道歉，都流于表面。你只是在傲慢地扮演一个知错就改的人设，你享受着这个虚伪的认定，沉溺其中。把你自己都骗了。”
胡梦蝶在李庄生的耳边轻声呢喃，声音轻柔的就像是云。但是她的每一句话，对于李庄生而言，都是一把捅向心中的刀子。
李庄生是个超级自我的人，对他所有的惩罚都只有一时的效用。只有剥开他的伪装，从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道德层面彻底撕碎他，才能彻彻底底的诛心。
胡梦蝶此刻并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意，只有赤裸裸的恨！
她清楚的明白，其实李庄生谁都不爱。他不爱祝枝雪，他不爱林月花，也不爱她。所以她恨。
“你这个伪君子，总是喜欢站在道德高地，装作一副博爱世人的样子。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吗？你只不过是在自我满足，你不爱任何人，只是爱你想象中的那个谦逊、温柔的自己！你其实最自私，最卑鄙！所有人都是为了满足你内心表演欲的工具人！”
李庄生连忙捂住耳朵，像野兽一样大吼大叫，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那令人难堪的诛心之言！
“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因为你现在发现你无法再面对虚伪的人设了，这是你构建自己世界的底层逻辑，你把自己骗了，现在谎言被揭穿，世界就要崩塌了。”
胡梦蝶大笑起来，毫不留情地要李庄生彻底肢解：
“什么讨好型人格？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这是无耻的傲慢，你对别人的好，都是在给人投喂嗟来之食！你在骄傲什么？你居然把自己当成神灵了，只能由你施舍给别人爱！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接受别人的好意，必须有所回报？因为神灵怎么能有求于凡人！”
“哈哈哈哈，你总是回应别人的期待，一旦做不到就坐立不安，因为你在害怕！因为你是个伪神，你只是个小丑！你害怕一旦无法回应别人的期待了，你的信徒就会离你而去！”
“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学金融了？为什么想赚很多钱？因为你只有通过金钱，才能保持你的‘魅力’，才有可能让那些喜欢你的女孩继续喜欢你！”
“归根结底，你只能依靠别人对你的好感活着，你是没有崇拜你的信徒，就没办法活下来的人渣。”
“你知道么，伊云水退学了哦。她被心上人拒绝，而父母也离婚了。她现在躲在家里，每天都要吃大量的抗抑郁药，什么时候轻生也不奇怪。可是她即使这样都没有告诉你哦，因为她是个傻孩子嘛，你们没有办法在一起，你要是知道了会为她而痛苦。你是拯救过她的神灵，她不想你无谓痛苦，所以就强忍着，一个人承受着内心的撕裂，面对她那已经彻底完蛋的人生。”
“你说说你，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神灵，都重生过一次了，还是没能拯救你虔诚的信徒。”
胡梦蝶笑容只有冷冽和讥诮，她居高临下地对李庄生下达了最后的宣判，宣判对方的死刑。
李庄生彻底疯掉了，他大吼大叫着，双目赤红，他仿佛被人戳破了一切虚伪，恼羞成怒地狠狠地掐住胡梦蝶的脖子。胡梦蝶痛苦的张着嘴，但是眼神里只有对于败者的嘲讽和身为胜利者的得意。
她身上的浴巾不觉已经散开，如梦似幻的玉体横陈着，李庄生此刻宛如野兽，恼羞成怒地在她身上一遍遍强行施暴。而胡梦蝶不怒反喜，反而故意积极的迎合。
“呵，呼……你可真是人渣……嘻，我也是。”胡梦蝶搂着李庄生的脖子，媚眼逐笑，“我们，都是一样的，烂人啊。”
……
“是这里没错吧？”
白敏望着酒店的门牌号，心里暗暗地骂，该死的李庄生，果然也是个纨绔！乱睡女人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让我给她送衣服！
你们之间到底是多激烈啊，都没衣服穿了？而且这个李庄生也是个不靠谱的，发了一次短信之后，就再也没回复了，打电话也不接！
不是哥们，还要不要我给你送衣服了！我都不确定是不是这一间。
“不管了！”
白敏按响眼前的门铃。
“来了来了！”不一会儿，房门打开，里面响起了略带沙哑的笑声。
“胡梦蝶？”白敏看见来人不由得一惊。
“白敏学姐？”胡梦蝶眨了眨眼。
“原来……是你啊……”反应过来，白敏心情莫名地笑道。
“你是来给我送衣服的吗？真是谢谢你了！”胡梦蝶将浴巾裹了裹紧，笑着从对方手上接过装着衣服的袋子，笑容腼腆而又羞涩，“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呃……”白敏站在门口，伸着脖子朝屋里望了一眼，搓了搓手，挤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来，“我就不坐了，你们做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哈……”
说着，她果断地关上房门，快步离开。
原来是胡梦蝶，那就不稀奇了。哎，胡梦蝶这朵小白花，终究是让李庄生给拱了……不对，还不一定是谁拱谁呢。
……
胡梦蝶抱着衣服回到房间，解开浴巾，大大方方地将身体展示给身边的男人。她没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重新躺在床上，搂着对方的腰。
“好久没做了，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哎，舞蹈真是白学了……不对，是老公太棒了！”
“老公你刚才可真威猛，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看到我的身体都不会有一丝反应呢。果然是我多虑了，老公怎么会恨我呢，明明是这么爱我！”
“嘻嘻，老公，笑一个嘛！这可是你朝思暮想的第一次哦，真的是本人的第一次哦，不是姨妈血哦！上次是骗你的啦，我只是把你迷翻了。嘻嘻，你这么想要我第一次，我当然要让你好好享受啦！”
她调情似的跟李庄生说着甜言蜜语，若是旁人听见了，还会以为这是少女告白的情话。
但实则，她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心上人最彻底的嘲讽。
李庄生心如死灰地倚着床边，眼神空洞，好像灵魂被人收走了。但胡梦蝶并不在意，这一切也都如她所愿。
“哎呀，祝枝雪找你了诶！”胡梦蝶把玩着李庄生的手机，忽然才发现什么似的，轻轻笑了起来，“她问你在干嘛，不忙的话，请你吃个饭。”
“这个小狐狸精真是不要脸，居然勾搭别人家的老公。今天你生日，不知道她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了？不过，肯定没有我的礼物好。”
胡梦蝶笑嘻嘻地依偎在李庄生的怀里，拿起手机拍了张自拍，然后点击了发送：【在忙】。
然后她又打开李休羽的微信，李休羽在凌晨零点给李庄生发了一条语音，而在语音之后半个小声，还多了一条视频。
“你妹妹的语音还没听啊，让我们一起来听听她说了什么吧。”
胡梦蝶笑呵呵地打开，里面传来了李休羽那故意搞怪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啊老哥，你瞧瞧，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准时准点记得你生日！”
胡梦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故意拿到李庄生面前，然后点开视频：
“李庄生，生日快乐！”
“李庄生，生日快乐！”
“李庄生，生日快乐！”
视频里面各式各样的外国美女，每个人都在用蹩脚生涩的中文，祝李庄生生日快乐。想来李休羽为了这个视频，在欧洲搭讪了不少人，然后一遍教她们中文发音。
“你妹妹真爱你，这些都是美女诶！”胡梦蝶笑嘻嘻地搂着李庄生的脖子亲了一口，“不过可惜了，我才是最爱你的。你最满意的，应该还是我的礼物吧？你朝思暮想的第一次，两情相悦的第一次哦。”
李庄生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